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_第4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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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看出了些异样,心里想着小夫人和四爷间的苗头,更觉不妙。

    “小夫人,”张妈忐忑地问道:“该不是,您和四爷出了什么?”

    杯盏落在了桌面上,水烫在了胡雅手上,张妈看得发急,满是满屋子找起了烫伤的膏药。

    “张妈,”胡雅看着不停在她手上呵着气的张妈,手上一阵清凉,“四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府里头,真能有个陪她说说话的人也好。

    “小夫人,”张妈见了胡雅红成了一片的手,眼里又出了些泪。一滴清泪低落了下来,张妈愣着,听着胡雅在耳边说着:“叫我小雅。”

    张妈诺诺地想说使不得,却被这滴泪吓着了,“小夫...小雅,您当真是招惹上四爷了?”

    烫伤药被搁在了桌上,张妈已经是团团转了起来,嘴里叨叨念着:“造孽啊,造孽啊,早的是这样,晚的也是这样。”

    早的,说得怕是赵迢吧,胡雅擦着泪,“沈家的这个主母,还真是让人念叨,老爷和四爷对她都是念念不忘。”

    “小...雅,”张妈想了想,还是将事儿都说了出来的好,以免让一个死透了的人,挡在了活人的心里。

    得想着让小夫人沉下心来,和老爷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途,张妈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四爷小时就和府里的几个弟兄不亲厚,”张妈嘀着,这些话,胡雅也是从其他几个院里听了七七八八。

    沈二爷,三爷和沈四爷的年岁差了一截,品性也各不相同,所以说不到一块儿去。

    “毕竟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交情又能好到哪里去,”张妈解释着:“都说四爷是死去的老太爷在外头和一名异邦的女子生的,老爷心慈,不肯让沈家的骨肉落到了外头,才亲自去抱了回来。”

    胡雅听着点了点头,这些她也都是听说过了的。

    “还不只这些,离国的规矩,是不准和外邦通婚的,老爷这般做,也是冒了大风险的,”张妈想着沈老爷的亲厚,又多说了几句好话。

    “刚抱回来的四爷,也和这会儿的小少爷般,生得很是可爱,”张妈那会儿也还是个小童,依稀只记得一些。

    沈四爷小时还好,不觉得府里的那些闲话,后来大了,听了些风言风语,再加上老太爷夫妻俩也过世了,沈老爷接过了家业,日渐忙碌,他一人在了府中,也是吃足了下人老奴们的嘴脸。

    “那,主母是何时进来的?”胡雅咬着唇,低声问着。

    “赵迢刚进来时,”张妈语气里多了阵嫌恶,“看着到还是个本分人家,她只长了四爷五岁,年岁相似,青年男女,又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走得近了,就出事了。”

    沈老爷知道了事后,就将沈四爷送了出去。四爷再回府时,主母已经跳荷塘死了,就留下了个小少爷。

    “张妈,”胡雅听得一惊,“你的意思是说,小少爷是...,”

    “小夫人,”张妈扑通跪在了地上,“您别说...别说出口。”

    这就难怪,沈老爷对沈少恬并不亲厚,他要怎样的肚量,才能将他人的子嗣养在了膝下。

    想起了今个早上的事,胡雅又哭了出来,张妈也是慌了,以为她是因为四爷的事伤了心,只有胡雅自个儿才知道,她是觉得对不起沈老爷,真真切切的。

    一个人,经历了两次相同的背叛,竟还要劝着她,哄着她。

    “我要去找老爷,”张妈依旧还是跪在了地上,胡雅也顾不得和她拉扯,洗了把热水脸,就要往外赶去。

    “小夫人,您等等,”张妈先前见沈老爷急急找了四爷过去,也不知谈好了话没有,万一胡雅随便冲了进去,可是不好。

    “等不得了,”胡雅抓起了斗篷,胡乱抖了抖,披在了身上,再等,怕是沈老爷要将话说白了。

    从了他早上的安抚中,和那句“阿爸”里头,胡雅明白了过来,沈老爷是真将她当作了亲女儿来疼了,他此时找沈卿源,怕是要将她托付出去了。

    “我要伺候着老爷,”胡雅抬了头来,泪未干,眼神异常坚定,她的嘴边又有了笑意:“一辈子。”

    沈卿源,再是美好,却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幻眼而过了。

    她走得很是坚定,也不顾雪后的路面光滑,小跑了起来,几日都未曾梳过的发,披散了下来。

    腊月的雪,落在了身上,却不是刺骨的冷,而是热意。

    东厢房的门还是虚掩着的,胡雅推开了门,看着地上的茶盏,想起了这几日都没差人换了茶水。

    沈老爷趴在了桌案上,旁边搁着一壶酒,碧绿的壶身,细长的酒颈,映衬得他的发又铅灰了几分。

    “老爷,”胡雅振了振声音,往前走了几步。

    房中一片阴冷,地上的狼藉提醒着胡雅,先前房中定是经历了场不小的争执。

    “小夫人,”张妈也跟了进来,她跑得有些气喘。

    胡雅站在了沈老爷的身旁,看着那壶酒,“大夫说了,您要禁酒几月,您又是忘记了。”

    她接过了酒壶,却看到了两个酒杯,杯中的酒水中未涸,化不开的红色,似蔷薇般妖娆。

    杯子固在了胡雅手中,她的眼落在在了那副停止了起伏的肩膀。

    “老爷,”张妈走上了前来,叫了一句。

    “阿爸,”胡雅丢下了酒壶,哆嗦着叫了一句,没有回应,永远没有了回应,

    沈老爷,死了。

    ☆、丧 痛

    沈卿源当日就被官差拘走了,和沈二爷的破口大骂和沈三爷的垂头丧气不同,他一脸的淡然,人群中,也不见胡雅的身影,唯独沈少恬在奴仆的看护下,被问了几句话。

    自始至终,沈卿源都闭着眼,不再看身后红肿着眼的那群小妾。

    沈老爷是中毒而死的,他身旁搁着的那壶酒里被人下了鸠毒,而沈卿源院中养得那只色彩很是鲜艳的雀儿正是鸠。东厢房的小厮们也一口咬定,最后一个出入沈老爷房中的人,是沈卿源。

    四爷院中的小妾哭闹着,说四爷怎会害了老爷,他们可是亲兄弟。

    沈二爷肥腻腻的脸上,多了两行泪,他往地上唾了几口,“什么亲兄弟,就是一黑心狼。”

    沈三爷将自个儿锁在了香火房里,哭了一夜,他的老哥为了沈府耽搁了一世,却落了个如此的下场。

    新年的喜庆氛围还没散透,沈府里就架起了丧棚。沈二爷在灵柩旁守了一夜,第二日就将沈三爷请了过去。

    陈刘氏说是天冷,身子骨经不住冻,佟氏则是有了身孕,也推说着跪拜不得。

    二爷的院里,就由着个周嬅代着,跪在了灵堂上,天寒地冻的,周嬅连硬挤出来的泪都是凉的,她幸灾乐祸地看着胡雅。

    丧棚里头,不时有冷风灌进来,胡雅的身子仿佛成了根冰柱儿,不曾动过。

    沈府的仆人都说,小夫人是个冷清的性子,老爷待她很是亲厚,她却连泪都不曾落过一滴。

    已经是一天一夜了,胡雅都是跪在了地上,一身的素槁丧衣,麻质的白衣,衬得她的脸色也是白惨惨的,没个人气。

    唯独张妈觉得不对劲了,胡雅别说是饭食,连滴水都没进过。

    她整整愣着,脑中一片模糊,旁边的张妈说的,她也都听不见了。

    周嬅劝了几句,她也听不进,佟氏也挺着肚子,在了她耳边说了几句,她也无甚反应。

    单薄衣裳,根本是挡不住风,披在了她身上的裘披,一次次滑落在地上,张妈守在了她身旁,也已经一日一夜了,到了半夜,张妈熬不住了,打起了瞌睡。

    烧纸钱的盆里燃着,漏出了几个星火,胡雅的脸上带着层红晕,她浑然不知着,身子一倾,眼看额角就要撞上了火盆。

    落下去的身势止住了,落在了一副臂弯里,干涩的流不出泪来的眼,她的鼻端透着热气。

    若不是那几道鼻息,他真以为她已经死了,沈查子盯着怀里的胡雅,只见她眼神涣散,没了凝聚点,身上也是冰冷冷的。

    他扯开了衣襟,将她整个人塞进了怀里,许久许久,直到她的身子恢复了昔日的温暖。

    口中被硬灌入了一些苦辣的味道,胡雅呛了起来,刚要斥骂,身后一阵怪风,灭了堂前的烛火,原本正要醒来的张妈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胡雅,”灵堂里沈查子漆黑的眸里闪着晶亮,“他死了,你也跟着死了,不成,我不许,更不准你这么糟蹋自己,”他有些气急了,将她扭了过来,她的唇因为去了水分,泛起了些皮,他喂了几口,都被她推开了,情急之下,他的唇覆了下去,顾不得两人唇间的那股刺疼。

    沈查子的唇很软很热,硬是往她口里灌了水,她被迫着咽了几口,然后呜咽着,排斥着沈查子异常滚烫的胸膛。

    “走...”她的手消瘦了不少,握在了手间,越发显得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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