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我如亲生女儿我却自私的送他一壶毒酒,亲手葬送了他的生命。
我如今所做的种种残忍无道,磬竹难书和曾今被我从生死簿上划掉的坏人有什么区别,等我死了去到地狱说不定欧阳瑾枫会毫不犹豫的大笔一挥就让我上刀山下油锅,尝遍地狱酷刑再打下十八次地狱吧!
浑浑噩噩的走出刑部大牢,身子冷的透骨似乎连知觉都没有了,整个人丢了魂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我这双手指骨纤长腕骨很细,指尖成玫红色漂亮的不得了,就是这样一双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要了多少人的命。
从先前的玮贵妃到李妃,慧嫔,周孝卿然后是太皇太后,张芊芊甚至是穆启,这双手早就洗不干净了,我自己做下的罪孽该我全部偿还。
“你,这是何苦呢?丫头为什么非要逼迫自己,为什么非要自己糟践自己,为什么?”
麻木的身子被人拥住了,慕容瑾承满是痛苦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被风卷上遥远的苍穹。
“皇上既然做了为何不做到底呢?畏畏缩缩都不像您的个性了。”
倚在他的怀里好一半天才缓过神来,抬头对上他满是疼惜的眸子我淡淡的笑了,他黝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我嘴角勾起的弧度。
“既然穆启谋逆判上他就可以畏罪自杀,这样一来不是免了皇上许多麻烦吗?如果哪天要让我穆家伏诛的话皇上只需知会一声,服毒也好自缢也罢我都会叩谢隆恩的。”
“我````”
“别说!什么都不要说,我都知道。我现在倦了,只想一个人走走求皇上成全。”
慕容瑾承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先一步打断,他的心我明白从始至终对我他都不曾变过。他心疼我,宠溺我,对我恨不得又爱不得,舍不得又求不得。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在镜月湖畔初见时该有多好,我只是一个爱热闹、爱欢庆的小宫女,他只是闲散的王爷以作弄我为乐。
可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一种叫做‘如果’的东西```````
☆、慕容瑾承,天亮之后忘记我(三)
大顺永定九年一月,丞相穆启叛变被俘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同月十七穆氏一族伏诛自此朝中穆、张、萧三足鼎立的局面打破。
随着张、穆两家的衰落萧氏一族人人自危,皆交出实权退出政治舞台,让年轻的帝王名副其实坐拥天下。
“小姐,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奴婢去给您做。”心疼的替我抚顺颊边的碎发子佩柔声说。
自从刑部大牢回来我就一病不起,就连天下第一神医静岚都束手无策,丢给小皇帝一句‘尽人事听天命’,用药维持我的生命只会让我更痛苦。
难得这个怪医有好心不用苦死人不偿命的药汤和尖尖的银针折磨我,顺其自然就是对我最好的结局。
“我没什么想吃的,外面又下雪了吧?”
在子佩的搀扶下艰难的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我微微的喘息着。
睡了这么久身子几乎都不是我自己的了,一点支配的能力都没有。
“是啊!下了三天了没有停过,外头现在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都快没上膝盖了。”
将软垫放在我的腰下让我靠的更舒服一些,子佩又拉过棉被把我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我冷着,冻着。
“我的桃树就要开花了,子佩你陪我出去看看。”
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阿逸、梦到了妞妞、还梦到了桃花源的桃花,我们一家三口在桃树下看着纷飞的花瓣不停的笑着,幸福而充实。
“不行,您的身子不好不能出去吹风。”
听了我的话子佩毫无余地的拒绝,有拉了一条羊毛毯盖在我的身上,我被她活生生的裹成了一只粽子。
“别!在屋里闷着才是会闷出病来,快陪我去看看我的桃树吧!它们真的就快要开花了。”
不顾子佩的劝阻我执意要出去,她拗不过我最后终于陪着我一起走出暖阁。雪果然下的很大,这是我见过最大的一场雪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掉。
松开子佩的手我一步一步走向园子里的桃树,当指尖触摸到树干的时候笑不由的溢出嘴角。
枯藤抽出了枝丫,这桃树果然快要开花了,等桃花盛放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日子,从此以后与慕容瑾承之间尘归尘土归土,大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慕容瑾承,天亮之后忘记我(四)
人病久了身子总是发虚,才站了一小会我就挨不住了,伴随着浓烈的咳嗽膝盖一软就像雪里栽去。
“丫头!你身体不好快些回房休息吧!”
一只有力的手臂拥住我的腰将我揽进怀里,慕容瑾承轻柔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溢满浓浓的疼惜。
止住咳嗽我轻轻的摇头,冰冷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努力想要勾起嘴角,可惜试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功。
“你看!花儿就要开了,慕容瑾承你再也留不住我了。”
“傻丫头!今年的雪那么大桃树都冻死了,是再也不会开花的。你为什么就这么急着从我身边逃开呢?为什么非要将我的心掏空你才满意。”
轻柔的捧起我的脸颊让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睛,慕容瑾承说的极轻却掩盖不掉话语中的悲伤。
从天而降的雪花全数落进我的眼里让我不由的勾起嘴角,对他的话我充耳不闻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花儿!会开的,一定,会开的````”
然后又开始不停的咳嗽,直到鲜血溢出嘴角滴落在积雪里,就好像忘川河边的彼岸花红的妖冶。
如今我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用现代医学来解释就是癌症晚期,就算高科技的药物治疗也不可能药到病除,我就如同风里的一只残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
身子越来越虚弱人就越发嗜睡,每一天睡着的时间总比醒着的时候多,慕容瑾承总是一刻也离不开我,他怕他一走开我就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凉凉的世界上,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真是个傻瓜!
就算他不眠不休的守着我,大限到了他也挡不住呀!何苦为难自己能?
每次醒来看到他充满血丝疲惫的眼睛我就忍不住心疼他,想赶他走让他去休息最后又作罢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着看着自己又沉沉的睡去然后做一个又一个浑浑噩噩的梦,将剩下的时间燃尽。
我的病一拖数月在雪停的那天晚上我忽然间很精神,不需要子佩的帮助就自己起身换了衣服梳了妆容,看着菱花镜中面若桃花的女子我再次牵起嘴角,我在笑镜子里的她也同时在笑。
☆、【终章】慕容瑾承,天亮之后忘记我
九年弹指一挥我们都经历了太多太多,慕容瑾承也从一个孩子成长为坚毅伟岸的帝王,他的成就超过了他的父皇,将来必定是名留青史的一代明君。
一切打理妥当还喝了一小碗米粥后,我让子佩去把小皇帝叫来,我们之间纠缠伤害了那么久是到该了结的时候了。
“慕容瑾承,可愿意陪我去镜月湖边看一夜流星飒踏?”
依偎在白衣赛雪的少年怀里,看着他胜比辉月的眸子我浅然一笑,像孩子一般乖巧的询问着。
“傻丫头!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愿意,只是你的身体`````等你彻底好了,我再带你去更美的地方看流星好不好?”
柔软的指腹一下一下划过我的脸颊,慕容瑾承轻柔的话语溢出嘴角,明明笑着却隐不去眼底深处的伤。
“不好!我就想现在看呢!”
鼓起腮帮子我不停的摇头,他实在无奈就答应带我去净月湖边,那是五年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我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是日后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心。
冬天的镜月湖畔不同春夏,少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宁静。我一直窝在慕容瑾承的怀里和他一起坐在烟雨亭中,看着墨兰的穹苍数着一颗一颗划过的流星。
当星辰落尽的时候,我抬起头对上少年深邃黝黑的眸子,手情不自禁的拂过他的脸颊。
“慕容瑾承,我好想睡一觉```天亮之后,忘了我`````”
看不清少年变作悲伤的脸,也感觉不到他的泪水落在我手上的温度,整个人瞬间轻飘飘的就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起来一样。
软绵绵的任由感官抽离我的躯体,任由无边的黑暗将我吞噬,在失去知觉的最后我清楚的听到自己对他说:
“慕容瑾承`````我爱你`````”
大顺永定九年二月初八侧宫静妃殁,一夜间枯萎的桃树抽出新芽,桃花盛放浓烈的桃香直冲九霄。帝大悲,以皇后礼仪为其下葬曰“她一日是朕的皇后就永远都是朕的皇后,生同室死亦同穴。”
落红纷飞花落成雨,北国的冬天桃花也依然绽放,温暖如春。看着眼前的桃树一袭白衣的少年笑了,指尖划过树干似乎还能触摸到她的温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子成说,生死契阔。’丫头,那最后一句你可听到?”
泪顺着眼角滴落,旖旎的花瓣落满肩头可惜那个总是等待花开的人却再也不见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丫头,你看!桃花开了,很美```````”
花纷坠,乱红尘,几世飘摇生死梦。一瞬间,尘封了,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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