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便移开视线，“你还是先换好衣服吧。”

    晕，在女尊，男子不能随意露出自己的肌肤，就像古代的女子不能衣不蔽体一样。看了眼拉上门等在门口的四王，又看了眼被定在我身后的小狐狸，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不会因此而感冒。

    未待我脱下里衣，又是一阵撞门声，四王面色潮红地闯进来，看了眼满脸疑惑的我，急急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接着，风一样将地上的小狐狸搬出去了，“碰——”的一声，门又重重地合上了。

    “哈哈哈哈……”再也忍不住了，我扶着衣橱发足狂笑，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这么可爱的四王，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忌讳的。

    等我换完衣服出去，已是过了大半晌。

    四王俏脸微垂，仍是不敢看我，环顾四周，已没了狐狸的踪迹，估计是冲破穴道出宫去了。仔细看了看四王的神色，没什么不妥，两人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进屋说吧。”外面难保藏有各路眼睛，说不定，小狐狸的暗线也正躲在某处用心记录着我和四王之间的谈话。

    “恩。”微微点了点头，四王乖乖跟在我身后进了里屋。

    “今天并未早朝。”四王主动开口，道明了来意，“父妃出了点问题，母皇直接散朝了，现在应该在景月宫。”

    我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立起，“你怎么不早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四王面色犹豫，有些难以启齿，“我急着来找你，一进屋，看到……看到……便把所有都忘了……”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快带我过去看看！”

    一路疾走，我在心里祈祷诸路神佛，如果你们存在，那么，请千万保佑张妃父子平安。

    想起昨晚，我就一阵难受，悔不当初，那么如花般的人儿，竟被折磨成那样，如果不是我一时闪神，张妃也不至于落水。如果我及时阻止他去西苑，也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如果……

    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啊！

    想起那个罪魁祸首，猛地，我捏紧双拳，皇甫妃，不管你究竟打什么主意，如果张妃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第九十一章 张妃小产（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刚行至殿外，女帝的咆哮声已经远远传来。

    狠狠瞪了身旁的四王一眼，我疾步进入内殿。

    “儿臣拜见母皇。”

    “下官扣见皇上。”

    “都起来吧。”女帝无力地摆摆手，只是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探望着帐内的张妃，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一把将正偷偷查探情形的我扯到面前。

    四王急急上前，试图阻止，我暗中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快，林爱卿，快！”女帝急急将我推至张妃床前，“你不是懂医术吗，快，给我好好诊治！”

    原来如此，“微臣这就为娘娘诊脉，请皇上稍安勿躁。”一连三个“快”字，泄露了女帝焦躁的情绪，唉，看来女帝对张妃还是有情意的。

    搭上那只纤细瘦弱的手腕，我细细凝神静探，大事不妙，难怪地上跪了那么多太医。张妃脉息微弱，另一个小小的脉搏已经探听不到，孩子！

    腹中的胎儿已经处在危险边缘，再不施救，恐怕孩子难保。可是，此时张妃却陷入昏迷状态，小小的身子包裹在厚厚的被子中，更显娇小。我心下一酸，眼泪险些掉落。慌忙转过身，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回禀皇上，情况危急，如果再不施针，恐怕胎儿难保。”我斟酌着字句，小心回报。

    “连你也没办法？”女帝此刻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帝王气势全无，只剩下一个可怜的母亲的躯壳，以及对自己夫郎的牵挂与责任。

    “微臣愿意一试，尽力保全娘娘父子。”只要尚存一点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如果不行……保住大人！”女帝也知此事甚难，哀伤地望了眼张妃苍白的面庞，背转过身子，不忍再看。

    “微臣，必定竭尽全力。”复又转向团团跪于地上的御医，“还愣着做什么，快备针！”

    他们齐齐看向女帝瞬间衰老的背影，不敢轻举妄动。

    “还不快去准备！”女帝怒吼一声，所有御医都跌跌撞撞地起身，争先恐后地跑出殿外，有些的两腿还在不停打颤。女帝不由哀叹连连，都养了帮什么臣子！

    我掀开张妃的眼皮，查看着，只是暂时昏迷，虽然母体极其虚弱，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只是，腹中的胎儿，难说……

    金针取来了，我匆匆净手，将每根金针置于火下烤至通红，然后依次＊＊＊＊＊百汇、迎香等穴，稳定母体的情况，将对母体的伤害减到最小。接着，又开始在曲谷、府舍等穴施针，默念着施针的力道和深度，试图刺激张妃腹中的胎儿。

    汗水，顺着脸庞不停滴落，我无暇顾及，只是不断刺穴、拔针、找穴、再刺穴。重复着，试图激起婴孩求生的欲念。

    第九十二章 张妃小产（三）

    “母皇，宫大夫来了。”正当我连续施针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我头也不抬地继续诊脉，查探胎儿动静。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声音，我猛然回头，不禁热泪盈眶，“爹爹！”

    来人正是我想念已久的家人之一，我的爹爹——宫翰彦。爹爹微微展颜，露齿一笑，迷倒众女无数，我激动地扑进他怀中，好怀念的气息啊。爹爹疼爱地抚着我的发髻，笑道：“都是大孩子了，还这么调皮。”

    “爹爹，好想你！如儿好想你！”我不管不顾场下的众多双眼睛，只想永远赖在爹爹的怀里不出来，从不知，我与这家人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短暂的分离，将我心底深处掩藏的感情全部揭露出来。

    “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提醒着我，“宫大夫，还是先看下张妃娘娘吧。”

    抬眸，一袭白衣映入眼帘，依稀，我记起了她，那个吹的一首好曲的皇太女。

    余光瞥到已经不耐烦的女帝，我冲爹爹吐了吐舌头，便从他怀里跃出，又冲皇太女感激地笑了笑，遂向女帝请罪：“微臣刚才失态了，还请皇上恕罪。”

    女帝无奈地摆了摆手，和颜道：“无妨，你也确实离家久了，人之常情。”又转向爹爹，客气地说，“宫大夫，劳烦您了。”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仅微微点头的爹爹，和一脸尊崇的女帝，头上冒出n多问号，这又是唱哪出？

    “如儿，随我来。”爹爹打断了我正要纷飞的心绪，将我牵至张妃床前，细细把脉后，爹爹神色凝重，对女帝直言道，“皇上，胎儿已经没有希望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吗？”女帝脸色大变，向来冷静的眸子出现丝丝裂痕，悲伤流泻。

    “是的。”爹爹肯定地回答，斩钉截铁。

    “爹爹……”我急急扯住爹爹，想要挽救些什么，“我可以……”

    “不必白费力气了。”爹爹牢牢盯住我，淡然道，“胎儿已经死了。”

    我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胎儿……早就已经死了。

    “唉，如儿，行医救人，不能感情用事。”爹爹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头，“其实，你应该看出来了，胎儿早在今日辰时就没救了，你只是一直逃避……”

    爹爹残酷地指出了这个事实，打破了我的一切希望。

    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我无声地哭泣，僵直地挺立在张妃床前，不愿面对众人。

    爹爹低叹一声，将我搂入怀中，心疼地拍抚着我的背。女帝静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张妃，面色沉郁，其他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良久，女帝缓缓道：“尽全力保住大人。”

    第九十三章 转机惊现（一）

    爹爹无声地点了点头，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句“看好了。”便转身开始忙碌。

    我知道，再不将胎儿取出，张妃会有性命之忧。擦干眼泪，仔细观察爹爹的动作，从旁协助。爹爹这次进宫，多半是为了我吧。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爹爹有条不紊地开药、针灸，相比爹爹的镇定自若，立于一旁的我早已汗湿衣衫。

    在张妃睁开双眼的一刹那，胎儿顺利从体内排出。

    看着盆中已经初具人形的婴孩，我眼前一黑，站立不稳，爹爹顺势扶住我，不断给我传输真气，以平复我体内紊乱的气息。

    一个小生命，就这样在我手中陨落了。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对于张妃的小产，我需要负一定的责任。

    女帝失神地注视着那个人形血块，唇角忍不住地颤动，一滴帝王泪悄悄从眼角滑落。宫女太监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终年不变的脸此时也出现了裂缝，动容着，眼底闪过悲悯之色，为床上羸弱的张妃惋惜，为强悍帝王的眼泪叹息。可是，屋里仍是静悄悄的一片，谁都不愿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像是感觉到体内小生命的流失，张妃睁着的双眼开始慌乱，“孩子……孩子……”他不停小声呢喃着，手颤巍巍地反复抚摸着平坦的肚皮，试图感觉胎儿微弱的心跳。很明显的，他失败了。“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运足了全身的气力，大吼着，接着，便喘息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毕竟，刚小产完的母体是极其虚弱的。

    女帝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前，压下自己的悲伤，握住张妃置于肚皮上的手，劝慰道：“飞儿，你没事就好，孩子我们还会有的……乖，来，睡一觉就好了……”

    “皇上，孩子，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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