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就是润一润他那沙哑到让人心疼的嗓子也好。
除了尔玉,所有的人都败给了那么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
“白井冢司,你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用不着有任何疑问!下一次你想玩这种游戏,不如直接来找我,或许那样你能如愿地早点去死!”
他言尔玉原本就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明明很少有情绪波动,但是碰上和苍穹相关的事情。却变得还不如一般人理智。这个时候,明显是冢司占了上风,如果他再多什么,无非是把祸端往自己身上引而已!
“言公子,你为何一直针对在下呢?我本是奸细,您一开始怀疑我,是您心思缜密,冢司自然不敢说您的不是。但是——现在,您为什么这么说?”泪水在冢司的眼睛里打转,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巧了,他言尔玉就是不吃这套!否则,早就不知道被哪个小女人勾搭走了魂!
“哼,我这么说让你觉得委屈吗?那你是不是要以死明志?”尔玉冷淡地看着冢司做戏,夺过月澍沏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冢司十指相绞,似乎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苍穹忍不住狠狠瞪了尔玉一眼,虽然说刚刚嗯——因为“教训”了这个男人一顿,现在多少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她也不能容忍这个人在自己的地方这么放肆!
“言尔玉!我不允许你再对冢司这么语气不善!”
“我也觉得,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月澍不禁觉得奇怪。怎么看,这个男孩都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像这样的一个小白兔,哪里有本事伤害到苍穹?更别提让他鬼谷谷主言尔玉觉得危险了!
尔玉暗暗攥紧了双拳,犀利地凝视着冢司的眼睛,想要看透他真实的想法。
真是可恶,原本把月澍叫来是为了拆穿他是男人这个身份,但是现在,还有什么用?甚至连月澍都倒戈,开始信任这个人……
“哼,月澍,小穹失去了记忆,连你也发晕吗?你宁可相信这个人,你也不信我?”
“言尔玉!我只是认为你或许是太过担心小穹,多虑了吧?”月澍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鬼谷的人都是认定了什么事情打死也不改变!
他们的争论喋喋不休,但是白井冢司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瞄准了一个方向。
“嘭——”!一声重响,半边雪白的墙壁便被血红色渲染。一朵血莲绽开在冢司的额上。他长得不似尔玉那么俊美出尘,也不似月澍那样美貌,只是清秀,清秀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并且,他的脸似乎格外适合被鲜血装扮,会增加那种让人心疼的可怜。
“我知道我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奸细,承蒙将军这么器重,是冢司三生有幸。将军,来生我定当报恩!就让冢司走吧,也好过您兄弟间产生隔阂……”
他的嗓音沙哑,似乎心愿已了。但是脸上的泪痕却证明了他的无奈。面对这样一个处处对于别人陪着小心的人,苍穹只能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冢司!你这是做什么?!”她吓出了一身冷汗,颤抖地摸着冢司额头的鲜血。
“言尔玉!混蛋!你到底要把他逼到什么程度才甘心?!滚,我不想再见到你!给我滚!”
她大吼了出来,抱起冢司就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尔玉在原地傻傻发呆。
“给我宣军医!他要是死了,我要你言尔玉偿命!”她抱着怀中的人,在门外对着屋内的人冷漠地吼了一句。
苍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怀中的男孩。说不出为什么,这个男孩让她感到了同命相连的苦楚。她女扮男装了这么多年,而这个男孩男扮女装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身不由己,但是却这么巧妙地相遇。
她早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不要让这个男孩再受到伤害,可是——她却没有做到!
在等待着军医到来的时刻,苍穹深深陷入到自己思绪之中:
可恶!这种矛盾的感觉是什么?明明应该毫不犹豫地一刀对着那个言尔玉砍过去,可是……心里这种感觉是什么?好不舍……
该死的!苍穹,你给我振作起来!不要仅仅因为……因为和他……就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就这么轻易地饶恕他!
冢司,对不起。
很快,十几名军医就来到了苍穹的卧室,只是他们无法想明白,明明将军对面住的人是世称“言玺”公子的医圣,为什么要找他们这群平庸之辈来替人疗伤呢?
“将军。何不找言公子……”
“都给我闭嘴!谁再提起那个人,军法伺候!”
她冰冷的容颜让军医们都不敢再吭声。几个军医七手八脚地把冢司放平,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这一夜,就在这种忙乱中度过。
床上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男孩,微弱地扬起了嘴角,乖巧地笑了笑。
……#……#……#……#……#……
东洋的军队基本都已经撤退,唯独一支特殊的近卫队还留守在北魏边关附近。临时搭起的帐篷上,停靠了几只乌鸦。
这样的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诡谲和凄凉。一个穿着日式和服的男人钻进了帐篷,猛地跪在地上,不肯抬头起身。
“凉介,你这是做什么?”帐篷中有一个用上等檀木制成的座椅。座椅上有一个穿着一袭明黄衣衫的俊美男子,急忙起身去搀扶下跪的人。
“皇子!您是太子殿下的亲哥哥,求您劝劝他,让他回来吧!今天又收到了乌鸦的密报,太子殿下……”凉介的声音不觉有些哽咽。
他侍奉太子这么多年,一直看着太子长大成人,如今,太子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孩子,一手掌控了东洋的大权。只是,却有些偏执。
明黄色衣衫的主人微微叹了口气,眼神飘向了帐篷外的蓝天。
“凉介,你看看外面的天,多蓝?你知道吗,东洋太小,盛不下他,也盛不下千千万万的子民,所以,他才会这么执着地扩军开战。”他还依稀记得,皇弟年幼时总是扯着自己的衣襟,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多的子民要屈居在这么有限的国土上;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扩展疆域。
“皇子!即使不要过多的疆土,又能怎样?凉介只是希望皇子和太子都平安!太子的对手可是那个冷面无私的将军和鬼谷的谷主,实在太危险了!我……我也无法认同太子采取那些方法去离间对方的阵营!”
凉介的双眼被血丝充斥得通红。每一次日落时从西方收到归来的乌鸦身上的音讯,他都会心中痛苦万分,恍若被凌迟一刀。太子那清秀坚毅的表情就那么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用任何方式玷污太子的高贵……
而太子……居然为了离间对方,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先是伪装成女人,又是伪装成被男人用强,然后又是中毒又是重伤……天啊,他怎么能狠心对自己这么残忍?
“凉介,你不懂,他迟早会成为帝王,会成为东洋最英明、最神武的天皇!你不懂,为了他的抱负,他可以不息毁灭掉自己。”
凉介看着皇子脸上平静的面容,只好选择沉默,不再提让太子回来的事情。
……#……#……#……#……#……
第二日正午,十几个军医才稍稍松了口气。从将军的房中退了出去。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军医不尤感慨了几句:
“多亏了那个倭寇福大命大,否则受了毒箭又严重失血,必定会一命呜呼啊!”
另一个军医也认同地点了点头,稍稍用手绢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幸好那个小公子福大命大,不然看将军紧张的模样,还不拆了他们这把老骨头?
尔玉一晚没睡,静默地在房中等待着消息。这一次,他也有了犹豫: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
刚刚军医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说这一切都是白井冢司的计谋,那么——如果他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即使能离间他和小穹,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说,真的是他错怪那个男孩了?
时候已经不早,苍穹从昨晚到今日的正午,一步也未曾踏出卧室,寸步不离地守在冢司的身边。说不出为什么,这个男孩让她有种特殊的感情,似乎很难割舍。
她整整思索了一夜,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会这么珍视这个男孩的原因。
原本,苍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柔弱的女子。但是,在苍穹的心底里,那种对于柔弱女子的愧疚感,对于玉玲的愧疚感一直没有消除,所以,她一下子就无法对冢司产生敌意。
后来,冢司恢复了男人的身份。只是——特别是昨晚,冢司撞到床柱的时候,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似乎缓缓回到了苍穹的脑海里。她再一次思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冢司很亲切:
曾经,也有谁在自己面前男扮女装吗?他……是谁?好亲切……
无论怎么回忆,也始终无法回忆起记忆深处那个男人的容颜,只是那种淡淡的感觉,让她无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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