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_第48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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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间是一阵柔软,那双平日生机盎然的眼里,没了活灵活现,她的肌肤呈出了红色,黑漆漆的眼中,带着倔色,泪似已经凝住了般,停在了眼眶里。

    沈老爷在了胡雅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苍驳华发,一层层耷拉下的老皮,他的眼神已经浑浊了,又怎么能陪着眼前的少女,看遍红尘俗世。

    “胡雅,”沈老爷在了她的眸里,看到了曾经的窕窕,她和胡族贵女是截然不同的,但就在此时,她眼里的绝望却不逊窕窕半分。

    “对不起...”胡雅说罢,泪水怆然而下,滴落在沈老爷的手中。他似被灼到了般,退了开来,跌在了床柱旁,感觉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疼意隔了几十年后,再一次吞没了他。

    他并不是胡雅的良人,沈老爷想起了那个金钗在手的小小女童,再想着那一日往了他的嘴里塞了个糖果子的少女,以及新年灯火酒宴上,往了他和少恬碗中夹着蔬菜的胡雅。

    痛苦地闭上了眼,沈沐,你凭什么以为,罪孽一身的你,下半生能在了她的笑靥如花中度过,你凭什么以为窕窕绝然离世,而你能一人独自偷活。

    “莫在哭了,”沈老爷稳了稳已经站不住了脚步,听着那阵子哭声,撕碎了他的心。

    头一回,他将胡雅搂在了怀里,哄了起来,他的嘴里唱着的是不成形的摇篮曲,似是天南地北那么远的方向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和沈查子那一日吹得“胡虏曲”的箫声有些相似:“胡雅,从今以后,你就唤我做阿爸吧,”胡雅偷偷地泣了好几回,却在了这一日里,听了这句话后,彻底哭了出来,肆无忌惮,淋漓尽致。

    泪却不是她一人的,沈老爷给胡雅拢好了被后,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张妈壮着胆,抬头看他,见了他两眼有些发红,也不知是不是和小夫人拌了嘴。

    “去叫四爷过来,”沈老爷走得很慢,整个人看着佝偻了不少,朝着东厢房走去。

    窕窕,若你对沈家真的有恨,那这一切,就承在我沈沐一人身上,他回头看看南厢房和西厢房,和她们都没有干系。

    张妈跑去找沈四爷了,南厢房外,闪过了个人影,窗子被推开了,一道身影闪身进了胡雅的房中。

    屋子里还带着股胡雅特有的香味,来人看着已经睡了过去的可人儿,她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男子的身形很是高大,站在了房中,显得室内有些狭窄,他皱着眉,脱下了面具,现出了副深邃的鼻眼,很是英伟的一张脸。蓝色的眸中带着疼楚,他低下了身,唇流连在了她的颊上,逐一吻去了她的泪痕。

    东厢房那边有了些动静,他推开窗,闪身离去了。

    ☆、弈 女

    沈老爷传话来时,沈四爷才刚从了一房美妾的软玉温香中缓过了神来。

    昨夜他喝了些酒,说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事,都有些记不大清了,晨起整理衣物时,他在还腻在了怀中的香肩上啃了一口。

    “小蹄子,真是口重,”沈卿源套上了外裳,数着自个儿脖间的红梅点点,选了个熊皮厚领子,围在了旁边。

    “今年的春来得会比往年早些。”身旁的服侍丫鬟给他整理着发鬓,沈卿源的发丝比一般的妇人还要滑手,象牙梳一溜就到了底,让人爱不释手。

    “爷,”丫鬟给他绑了块棉红色的冠巾,“您又说胡话了,早上去塘子里打水,都结了层冰渣子,入春,还早着呢。”

    “那我怎么看着二哥三哥的院头飘着几朵绿云,”沈四爷说着笑,眼迷成了一条笑弧线,捏过了丫鬟的手,搓了起来,“大冬天的,打什么水,可是要心疼死四爷我了。”

    “爷,”这名丫鬟来得晚,被沈四爷一拨弄,脸臊得比门前的灯笼还要红彤,却又舍不得抽出手来,任由了沈四爷捏在了手里。

    门外的小厮冻得直跺脚,壮起了胆来,催道:“四爷,老爷房里已经派人催了几趟了,您可是赶着些。”

    沈四爷算算次数,也是催得比平日里急了,才慢吞吞地踱了出来。

    院里头的卵石路上结了层冰,走着有些滑脚,厚厚的雪堆在了脚边,前头只余几株白梅,和雪混成了一色。

    雪风兜进了斗篷里,沈四爷走进了东厢房里,一脸的吊儿郎当。

    年才刚开始,大哥倒先问起了讯来,可不是今年要吩咐他做些什么差事。

    房中,比室外暖和许多,一炉红炭生得滋滋作响,红膛膛地烤着两人。

    沈卿源见无人看茶,就自做主的拎过了茶水,才刚往嘴边一送,就“呸”了声,“大哥,也不是我说您,该是说说下人了,天寒地冻的,连口热茶都没有。”

    沈老爷的眼中还带着些愠色,听了沈卿源的一句话,脸皮噌噌热了起来,房中的热茶,都是由胡雅看着的,这几日,她...

    “你这郎当脾气,也该改改了,”沈老爷本想怒斥出口,只是瞥见了沈卿源的侧脸,以及那双带着点水蓝的眼眸,又将话收了回来,“该娶房妻氏管管你了。”这句话说出口时,沈老爷也倒了杯水,冷水进了嘴,却浑然不知。

    “大哥,”沈卿源的眼又迷在了一起,却不见了笑意:“到了这会儿,您倒有心思关系起我的娶妻大事来了,怎么,您还嫌沈府的香火不够旺?”

    “放肆,”沈老爷一掌击在了茶盏上,瓷片迸裂,茶水流了一地,眼中生了恨,死盯着沈卿源。

    “我要娶的人,早就填成了荷塘泥,”沈卿源并不慌乱,依旧徐徐地说着,声音里死气沉沉,不见了平日的欢愉。

    “你...”沈老爷气得揪起了沈卿源的衣领,上好的裘毛领子被扯开了,一片片的红红点点闯入了沈老爷的视线,他急急移开了眼,只是脖间的怒筋泄露了他的怒火。

    沈卿源被摔在了椅上,他看着沈老爷,嘴边带着讽意,这么多年后,沈老爷会被激起怒气,就是赵迢和他在密室里被撞了正着时,沈沐,都未如此恼火。

    他以为沈沐是个天生的冷性子。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不顾了赵迢的哀求,说出了那句:“你活或者是孩子活”的狠心话。

    也是那年的腊月,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产后还是虚弱不堪的赵迢,一跃进了荷花塘,等到了众人发现时,那具柔软的身子,已经没了人样,沈卿源想着这一幕,鼻尖犯酸。

    “你还是记挂着赵迢,”沈老爷定了定神,对于赵迢的印象,只停留在了那双眸里。

    赵迢的眼眸和窕窕有些神似,虽是生得不那么魅惑人心,却也是清清水水,看着很有几分动人。但也是那么个生了双淡泊眸子的女人,竟生了副毒辣的心肠。

    沈老爷记得看到那封赵迢写给娘家的信时,上头写得满满几页的沈府的机要,甚至还写出了沈府秘宝的事,如此的女人,他又怎能容她活在世上。就算赵迢不肯自尽于荷花塘,他也会逼她自裁。

    而这一些,是沈卿源不知,也不该知道的。沈老爷的眼神柔和了些,在看到沈卿源因为愤怒而变化了的蓝眸后。胡域的人,在了怒极之时,黑眸呈蓝。

    卿源,终究是他和窕窕的唯一骨血,所以,他可以包容他的一切,无论是赵迢也好,少恬也好,抑或是...胡雅。沈老爷想起了早间哭成了泪人的胡雅,心已是麻木了,只要是卿源喜欢的,他这做父亲的,都可以给他。

    “你娶了胡雅吧,”沈老爷说出了这句话,沈卿源听得一愣,猛一抬头,似看见了沈老爷苍老了。

    才是几日不见,沈沐竟然成了如此的模样,沈卿源笑了出来,“沈沐,你这算什么,算是给我这个沈府庶子的补偿,帮我养着沈少恬,这会又想将你的女人塞给我。”

    他笑得很是放肆,几乎惊动了外头,东厢房的仆侍已经都退开了,笑声传了出去,梅树上的积雪抖落,屋檐上,一个人影匐着,动也不动,唯独那双眸子,成了深蓝色。

    “我不屑,也不要,”沈卿源的话让屋里屋外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当年的赵迢,你弃之如薄履,凭什么一个外来的乡野妇人,你要待她如珠如宝。”

    年饭上的情形,沈卿源想着就觉反胃,一个都快入土了的人,竟然还想坐享天伦。

    “你...”沈老爷已经是怒极,口中咆哮道:“滚。”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沈卿源猛一带门,风停在了门外,沈老爷跌坐在了桌前,看着一地的狼藉,痛苦地闭上了眼。

    ☆、死 讯

    张妈等在了南厢房中,好不容易才劝着胡雅下了床,说着些过年时家里的热闹事,逗得她出了些笑容。

    说到了一般,张妈见胡雅脸色好了些,才试探着问道:“才是年初,老爷怎么就要训四爷的话了,往年,都是年后的事了。”

    照着离国的习俗,吃过了年十五的元宵后,才算是过完了年。

    手里还捧着热茶的胡雅,低垂着头,也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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