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_第31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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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胡雅本想说:“生儿育女,本非妇人一人的事,该是二爷的事才是的,”见了她的眼神,胡雅又黯了黯颜色,不再发话。

    “可是找到你了,”沈少恬气鼓鼓地跑了上来:“二叔当真是赖皮,我分明见他进了大院,才一会儿功夫,就钻到了二嫂的屋里去了,死活不肯出来,灯笼又是没指望了。”

    胡雅看看时间,已经是过了上学堂的时辰,只得领着他,往了宾院寻去,今早这阵子拖拉,也是误了学堂,少不得又要挨老先生的责罚。

    学堂此时已经下了课,两人才走进时,就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沈查子,他昨夜也不知何时才离了北厢房,看着气色,倒还是不错。

    他本想问候几句,却见了沈少恬手中的灯盏,微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来了。

    沈少恬抢在了前头,三步两步到了老先生前。胡雅则是有些心虚,但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你慢些,可别是摔着了,”胡雅心底说着自个还真是个老妈子命,哪知脚下一快,先绊了一跤,手中被沈查子扶住了,才免去了个狼狈的下场。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那双眸里还带着些思量,“小夫人,你总是这般的不小心,可别是让人找了空隙,”他话中还带着话,胡雅忙抽了回来,跑进了学堂,心里却止不住地跳了起来。

    昨夜,难道他都看见了不成。

    老先生先是训斥了几句,罚两人明个要交上两篇文来。沈少恬乖乖挨了罚,又提着那盏灯笼,在旁央求了起来。

    “龙凤灯盏,”虽是一盏残灯,老先生还是从灯架子就看出了端倪,嘴里感慨着,“好些年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灯盏了,小少爷,您怕是要失望了,这灯,我修不得。”

    ☆、色 艺 双 全

    老先生也非有心推辞,他已经是老暮之年,就算是在了沈府中为师,也是冲着当年最落魄时,受了沈老爷的接济。

    对了龙凤灯上的裱画,却是有些手下无力了。琉璃灯面细致入微,透彻分明,稍不留神,下笔错了,就颓了一盏灯的形貌。老先生只恐手下失了准,所以迟迟不肯答应。

    他虽是不肯,但见了这盏灯架子都称得上是件宝的龙凤灯,也不舍空空摆放着,生了尘,稍一琢磨,也是举荐了两人。

    沈少恬听罢,又是蹦得老高,嘴里说着:“原来是四叔,这事也就简单了,”他撒开了腿,蹬蹬着跑出了宾院,留着个胡雅很是尴尬。

    原来老先生举荐的沈府中的两人,都是她这会儿不想见的,一人是胡雅躲避不及的沈卿源,而另一人,正是沈查子。

    老先生在旁摇头颚首地赞道:“沈四爷的性子虽是风流,但礼乐诗歌,当真是一绝,看遍省城,也挑不出他这般的拔尖人儿。”

    胡雅和沈少恬都算是他教导过的学生中的伶俐人了,一点就通,但笔墨字画一类,都需要时间修养,再加上多年熏陶,良好的家事背景才能养成的。

    沈四爷多年来醉心玩勒,擅长作画倒不出奇,倒是沈查子也是年纪轻轻,却也曾在了酒宴上一舞之后,泼墨作画,在了文人雅客中博了个好名声,想来他打小就开始苦练了。

    见沈少恬没了影,胡雅心里也是放心了些,真要是拉上自己去求沈四爷,她想着昨夜的那舞和他的调戏,脸很不争气的燎了起来。

    “你也莫要去找四爷了,”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先前也是忘记了,四爷已经封笔多年了,只怕是小少爷去求也是一样的。”

    果不其然,沈少恬很快就回来了。沈府的另三位爷中,数沈卿源对他最好,平日里更不忘得给他买了些吃的好玩的,他本以为只要自个儿开口,四叔是一定会应承下来的。

    “四叔,说他手上有旧伤,”沈少恬拉开了自个儿的手腕,比划了下,就在右手这个位置,“用不得力,这画他画不了了。”

    老先生也是摇头叹气了好阵,难怪四爷多年来都不曾再展画技。

    “老先生,”胡雅转问道:“那老爷可是擅长作画,”她想着北厢房的那幅画,“画中人”翩然如仙,神韵出众,下笔之人除了用情至深,更是画工了得。

    “老爷虽出入官场,但以鉴宝识人而闻名,对了这些风雅之事,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老举人如实说道,断了胡雅的念头的同时,又惹得她对了那幅画产生了无数的猜测。

    既然非沈老爷所画,又为何堂而皇之的挂在了北厢房,沈老爷又为何在了中元时节,醉酒呓语。

    “那只得是去求沈查子了”,沈少恬想得理所当然,四叔是长辈,能拒了自个儿,沈查子只是家中的奴仆,他还能推脱了不成。

    胡雅磨蹭着不肯上前,沈少恬这回也是学聪明了,自个儿可是沈府的少爷,哪能一日里吃了几次闭门羹,硬要胡雅前去。

    “小夫人,”老举人在旁开解道,“老朽先前也是觉得托了沈查子好些,他的画艺也是精湛,描龙画凤也是擅长。”

    宾院又分了好几间小院,比起沈府的另几处院子,都要开阔些。平日除了学堂,胡雅和沈少恬也少在里头走动,几条弯曲回廊后,再见了一条鹅卵小径,门扉深深,苍松迎客。

    沈查子的住处,落了春日的杏,夏日的莲,满院都飘着桂子香,嗅在了鼻里,甜甜糯糯的。

    进门之时,刚巧遇见了他在作画,画得正是院中的松桂交映景。

    嶙峋苍松,青翠绿桂,中间嵌了些褐色的松果和金红的桂花,惹得旁边的鸟儿围在了枝头,叽叽喳喳,好生感慨。

    才是一转眼的功夫,沈查子已是褪去了学堂里的学童装束,传了身考究的浅蓝绫袍,为了作画更方便些,他挽起了袖,臂上一整无暇,倒真是人比画还要醒目些。

    听了大小的两声脚步,他也不吃惊,对于胡雅和沈少恬的前来,早就是预料中的事了。

    残灯若要修补好,必是要人磨墨作画,沈四爷不能做了画,沈府里也只留得他合适了。他将那抹笑意藏在了眼中,手中又点了几笔,看着图中的丹桂在了脚步声中暗中飘香。

    “沈查子,”沈少恬先是问了一声,随后又将胡雅推到了前头:“小夫人有事要求你。”

    他又在画上落了款,昨夜太守老爷求得一副秋日双美图已是大功告成了。

    胡雅看了画上,落得却是沈老爷的款,再看看沈查子的脸上并无半点不情愿,正如他昨日在了北厢房中。

    或许,他会的不仅仅是作画玩乐,他比她要更了解沈老爷些。周嬅的事也是个教训,胡雅想着她还未大起来的肚皮和一脸的憔悴。

    和老举人一般,沈老爷已经不年轻了,再过些年,当真是...胡雅认真考虑起了陈刘氏的话来,若是问沈查子,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敢问小夫人有何事相求?”沈查子用身旁的清水净了手,却并不收起笔墨纸砚,留了几张空白的好纸。

    胡雅回了回神,“你可能为这盏龙凤灯画好新画,”胡雅在六面空了的架子上点了下。

    原本的龙凤灯上,三面凤三面龙,分别是待飞式,展翅式,涅槃式。

    沈查子又提起了笔,不等胡雅细说,就画了起来。

    他人作画时,是不该打搅的,胡雅心里多了些欣喜,沈查子当真是个好说话的人,只是不知他一开始作画要用上多少时间。

    沈少恬先是趴在了一旁,看了一阵,见他只是勾了些线条,就去研磨色彩去了,也看不明白,就拉着胡雅在院中赏玩了起来。

    院中除了那张画案之外,还架了张古琴,琴身古朴。

    胡雅随意用手一拨,琴声空绝,手间却是一疼,上头划开了道口子,宝剑藏锋,名琴蒙血,示为不吉。

    ☆、神似而形不似

    莫名的敌意,胡雅颤了颤,往四周看去,绿翠环绕,金红繁乱,并没有见其他人的踪影。沈查子埋头作画,沈少恬在旁玩耍着。

    院中的房门并没有掩上,还挂着张来不及换下的夏日遮凉的竹帘子。竹签烤晒成了黄白色,根根细密,将屋内的情景全都掩去了。那阵子让她很不自在的敌意该是从屋里传来的。

    琴旁搁着的香炉还散着些熏香味,摸在手里,铜身上还透着热,先前还有人在此旁为沈查子抚琴。

    竹帘入了定般,纹丝不动。叶赫家的训条:不该看的不看。胡雅深吸了口气,手探向了帘子,看了也白看。

    沈查子手中墨画溅落,锋回笔转,落下了最后一划,“画已做好。”

    沈少恬正攀折着一杆松枝,听罢连忙丢开了手头的玩意,跑上前去,往案上的画看去,立时化做了一颗枯立的老,连话都说不出。

    “你...”胡雅停下脚,回头往案上看去,并没见什么龙凤飞舞的景象,再走近一看,脸上顿时僵住了。

    沈查子却是不语,两眼含笑,瞅着胡雅先是拧起了眉,再是红了脸,到了最后一张脸刷白了起来,模样说不出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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