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后面一声厉喝,身边的人纷纷盯着我,在我身边让出一大块空地,让我仿佛置身孤岛,后面那些人渐渐靠近,有人大声叫道:“回过头来!”
我出奇地平静,在心中长叹,算了,认命吧,不要再挣扎了!我徐徐转身,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他唇边的微笑让人心寒,“苏三,真是巧,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而面前的人很陌生,沉默着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他飞快地走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拉住,“回去再说!”
没有找到盛世华和小新,我松了口气, 跟着他们出了车站,二哥在门口车里等我们,他怜悯地看了我一眼,低声叹息。
我满腹狐疑,低头钻进车里,小兵回头看了看我,脸色灰败,东哥上了车,对前面的二哥冷笑道:“苏北,你不愿意苏三嫁给我就直说,不要给我玩阴的!”
二哥强笑道:“东哥,这次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也是可怜苏三想孩子,想让她回去看看,没想到这还没走就被你发现了。”
徐子东冷哼一声,“要不是我临时起意去游乐场找你们,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而且要不是除了长川只有西林才有到四海的火车,我就成了一个笑话。苏北,你摸摸良心想想,是不是对得起我!”
二哥低下头,不发一言。
徐子东轻轻摩挲着我的手心,注视着窗外,目光无比森冷。
前面正在修路,车子经过时一阵颠簸,他把我揽入怀里,靠着他的肩膀一回头,远处西林火车站几个大字离我越来越远,我呆呆看着那方,怔怔落下泪来。
第 9 章
我们回到凤凰酒店,他撂下我就急匆匆走了,这会连门口都站了人,看来他是打定主意将我禁锢在长川。
晚上,小新的哭喊一直在萦绕在耳边,让我出奇地清醒,我连床也不想挨,在沙发上缩着看完一个不知所云的电影,泡了杯茶走到窗前,仰望天上明灭的星。
城市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星星已经没有我小时候那些多那样亮,零星的几颗还似蒙上一层厚重的纱,只能挣扎着透出些光明,大家的步子迈得如此匆忙,到底有没人留意,我们的失去和得到相比,孰轻孰重。
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在我身后停住,我身体骤然紧张,果然,立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苏三,晚上风凉,不要冻坏了。”
我没有回应,他将我拥着塞入沙发,起身脱衣服,状若无意道:“小新安全到家了,别担心。”
“不要伤害他!”我心头紧绷的弦一松,扑上去从后面抱紧他,低低哀求,“求求你,事情跟小新无关,不要伤害他,我不走了!”
他浑身一震,突然散发出一股隐隐的暴怒气息,“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还指望我继续把你当情圣,当活菩萨,我在心中苦笑连连,缓缓松手,他用力攥紧我的双臂,就势转身,目光咄咄逼人,深深看进我的眼中,一字一顿道:“我爱你,你信不信?”
往事历历在目,我深信不疑,如果不是深爱,他何必费那么大的工夫。见我点头,他眸中冰霜渐渐消融,紧紧地,将我勒在胸口。
突然,他惊叫一声,扒开我的衣领细细地看,口里怒骂,“哪个王八羔子做的……”话音一顿,他茫茫然盯住我的眼睛,迟疑地指在自己鼻子上,竟带着几分赧然。
如果不是早有所闻,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做错事讨饶的孩子,我狠下心肠,把小新的影子赶走,在他手上打了一记,以电影中慢镜头一般的动作,轻轻地靠在他胸口。
他浑身一僵,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双臂一紧,将我扑倒在沙发上,噬咬一般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最后渐渐轻下来慢下来,化作缠绵的雨丝,湿了我的脸庞。
即使交付了身体,他依然对我怀有戒心,门口的看守一日三岗,始终没有撤去。虽然愤恨,我也无可奈何,只得找了些材料,继续绣十字绣打发日子,突然萌生一个想法,长川还没有十字绣店,我是不是叫上阿米,在长川试着开个店,好歹能自食其力,逐步摆脱他的控制。
男人果然命苦,他每天早早出门,要到半夜才能回来,中途如果有时间,他一定赶回来看我,或者陪我吃饭,或者一起喝茶,或者什么也不做,相拥着眺望远方的凤凰山。
因为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也怕触到他的忌讳,我从不问他什么,他似乎也没有谈这些事情的打算,日日辛苦奔忙,只从日益瘦削的脸庞和眼下浓浓的黑色,透露出疲累的信息。
人心是肉做的,即使畏他如虎,我仍将找衣服领带、洗衣刷鞋、搭配营养餐饮等琐碎小事打点妥当,他若有所觉,眉梢眼角更是春风满满。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缩在沙发上绣东西,正昏昏欲睡,二哥急匆匆冲进来,“苏三,盛世华派人找到我,说小新早上离家出走,留个字条说要去找妈妈!”
我大惊失色,扣住他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他怎么不看好,小新才多大,外面这么多坏人……”我不敢想下去,当机立断,“二哥,他上次是坐火车走的,应该也会坐火车来,我们到火车站看看,我先查查四海到这里有几班车!”
二哥拿出电话递给我,我鞋子都顾不上换,跟着他就往外跑,被门口的保卫拦了下来,二哥气急败坏,一拳砸得他鼻血淋淋,拉着我就跑。
我先查到长川火车站的电话,打过去查询。四海到这里一天有三班车,早晨有一班,大概十四个小时可以到,我看了看表,连声催促,“哥,快点,小新如果坐早晨的车,现在应该快到了。”
二哥踩下油门,扭头看看我,迟疑道:“苏三,东哥对你,不,你对东哥……是不是真的?”
看出他的颓丧,我心头一酸,不愿让他再为我担心,笑道:“当然是真的,他这个人你还不知道,有情有义,真是难得的好男人!”
话一出口,我不禁有些茫然,仿佛被自己说服。扪心自问,抛开那些纷纷扰扰,他确实是难得的好男人,短短几日相处,就是铁石心肠都会被感动,何况我心中原本就有他播撒的种子。
只是,这种强制的爱,我真正消受不起。
二哥定定看着我,突然释然而笑,“他能取代徐原野,夺得今日的地位,其中的风风雨雨相信你也想象得到,你能理解支持他,真是再好不过。你安心呆在长川吧,早点生个孩子,让二哥也了了心愿。等找到小新,就交给我来照顾,我一定把他毫发无损地送回去。”
我轻叹道:“二哥,别老惦记我,你自己的事情也该解决了……”
二哥耳根一红,随手扔盒口香糖过来,打断我的话。
赶到车站时,广播里刚好响起一个甜美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四海开往北京方向的快32次列车已经到站,停三站台……”
二哥拉着我飞快地走到三站台,我紧紧盯住面前的每张脸孔,特别是身材小小的孩子,人们从我们面前潮水般涌过,每个人的面孔都不同,可是每个人的面孔都一样陌生。
看着从前面走来的人越来越少,我紧紧抓住二哥的手,绝望得想尖叫,二哥没有看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的人,生怕错过那个小小的身影。
当广播重新响起,“接送亲友的旅客请注意,快32次列车马上就要开了……”,我腿一软,几乎颓然坐到地上,二哥连忙扶住我,安慰道:“别急,说不定他不是坐火车来,说不定他还在四海……”
这时,前面车厢一个漂亮的乘务员下来了,她把手高高伸到里面,“小新,快下来,别怕,姐姐接住你!”
我和二哥交换一个眼色,不由自主朝她走去,随着孩子欢快的笑声,小新抱着那个漂亮乘务员的脖子下来,在她脸上重重亲了口,“姐姐真好,谢谢姐姐!”
乘务员笑颜如花,“小新,快去吧,记得我的电话,我会叫人帮你找妈妈的,找到了别忘了告诉我哦!”
小新从她身上下来,一转头,看到泪流满面的我,他呆了几秒,张开双臂朝我跑来,扑进我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乘务员笑吟吟走到我们身边,“你们好,你就是小新的妈妈,我叫陈雪,还好你来接他,要不然我还真担心他呢,真可怜,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坐这么远的车来找人。”
我和二哥连声道谢,广播声又起,她恋恋不舍朝我们摆摆手,转身回到车里,小新大叫一声,“姐姐,我以后会想你的。”
她把头探出来笑道:“小新,记得给我打电话!”
火车缓缓启动,小新把头埋到我发间,见二哥看着车前进的方向一动不动,把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舅舅,美女姐姐已经走了,想找她就要贿赂贿赂我,懂不懂!”
二哥脸红了红,一头朝他打下,“小鬼,你懂什么!你一个人跑出来,把你爸爸急得半死,我还没打你屁股呢!”
二哥作势要打,小新头一缩,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妈妈,我放假了,可是爸爸不理我,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要不就不回来,我一个人害怕,妈妈,你回来吧……”
他说不下去了,抱着我呜呜哭起来,二哥叹了口气,深深看我一眼,伸出双臂,柔声道:“小新,跟舅舅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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