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似乎感觉到什么危机,眨巴眨巴眼睛打量着我们,几乎勒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连忙朝二哥使眼色,二哥会意,掰下他的手,柔声道:“小新,妈妈还有事情,舅舅带你去凤凰山逛逛,妈妈晚一点再来跟我们会合。”
小新终于松手,依依不舍地跟二哥离开,走出车站,我抹抹冷汗,一抬头,果不其然,徐子东就在眼前,满面冰霜。
我不敢多说一个字,低头挪过去,讨好地去拉他的手,他眉头一拧,用力摔开,又半途悔悟,发泄似地攥紧我的手,瓮声瓮气道:“我难道这么可怕?”
我恨不得痛哭流涕,向他连连叩拜,“大爷,我知道您厉害,您手下留情,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这个时候,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我尴尬地笑,反正说多错多,左右为难,干脆装哑巴。
他轻叹一声,摸摸我的发,柔声道:“小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的儿子一样,等我把凤凰山那边安排好,我们一起搬进去吧。你性子静,住在山里肯定喜欢,山里空气好,对小孩子也有好处。我知道你舍不得,要是盛世华答应,就让小新到长川来,不要让孩子读什么贵族学校,养出来的小家伙除了攀比什么也没学会。”
我不敢置信地看他一眼,不知该不该相信,心乱如麻,悄悄靠上他肩膀。他不知道为何又不爽,恨恨敲了我一记,将我用力塞进车里。
第二天一早,二哥火急火燎来找我,说小新竟然趁着他上厕所溜了,他到处找人都找不到,知道那个聪明的小鬼肯定会想办法来找我,先跟我说一声,让我在家等着。
二哥通知过我,匆匆忙忙出门继续寻找,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小新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找我真是比登天还难,我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知不觉中竟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短短几个小时,我如同在地狱里走过一遭,这时,徐子东突然脸色阴沉地回来,我正准备拜托他找人,连忙给他倒了杯水,他看也不看,将杯子信手一拂,怒道:“你知道你那宝贝儿子做了什么吗,他竟然到警察局报案,要找警察叔叔救他妈妈,说他妈妈被一个叫徐子东的坏人捉走了……”
轰地一声,我脑中嗡嗡作响,扑上去拉住他,苦苦哀求,“小东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千万别跟他计较。”他深深看着我的眼睛,嘿嘿一笑,“你就关心你儿子,怎么也不问问我怎么样呢!这小家伙,今天警察局的人把我找去,他听说我是徐子东,竟然扑到我身上又踢又咬,跟个小疯子差不多,你看,他把我的手都咬破了!”
他把手伸到我眼前,果然有一块血淋淋的牙印,我又惊又怕,强自镇定心神,柔声道:“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你打个电话给二哥,让他把小坏蛋送走就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若有所思,声音低微得仿佛在自言自语,“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没有!”我心头一个激灵,连忙否认,他察觉出我过于激烈的情绪,凝神看我一气,突然将我拥住就走,笑嘻嘻道:“别胡思乱想,走吧,去看看那小坏蛋,真不知道谁教他的,竟然去找警察抓我,要我是坏人,天下就没有好人啦!”
他自以为说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看得出他心情不错,我心头一轻,冲他讨好地笑,用力揽住他精瘦的腰,他斜我一眼,就势用力揉乱我的发。
门口,小兵急匆匆地迎面而来,对他耳语几句。捕捉到“小新、苏北、少将”等字眼,我莫名惊慌,手指几乎勒进他的肉里,他不动声色看我一眼,迅速将我的手掰下来,似乎从牙缝里发出声音,“我有点事要处理,待会再带你去看小新,你等我,不要乱跑!”
不等我答应,他跟在小兵身后匆匆而去,连将我关进房间的时间都没有,我一咬牙,偷偷叫一辆车尾随其后,一直跟到那天的度假村。
度假村的保安极有礼貌地把我拦在门口,“嫂子,东哥刚刚吩咐过,今天谁都不让进!”
我冷眼看着他们,“好,看你们谁敢拦我,你们动了我不要紧,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看你们怎么赔!”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到底没人敢上来拦我,我飞快地走进大厅,大厅里空空荡荡,连桌椅都没有一张,那天的喧闹好似梦境。我把手紧紧按在胸膛,想阻止几乎要冲出的心,正呆楞间,从大厅里的包房传来一个声音,在大厅里轰隆地回响。
“东哥,求求你放过孩子,他是我的亲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记得吗,他的相片还是你派人送给我的,东哥,你如果心里有气,可以发到我身上,我苏北没有半句怨言。”
从包房的玻璃看进去,正对上徐子东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嘴角的一抹冷笑如此明显,让我惊得魂飞魄散。
少将把身边一个捆成粽子的小新拉到面前,冷笑道:“小鬼,你看你舅舅多疼你!”说着,他把小新解开,往徐子东面前一推,小新龇牙咧嘴,扑上去就咬,徐子东不知道骂了句什么,猛地将他扯开。
我惨叫一声,推门冲了进去,几人全都变了脸色,小兵连忙挡在我面前,小新朝徐子东又踢又打,哀哀呼唤,“妈妈,妈妈……”
“东哥!”二哥突然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我没管教好孩子,我认罚!”
话音未落,他把匕首深深刺入自己的大腿。
房间里一片惊呼,小兵正要冲过去,二哥把手一扬,小兵立刻停住脚步,看着他呆若木鸡。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子东松了手,小新掉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朝二哥缓缓爬去,一声声喊着“舅舅”。
二哥环视一周,目光清冷,有死一般的宁静,“东哥,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找上你,不该答应徐原野为你顶罪,是我害死自己的父亲,是我害得母亲疯了,是我害得苏三有家难回,在外面漂泊了十五年,是我没管好小新,让他出去找你麻烦……”说着,他狠狠地抽出匕首,又朝自己腿上刺去。
所有人同时扑了上去,徐子东夺过他的匕首远远扔出去,脱下外套,用力按在他伤口,小新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小兵抄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拨下120,我把裙摆一条条撕下来,将伤口紧紧包扎。
只有少将如同置身事外,怔怔看着地上的鲜血,脸上似悲犹喜。
二哥那一刀离大动脉只有一厘米之差,包扎输血之后,没什么大碍。小新经过此事,似乎突然长大了,不再缠着我撒娇,把二哥当成庇护神,整天黏着不放,连去洗手间也要蹲在门口守着。
没有人知道我心中的悔恨,十五年前,二哥不让我和徐子东来往,我不听,让他付出了十五年青春的代价。而今,他让我顺从徐子东,我还是屡屡犯禁,心不甘情不愿,二哥又一次次舍身救我,我如何对得起他!
我打定主意,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下二哥和小新,不让那恶魔有任何机会伤害他们。虽是这样想,徐子东也许自知理亏,把二哥送进医院就再没见到人,我也正好眼不见为净。小兵倒来了好几趟,次次行色匆匆,还总把我们支使出去,和二哥说话,让我心神不宁,因为每次他们谈完,二哥总会消沉好久。
我看不下去,试探着问二哥,他欲言又止,淡淡说了句,“苏三,我们都错得太离谱,东哥……我们太对不起他!”
我还想再问,被他敷衍过去,我忐忑不安地去问小兵,他叹了又叹,只回我一句,“苏三,等东哥来跟你解释吧,你们真的该好好谈谈。”
我当这又是他们的劝诱方式,哭笑不得,反正逃不掉,干脆装聋作哑。
有我的专心照料和小新这个开心豆,二哥伤势好得很快,那天,我们正商量着要出院回凤凰山休养,两个女子风风火火冲进来,同时怪叫一声,扑上来好一顿捶打,“你这家伙,一走就无影无踪,当初谁答应我们经常打电话报平安的,欠扁!”
二哥和小新头靠着头,笑眯眯地看我们嬉闹,一点也没有帮手的意思,我举手投降,指着二哥笑道:“我二哥是大帅哥,还没结婚哦,你们还不好好巴结我……”
话没说完,我又被两人一顿胖揍,连二哥也起哄,“好好教训她,欠扁!”
正在热闹,护士小姐冷着脸制止我们,我们面面相觑,同时掩嘴窃笑,二哥拍拍小新,乐呵呵道:“赶快出院,我们回家好好玩!”
阿米和小维同时看着包成粽子的大腿,同时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病房的气氛突然冷下来,看着两人不停交换眼色,我心中咯噔一声,现在非年节假日,她们怎么可能大费周章跑来这里找我,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二哥也看出端倪,笑道:“有什么事就说吧,都不是外人。”
小维又看看阿米,也不多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床上的折叠小桌上,轻声道:“说来也巧,我搜我自己的博客,发现一个名字相近的博客,好奇之下,就打开了,没想到……我本来还想瞒着你,后来听说盛世华来过长川,实在气不过……苏苏,你看着就好,千万不要生气。”
她打开一个博客,看也不看,随意点开一篇文章,文章中插了一副照片,两人的笑脸无比灿烂,其中的一个,曾经跟我同床共枕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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