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打湿了枕巾，张妃痛苦难耐，这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第二个孩子啊。

    “恩，没事的，只要我可爱的飞儿还在就好……”

    我们默默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苦命的父母。

    爹爹担忧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如儿，凡事不能过于执着。”

    我侧过头，回爹爹一笑，低低地应了声：“恩。”便又迅速转过头来，不想让爹爹看清我的神色。

    爹爹心疼地看着眼前嘴角僵硬上扬的孩子，担忧不已。那般苦涩的笑容，是何时爬上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面庞？唉，他原来是多么自信孤傲的孩子啊。低低地苦叹，这个皇宫，果然不适合单纯的如儿。打定主意，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将如儿弄出宫。

    第九十四章 转机惊现（二）

    听着爹爹的幽幽叹息，我知道，他还是看到了，我的强颜欢笑。爹爹啊，你不知事情的始末，张妃小产，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

    抬头看着微微泛黑的天空，我彷徨着，在这个偌大的皇宫，我注定不能独善其身了。如今，我的身上已经背负了一条小小的生命。

    天空中偶尔有几只云朵飘过，快被地平线吞没的太阳仍在苦苦挣扎着，尽力向人间泼洒自己的光，和热。云朵被染成了暗红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特别像刚才盆中的婴孩。微风拂过，婴孩只是静静地沉睡着，那么香甜。

    我祷告着，祝福着，如果有来世，请千万别投胎于这勾心斗角的宫廷。如果你舍不得张妃，那么，请告诉我，下次来时，我一定尽全力保住你。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里面烛火通明，透过层层帷幔，我仿佛能看到两个相偎的人，低诉着自己的无奈，相互取暖。

    到底张妃做错了什么，皇甫要这样煞费苦心地对付他？

    在所有的妃子中，张妃一直不是最受宠的一个，皇甫何以独独对付他呢？

    藏于袖下的手紧紧攥着，连指甲深陷掌心都毫无所觉。

    皇甫，我不是一个良善之人，既然惹到我，就该有所觉悟。张妃可能不会怪你，女帝可能无法惩治你，但是，我可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刻的我犹如复仇天使，绝美依旧，却添了另一层魔魅之色，更加引人沉沦。

    爹爹好似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宽大的手掌包笼住我紧握的拳，点点温暖传入心底，试图融化已经冻结的冰层。

    “如儿，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身上，这并不是你的错。记住，你已经尽力了。”淡淡的话语，带着无尽的担忧。

    我微微释怀，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爹爹，道：“爹爹，有些事并不若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慢慢习惯的。”

    爹爹看着执着的我，可以说是固执的我，无奈地低叹一声，妥协道：“如儿……唉，罢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爹爹会一直支持你的。”

    “恩，谢谢爹爹！”

    心，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我不能像皇甫那样使用卑劣的手段对付他，否则，与他何异？不过，一缕邪肆的笑意划过嘴角，让临近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冷战，纷纷退离我一丈远，连爹爹都疑惑地看着我，眼里闪过莫名的惊惧。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走吧。”爹爹脸色复杂地注视着神色诡异的我良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对于自己的孩子，虽不是亲生，但也洞悉分明，我的那点心思哪能逃过爹爹的火眼金睛。只是，他相信我会妥善处理好一切。

    第九十五章 真正的我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再次抬首看了看天，血色的婴儿还在，只是，愈发安详。一路走好，我默默祝福着，带着爹爹向我的小院走去。

    四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此时，我选择忽视。因为，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行至门口，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院子里的秋千。如果，他还在，估计会在这个漂亮的秋千上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吧。可惜，天意弄人。那么无辜的婴儿竟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在现代，这种戏码早就看腻了，演腻了，可是，当一切真正发生在你周围时，的的确确发生在你眼前时，却又是另一番感觉。

    直到现在，我都能感觉到自己手上那绵软细腻的婴孩的触感，那样小小的身子，包裹在血红的色彩下，那般娇弱，惹人怜惜。血色，沾满了整个手心，连身上都不能幸免，像是自己的血液，汩汩流出，心脏，因为血液的流失而停止了工作。那一刻，我的眼中只剩下那抹腥红的小小身子。

    秋风萧瑟，秋千慢慢起舞，仿佛在为那个可怜的孩子送别。其实，他没有降临这个残酷的世界，未尝不是件好事。

    突然，脑中一个激灵，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照亮了我的眼睛。

    秋千？

    怎么独独忘了景月宫的秋千！

    甩下一堆人，我急急跑至孤零零晃动的秋千前，果然不出所料，正是西苑的秋千！

    重新粉刷上去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里面色彩鲜明的怪异图案，除了西苑会有这样的秋千，我不作他想。

    “怎么了？”爹爹紧紧跟在我身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不禁脸色大变，“这是……”他狐疑地看了看我，在接触到我肯定的目光后，倏然沉下了眸子。

    这个案子，越发棘手了。

    “如儿，答应我。不论如何，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爹爹已然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愈发凝重。

    “爹爹，相信我，我是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中的。”给了爹爹承诺，也给自己一个底线，不到必要时刻，绝对不能涉险。

    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个时候，马虎不得。

    迅速转过身，抱歉地对爹爹说：“爹爹，孩儿不孝，恐怕今天不能留您了。”接着，我又靠近爹爹身畔，小声道，“如非必要，你们尽量不要踏足后宫。”

    爹爹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切小心。”

    我没有闪躲，直直地看入爹爹眼里，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放心吧，爹爹，在这场血腥的阴谋中，我注定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我是主角。更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林翰如。

    第九十六章 心已沉寂

    送走爹爹，我便慢悠悠踱回了自己的小院。

    背对着院门，我负手而立，看着漫天飞舞的竹叶和摇曳生姿的竹影，沉淀了所有的悲喜。

    “有什么事，直说吧。”低低的嗓音，平仄无调，随风而散，恍若历尽了铅华，再起不了一丝波澜，可是偏给人沉重之感，难以忽视。

    身后的四王震愣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般冷漠的话语竟是出自我之口。

    “昨晚……”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可能是看我面色反常，向来专横霸道的四王突然乱了方寸。

    从景月宫出来后，四王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一路上都没有言语，我知道他肯定在怀疑昨晚之事，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转过身子，我直视四王，将他的痛苦、隐忍、期盼与质问尽收眼底。心，不紧不慢地跳动着，稳重，坚定。

    “殿下，昨晚的事无需您挂心，微臣紧守本分，保住了娘娘。”还是那不轻不重的声音，仿佛不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的，淡漠无情。

    四王一下撑大了瞳孔，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儿竟如此冷酷。明明刚才还战栗不止的人，转瞬便恢复了淡漠的神色，如果刚刚的一切是在演戏，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跨前一步，四王牢牢盯住我，不放过我脸上的一丝波动。可惜，我的面庞仍是一如既往的圣洁美丽，给人淡淡的疏离感，眉眼依旧，光彩依旧，只是没了任何感情的流泻。琥珀色的眼眸犹如浩瀚的大海，看不到边际，只是定定地瞅着四王，包容着一切，却无法探知幽深的海底世界。

    听着我平静的心跳声，看着眼前忧伤流动的脸庞，我机械地重复着：“殿下，微臣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

    “林翰如！”四王双手紧握，青筋暴突，脸色阴霾，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双眸中蕴藏了点点星火——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很奇怪，此时我的心竟然平缓地匀速跳动着，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地看了眼本因令我心疼的四王，本因向他致歉的四王，我耷拉下眼皮，只是平静地站着。

    “你……你好……算你狠……”四王气愤地猛力甩了下衣袖，转身离开了小院，徒留我一人继续欣赏这瑟瑟秋景。

    现代人的冷漠无情造就了这么一个我，初来乍到时，因为家人的关怀，我已将以往的棱角全部隐藏了起来，或者说，想要试着过简单地生活。可是，天不从人愿，再怎么逃避，另一个真实的我总会出现。

    在这错综复杂的京城，在这步步惊心的皇宫内院，在这惨绝恶毒的谜案面前，我的一切伪装都渐渐剥落。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心如磐石，退居戏目之外，静静观赏着这荒唐的闹剧。

    第九十七章 飞天相随

    秋风，仍在张狂地吹着，一点点，一滴滴，将剥离的伪装吹散，将他们带去远方，直到我找寻不到他们的影踪。

    带上面具的，不是我的脸，而是，我的心。

    白影闪现，慢慢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一点点放大，最后，在我的身旁站定，与我并肩欣赏这狂舞的竹枝。

    不必回头，我早知道来人是谁，当她伫立院外，直到四王离去时，我就已经猜出她是谁了——当朝皇太女，司徒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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