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平时和哪个院走得近些?”胡雅看着眼旁边的沈老爷,见他还是查看着房中的物什,一旁的张妈也不知是什么脾性,还不如趁着沈老爷还在屋子里,借着试探几句。
“和二院中的几位小姐熟络些,又时常有一起玩耍,跟得同一个读书先生,”张妈如实说了。
“读书先生,”胡雅眼里多了几分光亮,分明是有些乐了:“老爷方才说我只用跟着小少爷就是了,如此说来,我可以和他一起读书,写字了。”
周嬅想了起来,“虎丫”入祠堂才是一个来月,还是不识得字的。她有些暗恼了起来,又觉得虎丫丢了打虎村的脸。
沈老爷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提醒道:“学堂有些...”他最后的几个字还没说完,南侧的厢房里传来了阵哭闹声。
☆、回 礼
听了那阵子声响,西厢房里头的几人脸色各异。
碗碟碎裂的声音,孩童的哭闹声,婢女老妈子的哄劝声接二连三的传了过来。
张妈看了看日头,已经是午饭的时辰,心里知道小少爷又撒脾气了。小夫人的厢房和小少爷的离得近,隔了条回廊,就能瞅见了。
沈老爷挪了挪步子,“房中的饭食怎么还没送过来?”听他的意思,是要在西厢房里用饭了。
张妈听了话,也是有些慌了,沈府里有好几处的膳房,大膳每个院里只有一处,平日来客和逢年过节时才开的。
院里的小膳间则是按着顺序依次给了老爷、主母、少爷的房中送饭。平日老爷在府中用饭的时候并不多,主母又过世了,送饭的顺序也就是从少爷房里开始的。
幸好,今日还算是小夫人入门的“吉日”,大膳照着规矩先热了灶,西厢房里里很快摆上了饭食。
饭吃得有些不安生,南厢房的吵闹声,听得沈老爷有些恼火了,手中筷具一摔,质问道:“少恬平日都是这般吵闹的,都已经八岁的人了,还和个三岁小娃一般撒泼,他院子里的人都是怎么管的。”
张妈对“落鹜院”里的人也是知根知底,见主人问话了,“少爷房里头都是嘴软心慈的人,又可怜少爷孤零,所以都由着他了。”
桌那头,胡雅喝了碗汤后,就搁下了手,沈老爷见西厢房那边闹着不肯吃饭,南厢房这个又吃得少,心里想着可是要换个厨子了,“张妈,以后每日给西厢房准时送餐来,然后再照南厢房那般,点心和汤水都备上一份。”
“老爷,”胡雅听罢,出声询问道:“小少爷房中每日都额外加了餐点?”她入门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茶案上搁了好些糕点。
周嬅在旁听得有些急了,“虎丫”怎么不开窍呀,沈府这样的人家,哪会和打虎村一样,只吃个三餐温饱。更何况,沈老爷赶还是很体谅的给了西、南厢房一般的待遇,她可别又胡乱说了话。
难怪小少爷不吃饭了,胡雅心里叹着,随手都能找到些吃的,哪能老老实实地吃饭,她小时候也没少闹腾过,后来还是老祖宗找准了法子,才治了她的毛病。
胡雅站起了身来,“老爷,膳间的事,可否交由胡雅来看管。”“落鹜院”已经有半年多没有管事的女主人了,沈老爷自己也是没这个心思去操心这些,只是一下子交到了新来的胡雅手中,是有些不合适的。
如果只是个膳间,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胡雅也正是摸准了沈老爷的也是这般的心思,果然,他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张妈撇了撇嘴,小户人家出身果然是小家子气了些,也不趁着新过门时要些紧要的事,膳间那样的芝麻地儿,以前的主母都嫌油烟味了,小夫人倒是眼巴巴地要了去。
周嬅听着也是有些恼了,她在了打虎村的时候,也从没沾过什么柴米油盐事。
当所有人都以为膳间是个鸡肚肠大的事的时候,胡雅心里却很清楚,白日里的那些桂花糖可不是白吃的,叶赫家几乎所有闹脾气的“小霸王”都经历过一次,“糖果后的甜蜜。”
一直到沈老爷用过了饭,南厢房还热闹着,他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事已经是见惯不惯了,回了东厢房。
胡雅见他送出了们,拎着长长的喜裙,在了南厢房外的走廊里走了一圈,又听到了好几口碗落地的声音。
她也不走近,就挨着看了会儿热闹,沈少恬小少爷,坐在了地上,帽子飞了,鞋子丢了,一旁喂饭的奶娘,婢女围了一圈。
过了午时,胡雅叫了张妈过来,吩咐了几句,张妈就颤着个大脚,去了趟膳间。
南厢房已经没有动静了,该是奶娘将小少爷哄着午睡了。胡雅也摆了个软榻,在院落里头,找了个遮阳的树荫,小憩了起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周嬅走出了门来,看着胡雅盯着南厢房那头,嘴里噙着笑,两眼一瞬不瞬的,说不出的诡异。
还不等周嬅询问,那条两边嵌着椭圆卵石的走廊里,跑出了个神情焦虑的妇人。
妇人梳了个奶娘头,一身做工精细的绸缎夹衫,两只脚颠着,跑得有些气喘。她此时的神情焦躁,一双眼就往西厢房里看去,嘴里更止不住地小声咒骂着。
她没想到小夫人竟然休息在了院落里头,嘴里的骂声都一字不落地被醒来多时的胡雅听了过去。张妈见了,连忙迎了上去。
来的妇人是少爷的奶娘-刘氏,也是沈家主母的陪嫁丫鬟,在“落院鹜”里也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能让小少爷听得进去几句话的人,小夫人初来乍到,该是要敬重些的好。
“小夫人,”刘奶娘嘴上叫了一句,眼却不瞧胡雅一眼,好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在了日头下睡觉,真是乱了规矩。这人模样生得丑,心肠也是歹毒,才是刚来,就克扣到了小少爷的头上,也不知是谁借了她的胆,“听说膳间是您让人停火的。”
大户人家的膳间一天下来,哪能冷了灶台。先前小少爷一觉睡醒,嚷嚷着要吃糕点,房里头的又都冷透了。侍女去了膳间一看,却只有一把铁锁,冷冷清清,里头连个人影都没了,左右再一盘问,才说是小夫人说了,以后除了一日三餐和逢年过节,是不供糕点了。
午饭时候,少爷就没吃几口,这会儿又哭闹了起来。刘奶娘狠狠地斜了胡雅一眼,才入门第一天,就如此,往后可是要怎么好。
听了这些,刘妈忙要从里间取出了钥匙,她先前也是觉得有些奇了,小夫人要膳间的钥匙做什么。
刘奶娘冷着个脸,正要接过那把不大的钥匙,手里一空,胡雅将钥匙夺了过来。
☆、掌 权
刘奶娘刚要发火,胡雅却扁了扁嘴,做出了个小儿的模样,“张妈,你看这可是怎么好,我也饿了。”
张妈听了话,又看了看里间,发现桌案上全空了,先前胡雅小憩之前,已经是命了周嬅将糕点都撤了。真不明白小夫人是怎么想得。
“奶娘,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饿了,”胡雅的眼珠转了一圈,“可不是刚才和老爷吃饭的时候,吃得少了些,”她的语气和一般孩童无异,一句话里却露了好几个刺头。
刘奶娘也是个明白人,沈老爷留在了西厢房里吃饭的事儿早就传透了整个大院,膳间的事也是老爷亲口答应交给小夫人的。
胡雅站在了她的身前,北方的壮实奶娘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将好好的日头全遮去了,“你可得记得,晚饭的时候,让小少爷多吃些。”
她说完,将那把擦得光亮的铜钥匙栓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溜达院子去了。刘奶娘听完,脸都青了,张妈和周嬅也不肯留在了原地等她发火,就都跟着胡雅走了。
前头的胡雅往了北向走去,身后的周嬅回头看了几眼,只见刘奶娘甩头就往东边跑去了,也是料到她要去沈老爷那头告状去了,忙出声提醒胡雅。
张妈低着个头,小心地跟在了身后,胡雅的声音从了前头传来时,刚好落在了她的耳朵里:“都是院里的老奴了,刘奶娘该是知道,这个时辰,老爷人会在了哪里,张妈,你说是么?”后头那双走得几乎没有声音的脚,似乎踉跄了下,张妈支吾了句:“老爷这个时辰是去商铺里巡查去了。”
真是妇人心,针眼大小,从沈老爷宁可在了西厢房里干听着南厢房里的哭闹声,皱着眉头吃了饭,就能猜出他是懒得理会这些芝麻大点的事。如果家中的男人也学着小媳妇小娃般午睡吃糕点,沈府早就是岌岌可危了,胡雅此时才不担心沈老爷会杀了个回马枪,算算时辰,怎么也要晚饭时分才回府,到时候...该哭该闹的,都该是歇停歇停了。
刘奶娘果然挂着个脸回了南厢房,大院里头,只剩了几个婆娘,她找人抱怨了一通也不济事,只得是哄着小少爷吃了几块冷糕点,幸好屋里的热茶还是供着的。那杀千刀的新夫人,刘奶娘看着泪眼汪汪的小少爷,心里很是难受,等到迟些时候,看我怎么在老爷前头告你一状。
离了南厢房,胡雅过了主廊,穿过了大半个“落鹜院”,到了北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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