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在乎我的态度,方锦瑟冲我粲然一笑即谦卑又恭顺。
在别人看来她景贵人温婉大方性情纤柔,其实她的内心比谁都狠,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剑能处处杀人于无形。想要驾驭她就必须给出相对应的筹码,一点一滴都不能少。
“其他的不必多说本宫心里有数,景贵人就挑重点说吧!”
亲自为她斟茶,然后看着那张无害的脸等着她的下文。
“听说上个月华贵妃去看过小郡主,还往香炉里添了一把熏香。这熏香里大有名堂对成人伤害不大,但是对孩子就不同了。这些香会盘踞在孩子的五脏六腑里,只要遇到相生相克的东西就会立刻毒发。”
放下手炉抬起茶盏浅押一口,方锦瑟那双晶透玲珑的眸子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我,唇角扬起的弧似笑非笑让人凭空生出几分不舒服。
“萧妗慈虽然不安好心,但是这次她绝对不是主谋,一定是受人挫使的。”
萧妗慈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以她的心思绝对想不出这个滴水不漏的计划,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一个人她还没有这本事,所有绝对不是她做的。
“娘娘的心果然七窍玲珑,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锦绣坊(二)
“华贵妃确实不是整件事的主谋,但是她亲手把有毒的香料放进小郡主的香炉里,她就脱不了干系。这有毒的香是太皇太后给的,李昭仪亲自秘制的。至于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带进玄德宫放入小郡主的香炉里,让她日日吸食就不用奴才多解释了吧!”
方锦瑟很聪明许多事情都点到为止,却能让人清楚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着我慢慢变了的脸色她嘴角的笑似乎越发深刻了,带着一点点残酷的味道。
“是皇上!”
环住膝盖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心突然被针扎一样很疼。
整件事情其实不难解释,太皇太后要除掉妞妞只是为了维护皇家的脸面和尊严,以为她认定这个孩子是我和阿逸的孽种,我们在宫外生活了两年又带回一个孩子换做谁都会去怀疑的。
然而慕容瑾承会顺水推舟让太皇太后做成这件事,我还真有点想不到,他也很宠爱妞妞的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和阿逸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单纯的为了报复我吗?
“这种毒药虽然不易察觉但是也不是没有法子可查,静岚是第一神医对毒和药早已了如指掌。他不说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皇上,而皇上不查就是最好的证据。小郡主这件事不仅太皇太后,恐怕就连皇上都是有意的吧!”
方锦瑟的话直戳重点,像一把快刀划开我的皮肤剖开胸膛,让心毫无遮蔽的裸露在空气里疼的痉挛起来。
“本宫清楚了,景贵人你就回去好好的准备一下,宁寿宫景妃的名衔是你的了。”
摆摆手让方锦瑟退下,我忽然间累到了极致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慕容瑾承用一个阿逸要挟我还不够吗?
现在又搭上妞妞的命,他究竟想怎么样!
我的妞妞,可怜的孩子让你成为这场闹剧的牺牲品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把你留在桃花源是不是你就可以平安的长大,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快乐?来生请不要再夜未央了,她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伤害。
方锦瑟走后我一个人坐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总是一些模糊的片段,伤心的、快乐的很多很多,当我想看清楚的时候又抽离的很远。
☆、锦绣坊(三)
无论我多么努力都看不到,最后还是如往常一样眼前一片血红,浓烈的血腥直冲天际让我忍不住低头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难受到了极点。
“怎么?又被梦魇到了吗?别怕我会守护你的,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在我几乎崩溃的时候身子被人紧紧的拥住了,紧接着温柔的声线在我的耳边响起将我从无边的绝望中拉出来。
睁开朦胧的眸子眼前的少年嘴角含笑,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瞳犹如一弯古井,只要溺在其中就无可自拔,让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他不太真是的面颊。
“阿````”
当指尖碰触到他的瞬间,那个逸字被我硬生生的咬字嘴里。
我真的是睡觉睡糊涂了,他怎么可能是阿逸!虽然有七分相似却始终不是他。
如果这声‘阿逸’叫出口了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方法报复我,慕容瑾承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惧怕你,纵使你的眼中只有我,我也会情不自禁的逃避,想要躲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怎么?以为我是阿逸吗?”
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慕容瑾承看着我,嘴角的笑始终浅浅的一抹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见我闭口默认他又兀自的说起来。“阿逸还在漠北,那边战事很紧也亏得阿逸惊才绝艳次次都化险为夷,否则他恐怕早就死在战场上了。耶律鸿钦是个人物,若是换了我也没有把握战胜他。”
“阿逸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只要第五次月亮圆了他就会回来的。”
任由慕容瑾承抱着,我说的很淡却很坚定,明明知道会触怒他还是故意说出来。
现在除了阿逸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们一命同脉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好!阿逸会回来的。今晚是除夕按照祖制要在钦安殿设宴,但是我却想带你出去。”
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慕容瑾承难得心情好顺着我的心,还想带我出去。他是不是良心发现了,觉得这几个月太委屈我了想要补偿?
“别发愣!赶紧把这套衣服换上,我们悄悄的溜出去。你说待会儿宴会开始我们两个却消失了祖母会怎么样?她一定会气死的,等我回来后一定会被她罚到太庙跪着,像列祖列宗请罪。”
☆、锦绣坊(四)
看我若有所思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套衣服就往我身上套,玩笑一般的话语从他的唇中溢出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除夕了,一年又这么完了。
从我来到这儿到现在为止刚好七个年头不多不少,在人的一生里只能算短暂的一页但是对我来说这七年却比我活过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多,沉沉的压得我无力喘息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被慕容瑾承带出皇宫的时候刚刚入夜,朱雀大街上热闹非凡爆竹声欢庆声不绝于耳,天上还有绚丽的烟花大团大团耀眼而夺目。
他就这样牵着我的手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嘴角的笑总是那么柔软仿佛带着蛊一般能将人瞬间溺毙。
大顺国风开放并不忌讳男风,所以一袭男装的我被慕容瑾承牵着,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在现代过年总是冷冷清清的,不准放鞭炮不准放礼花,大街上一点年味的都看不出来。
但是古代却不同,除夕这天总是最热闹的,大家都喜欢聚到街上猜灯谜,放鞭炮,舞龙耍狮让我看的应接不暇嘴角早就高高的扬起来了,像个孩子一样。
街上逛腻味了慕容瑾承就牵着我穿街走巷,来到一幢别致的画楼前,鎏金的匾额上锦绣坊三个大字写的龙飞凤舞。
见了我们几个衣着鲜丽的孩子就迎了上来,之所以说他们是孩子,是因为看他们的外貌顶多只有十四五岁,丢到现代来只不过是一群中学生罢了!稚嫩的脸上浓妆艳抹,明明青涩的要命还非要装出几分风情真是为难他们了。
这座锦绣坊可是京城花名最胜的男妓馆,单说这莫离一人就引无数王孙贵胄一掷千金,那些奇闻趣事我也略有耳闻。
没想到慕容小鬼今天会带我来这里,难不成想让我见识一下何为男色吗?
“本公子对你们没兴趣。”
冷着脸慕容瑾承手中的折扇点着一在意欲靠近的少年身上,有些嘲讽的语气从他轻抿的薄唇中溢出。门口招揽生意的少年也很识趣听他这么没有生气反倒全部退到一边,任由他牵着我的手跨入锦绣坊。
☆、锦绣坊(五)
锦绣坊内别有洞天,小桥流水纱幔轻垂,因为独特的设计在冰雪的氤氲下多出几分烟雾缭绕的错觉,惹人无限遐想。
飞翘的房檐上高高的挂着火红的宫灯,如水一般的流苏随风荡漾,长长的穗子一直从楼上垂到楼下,只要从那里经过撩拨人心的流苏就会拂过肩头,这里果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乡。
慕容瑾承带着我轻车熟路一直走上二楼,那些妩媚勾魂的少年见了他都识趣的退到一边,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九曲十八弯穿过二楼一间间厢房,终于在最左边的最后一间前停止了脚步,我原本以为他会迟疑却没有想到他只是为了让我调整脚步,见我紧跟着他一丝淡笑在他的唇边散开,没有犹豫推开那道雕花木门。
月白的纱幔高悬,风过帘栊淡淡的月华透窗而过,依稀间可以看到坐在窗畔的一抹剪影,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将人视线缠住再也不容移开。
清风破窗而入卷起满室轻纱蓦的露出那人的面容,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就算我穷尽毕生所学,用尽所有华丽的词藻也无法形容他的美貌。
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连衬托的有些苍白却隐不去眉宇间的潋滟,嘴角勾起的弧,线条绝美的侧脸每一样都掠夺着我的呼吸。
他微微的侧头看相我,一双碧蓝色的眼瞳闪烁在月光下。‘啪嗒’一声他把玩在指尖的碧玉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顿时浓烈的酒香溢满空气醉了清风也醉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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