大哥已经两鬓斑白,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泪珠扑簌而落,半天说不出话来,嫂子眼角也已经全是皱纹,搓着手站在我们身边,怯怯地笑。
问过我的情况,大哥和大嫂开始一个劲感谢东哥,对他感恩戴德,跟我一一陈述这些年他的帮助,我瞥了眼旁边那人,他无奈地朝我笑了笑,把我的手握紧了。
直到他把我拥在怀中,大哥大嫂仍是见怪不怪,我气急败坏,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好似个淘气的孩子,把手藏到我腰间,沿着我腰间的曲线来回抚摸。
吃完饭,大哥又留我们坐了会,跟他说起店里的生意时,原本不善言辞的人说得眉飞色舞,接着,他又拿出儿子在学校的照片给我们看,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我被他的快乐感染,重逢的心酸过后,大家都满脸笑容,我身边这个更是心情奇好的样子,不时朝我挑眉微笑。
下午,我们起身告辞,小兵和少将已经在外面等候,载着我直接去了墓园。父亲墓碑上的笑脸已模糊,面前的鲜花却仍是新鲜的,我有些诧异,他笑了笑,“我要看墓地的人每天换一束鲜花,让你父亲在地下不会寂寞。”
我跪到父亲面前,他也跟着跪了下来,认真地对上墓碑的笑脸,“岳父,我,徐子东,愿意娶你女儿苏苏为妻,从此照顾她一生一世!”
我惊得目瞪口呆,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地上,咬着唇在心中疯狂叫喊,“父亲,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好?”
回来的车上,我突然想起答应盛世华的事,顿时有些着急,徐子东的电话我已经还给他,他们盯得这样紧,我到哪里找电话打给他呢。
把我送到酒店,徐子东带着少将出去了,把小兵留下来陪我,我借故上洗手间,在里面的分机试了试酒店的电话,接线小姐极有礼貌地告诉我,我用的电话不能打长途。没奈何,见小兵百无聊赖地缩在沙发里看电视,灵机一动,把手往他面前一摊,“电话拿来,我要问他件事!”
他的眼睛盯着电视没动,从怀中掏出电话给我,我走进房间,迅速按下几个号码。
“喂,哪位?”当那熟悉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我捂住嘴,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不要让他听出声音的颤抖。
“喂,哪位,怎么不说话?”他有些不耐烦了。
“世华,是我!”我定下心神,轻声道,“我到了,跟你报个平安。”
“你这个混蛋,昨天到了都不会打个电话给我,让我急得团团转,还老盯着新闻看,差点以为你飞机失事了呢!怎么,今天终于想起我了,你要是再没声没息,我可不管你什么大哥二哥,一定马上冲过来逮你!”
现在不是跟他撇清离婚的时候,我深深吸了口气,柔声道:“世华,我刚到这里,又有十五年没回来了,有很多亲戚朋友要看,可能这些天会很忙,而且明天我哥就要出来了,我就更有得忙了!这几天我先不给你打电话了,我劝劝我哥,看他愿不愿意跟我过去,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弄好,他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回去,要是不愿意我就先回。你把小新看好,不要让他在学校里捅什么娄子。”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说道:“老婆,我好想你,我昨晚住在那公寓里,耳边竟然全都是你的声音。我告诉你一件很丢脸的事,你不准笑,我成年后这二十多年第一次哭了,抱着你给小新绣的枕头,把枕头都打湿了,后来看着那只懒猫四脚朝天躺在那里,又觉得自己很好笑,老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这种话,仍然一如既往地打动人心,只是来得太迟,而且,在多年的背叛之后,我对他再无信任。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腮边已爬上两行泪水,用力按下挂断通话键。
愣了一会,我又跟许小维和阿米打了电话,寒暄完,两人还是不同的态度,一个劝我为了孩子跟老公复合,一个劝我再疯狂一回,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到浴室洗了把脸,我才把电话还给小兵,小兵看都没看,把电话往怀里一揣,眼睛又盯到电视上。
傍晚,徐子东回来了,陪我到旋转餐厅吃东西的时候,我试探着问他电话的事情,想要他开通长途或者给我一个手机,他脸色突变,“难道还想回那个男人身边吗?”
自重逢以来,他的所作所为未免太过霸道!我冷冷道:“我的孩子在那里,当然要回去!”下意识地,我没有说明我的决定,他已经咄咄逼人,要是让他知道我回去定要离婚,肯定又会继续纠缠。
见我动怒,他冷笑连连,不发一言。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我心头一酸,态度软下来,怯生生问道:“小东哥,你到底结婚了没?”
“七八年前就离了!”他眉头一拧,“问这个做什么?”
我哪里敢问下去,轻叹道:“小东哥,你这是何苦呢,我一个结过婚的老女人,又拖着这么大的孩子,你条件这么好,到哪里找不到比我好的。”
他长叹一声,“好好的你说这个做什么,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下次不准再提了,吃完饭我带你去走走,看看长川的变化。”
长川广场,是长川人最爱的去处,老老少少齐聚于此,各自扎堆,老人唱戏听戏,年轻人唱流行歌曲或者拍拖,孩子们有儿童乐园,人人乐而忘返。
长川广场位于市中心,面积很大,入口是音乐喷泉,广场里面的灯柱做成千姿百态的青铜雕塑,一簇簇鲜花开在这些雕塑脚下。在音乐声中看着喷泉高高涌起,那眩目的灯光和水雾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我惊叹万分,和周围的人一起欢呼。
晚风习习,送来阵阵芳香,人们有的是一家三口携手而来,有的是双双对对的情侣,还有的和三两好友席地而坐,面前摆着酒和小食,每个人都怡然自得,好似置身人间天堂。
走过一片花丛时,我深深吸了口气,让那芬芳充满心房,他附耳笑道:“这个广场是我设计的,你觉得如何?”
我瞪大了眼睛,“你说是你设计的?”
他哈哈大笑,朝我挤了挤眼睛,“你忘了,我学的是建筑设计,当年我的毕业作品可是拿了全年级第一!”
我连连摇头,“真不敢相信……”
他有些感慨,“我也不相信我会有今天,毕业那年,我还梦想着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建筑设计师,后来,我又梦想做一个最棒的赛车手,再后来……”他突然停下来,轻叹道:“人啊,总是没办法和命斗。”
我们都沉默下来,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我心里竟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想为他把那里舒展。当我真的伸手到他面前,他吃了一惊,眸中掠过一丝奇特的光亮,就势一拖,以难以撼动的力量,将我死死按到胸膛。
那一刻,他的薄荷香气冲入我的鼻中,让我顿时天旋地转,“苏三,等了这么久,要我怎么放得开你……”
第 7 章
把我送到长川监狱门口,徐子东站在自己的车门旁,看一眼监狱的大门,又深深看着我,眸中仿佛藏着一只伺机而动的兽,看得人心头一片慌乱。
我犹豫着回头,他站在那辆牌照为五个三的奔驰前,收敛了眸中的精光,冲我鼓励地点头,我深吸一口气,站到了监狱的大门正中。
风中,我的长发和艳丽的长裙猎猎飞舞,好似迎接的旗,伴着沉重的声音,监狱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头发剪得短短的,连青色的头皮都看得清清楚楚,皮肤有些苍白,眼睛深深凹陷进去,走出大门,他突然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看向天空。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地面仿佛铺满棉花般柔软,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每一步都如此沉重。他扫了眼面前的人和车,目光定定地落到我身上,我高高地扬起脸,极力挤出一个微笑,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站到他面前,将心中埋藏了许多年的呼唤冲出喉咙,“二哥……”
他眼中闪着晶莹的光,咧嘴一笑,把我捞进怀里,他的手臂如此有力,勒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静静地听着他胸膛雷鸣般的响动,咬着唇,不想痛哭失声。
良久,他松开我,用粗糙的手掌抹抹我的脸,再看向我的身后,突然眉头一皱,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拉着我径直走到徐子东面前,哑着嗓子道:“东哥,苏三太卤莽,当年的事真的多谢你!”
徐子东张开双臂和他紧紧拥抱,“大家自己兄弟,不用说这些客气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从今天起,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说着,他开了车门,把我们让进车里,小兵油门一踩,向城外开去。
我紧紧贴在二哥身边,攥紧他的手,用手指不停偷偷地写一个字“妈”,他定定看进我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带着隐隐的痛苦,我的泪又落下来,他连忙覆上我的眼睛,哑着嗓子道:“东哥,我想接我妈和妹妹回家住,成吗?”
“你们那片已经拆了,我在离凤凰山最近的小区给你安排了住处,已经装修好,连衣服都买齐了,只等你回去住。”
徐子东话音未落,小兵掏出一串钥匙往后一扔,笑道:“小北哥,你也别惦记你妈妈,她在那里有专人陪护,几点吃药几点睡觉都安排得好好的,住在外面反倒不方便。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085/52610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