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学自行车的时候,下坡没攥好闸,摔了腿,他心疼的两天两夜没睡好觉,担心她一个人害怕,没几分钟就跑到她屋里看她一眼,到最后,看的她都有些心烦,直把他赶了出去。
回忆里,和妈妈的欢乐时光是有限的,不是妈妈不疼她,可是一想,就全是爸爸的。
其实她是真的恨他,因为知道他不会怪她,所以肆无忌惮的恨他,怪他,怨他,把不属于他的过错加注在他身上,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明明知道他宁可自己来偿还也不会拖累她,可是就因为这样,就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任自己怪责也不会离开她,才会这么张狂的作茧自缚,困住了他,也困住了自己。
那个印象中硬朗健硕的男人,那个曾经是她的天、她的神的男人,现在还好吗?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他会很伤心的吧。
??????
闪亮的吊灯迷蒙着她的双眼,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在木槿花下,对她粲然一笑的谢守东。
风吹起他半长的头发,伴着花香,微微飘荡。墨玉的星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从没遇到过那么聪明的人,什么事在他手里用他的话说就是小菜一碟,什么堵在他嘴里也能被他咽下去。
他最爱穿蓝色的衣服,他说那是天空和海的颜色,代表着纯净,无瑕。她也喜欢他穿蓝色的衣服,飒爽英姿,芝兰玉树,伴着他那坏坏的笑,恍若带着颠倒众生光泽。从他之后,再也没有人,入的了她的眼。
她还记得初相遇的时候,他说她抢了他的座位,可是他不知道,他抢了的,是她的心。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会遗憾的吧,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那样的喜欢他,是喜欢他,不是喜欢过他。
曾经也疑惑过,是不是因为从小跟异性接触太少,所以一旦有人对她好就不知所措,曲解了自己的心,看错了朦胧的意。可是温暖太少,只要难过,只要心痛,脑海里就全是他的影子,那是唯一温暖自己的力量,那是无数个黑夜里特意为她点亮的灯,舍弃不掉,只好抱着双肩安慰自己再也不相见,就只在心里偷偷想念。日复一日,当那汩涓涓细流雕塑成刻骨铭心时,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挖不掉。以至于现在,见了他,像见了年少时虽是忧愁却不会痛苦的自己,那是她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怎么舍弃,怎么放掉!
然后她看到了酒吧中慌乱惊恐的自己,那个在绝望中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瑟瑟发抖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个如天神般将她救起的男人,他魅惑的唇角,他肆虐的笑容,他勾魂的眼神??????他救了自己,却也让自己失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还记得初遇时,那双厚实温暖的大手将她从黑暗拉向光明,抚平她的恐惧惊慌,慰藉她的失措与心伤。
可是也是他,在那个明媚的早晨,用一纸合约将自己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碎。
他的出现让她彻底成了一个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过日子的人,不去在意他是谁,不去管他是什么身份,不在乎他的身边有过谁??????
所以,到现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浮现的全是两个人的记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慵懒温存在自己耳边,沙沙的痒痒的;他不经意的一个笑靥让她慌了心神;他带着自己走进那一座座古老的殿堂,他在前,她跟后,似乎是无比惬意;他在她做错慌神时紧皱的眉头疏离的一个眼神,让她支部往后退,力图离他远一点;他在她出事时紧紧地陪伴,温柔的照料曾让她一度沉迷??????
他一次次给自己希望,却一次次将自己推入深谷,就像现在,怎么都爬不出来。
他像罂粟一样致命的诱惑,却是自己惹不起躲不开的毒藤,缠的自己窒息却依旧能恣意生长,蔓延。
就这样离去了吗?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吗?她迷蒙的双眼只剩下泛白的灯光,她的脑海,只剩下空白一片。
砰!紧致的呼吸松散,她被一股力量甩开,扶着床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咳得眼泪都掉出来。
聂容羲看着她狼狈的跌倒在床边,毫无血色的脸在灯光下更是刷白,本是光滑秀美的长发散乱在后背。凌乱,枯燥,就像此刻的她。
他用力捏动着药盒,直到它变扁,硌的手生疼,才扔在她脚边:“你想杀了我?我等着!不过现在,我决定的事,你还没有资格拒绝。”
邱子瑜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愣愣的盯着被揉作一团的药盒,手刚刚碰触,就被他踩在脚底下,她发疯似的捶打着他的腿,搬动着,用了死劲。
聂容羲被她大力的搬动斜了斜身子,一脚踩在她抓药盒的手上。
他僵住,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劲,似乎都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一时间,竟忘了抬起脚。他垂着头,看着邱子瑜缓缓抬起头,一双灵眸中两滴清泪倏地涌出,啪的碎在下颚,那眼神,是他两年来从没见过的,恨,痛,怨,落寞,孤寂,绝望??????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中残留的泪滴将这灯光反射的太过刺眼,他身形震了震,仓皇将脚挪开,看了伏地的她一眼,夺门而去。
身后传来她低低的声音:“就算当初是你救了我,可是我已经用我最珍贵的东西换了。就算是我继母欠了你的,为了我爸爸,我也答应来偿还了。你要我老老实实的待在你身边,不准闹出乱子,我做了;你让我不准告诉任何人我和你的关系,我也没有透露过,即使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你让我随叫随到,我抛下一切赶来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你让我不准攀比,不准妒忌,不准忘记自己的本分,我就傻傻的守着这个万人嫌的身份过活;你说不准爱上你,我早就明白我根本没这个资格,而现在,就算你要我爱,我也不会;我知道自己低贱,欠了你的,可是你也同样毁了我一生啊??????也该还清了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一僵,修长的身影在室内外的明暗中如修罗般冷煞,握住门把的手颤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去。
眼泪哗哗的流出来,拍打的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噙着泪,努力地不发出声音。早就说了多少次,不可以再为他哭,可是,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自己永远都躲不过??????
如果那一年,我没有遇到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么痛,这么恨,却怎么都逃不脱。
☆、榆叶丛前稻花香
那一年的夏天,木槿花被那场雨打得零零落落,不似往年的娇艳,只剩星星点点的几个红花卧在一大片绿叶之中,可是那淡淡的花香,依旧弥漫了整个校园,整个家。
那一晚,她陪谢守东第一次踏进了市里最大的那间酒吧。
灯红酒绿的糜烂让她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后,本来她是不会去这种地方的,她不敢,也消费不起。但是谢守东一个激将法就把她拐进来了,进来后,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就被眼前的陌生吓跑了。
谢守东满脸的心不在焉,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只顾着掩饰自己的紧张,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谢守东熟练地点了两杯啤酒,把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皱了皱眉,故作打量四周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抚摸着杯身,却不动一口。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喝酒,他还不笑话死自己啊。
谢守东没有点破他,笑了笑,举杯一仰而进。
邱子瑜愣愣的看着脸颊微红的他,不知所措的握紧了杯身。
悠扬的铃声响起,谢守东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刷的变了,匆匆对邱子瑜打了个手势,就走了出去。
邱子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想跟着出去,吧台里的侍者眼见她也要走,连忙拦住她,要她付账。她将自己身上带的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侍者的脸由青转红再转蓝,那点钱还不够付一口酒的。她着急谢守东,怕他出什么事,更急自己,这种阵仗,她活了十八年都没见过。
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痞痞的男人倾身过来,挥手将侍者打发,半眯着眼打量着邱子瑜。
邱子瑜急的快哭出来,见到他,像见了救星一样:“大哥,求你帮帮忙,我没带够钱,您先帮我垫上,我以后一定还您。”
男人抿了一口酒:“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这样吧,你要是将这一杯酒喝了,我就替你付。”
邱子瑜看着男人手上橙黄色的半杯酒,咽了咽口水,猛地点头:“好,你先替我付账我就喝。”
男人冷笑一声:“不喝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管闲事。”
邱子瑜一急,躲过酒杯:“我喝。”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不知什么味道,咽下肚后就只有如波涛汹涌铺天盖地而来的刺鼻感觉,那股子劲将她的脑子冲的七零八落,眼前的一切也渐渐模糊起来。
她捂着头,只听到耳边围绕着男人刺耳的笑声,不,不只是一个,是好几个。
还有好几只手伸过来抓自己,她踉跄着推搡,却怎么都躲不过,嗓子沙哑的疼,拼命地呼唤,呼唤心底里的那个名字,却在叫嚣刺耳的音响声中无力回天。
在吧台的拐角处她砰的摔倒在地,小腹处一股暖流涌上来,双腿发麻,她难耐的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想躲避这羞人的折磨。
可是前方那几个如狼似虎的男人正一步步向她靠近,形成一个大大的阴影盖在她的头顶,那狰狞的笑,那嘲讽又□的话语,像紧箍咒一样牢牢地扣在她脑海,让她害怕的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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