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看那直立笔挺的身影，端听那不再沉稳的声调，我就知道此刻女帝有多慌乱，被人看成心事的狼狈，被人当面揭发的羞怒，全都瞬间爆发。

    我从容地跟着众侍卫离开御书房，至终都没有再看女帝一眼。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104章 总统牢房

    “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不得不说，小燕子的经典打油诗很是形象逼真。

    阵阵霉味扑鼻而来，夹带着腐烂的恶臭阻住了我的口鼻。一路四顾，除了临近出口的几处小房，天牢里鲜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空荡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道上回响。

    偶尔有人抬起来张望，却也只是挪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身体没有动作分毫，甫接触到我的视线时，都不免撑大了瞳孔，露出惊艳的神色，转瞬眼睛便黯淡了下去，又蒙头睡自己的。他们大多蓬头垢面，与街上的乞丐无异，头上身上跳骚遍生，从那裸露的皮肤，我看到了刑具的踪迹，因为没有好好处理伤口，许多地方都溃烂了。那些恶臭也便是从他们身上发出的吧。不知女帝会如何对付我，如果用刑，估计我连一刻都撑不住吧。

    由于天牢建在地底，又终日不见天日，墙面都潮湿剥落了，每面墙上都布满了灰绿色的青苔，扭曲丑陋地蜿蜒着，却也为我黑白色的牢狱生活增添了点点绿意。现在，我正懒散地坐在草堆上，嘴里衔了根稻草，听天由命。

    老鼠和蟑螂一点也不怕生，看见人来了，也不躲避，大摇大摆地四处乱蹿。有的甚至直接坐在了你的身旁，与你四目相对，除去那满身的油腻乌黑，这些小老鼠还是蛮可爱的。

    我一动不动，傻乎乎地与身畔相伴的小老鼠对视许久，也不管在脚下肆意横行的蟑螂，心想，这样也不错，好歹有个小东西能陪着我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总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不一会，我的牢门再次打开，一个肥胖的老太监挤身进来，未到近前，已经一声惊呼，吓跑了我的小客人。

    “哎呦，我的妈呀，您怎么能待在这里呢！你，还有你，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林大人起来。”

    我抬头看向来人，油光满面的，还是那样臃肿的身材，不是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在女帝身边的老太监又是谁。

    “总管大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我皱了皱眉头，女帝难道如此善变，挥开手足无措的侍卫，按捺下心中的烦躁，有礼地起身。

    “看看你们，一群笨头笨脑的家伙！这个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怎能如此怠慢，快给林大人换个好些的地方。”老太监指手画脚，噼里啪啦一顿狂训，官派十足。惹得其他几个牢房的频频回首相望，随即奉送几个大大的白眼。

    我不耐地摆摆手，拉住唯唯诺诺的狱卒，淡然道：“不劳公公费心了，这个地方，我很满意。公公有话不妨明说。相信公公也是明白人，这里，是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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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感情的两次转变，让她认清了自己，也真正做回了自己，却引来了牢狱之灾。这么冲动的做法，出乎了所有大大的意料吧。

    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第105章 我只是配角

    天牢里关着的，都是些死囚，相当于现代被判无期徒刑的可怜人。他们就算听到什么，也不会泄露出去，也没有那个机会去泄密。而这里的狱卒，更是紧守本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宫各处，都自有一套生存之道。

    “大人不必与我见外，我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为大人打点。娘娘素与林妃娘娘交好，您是林妃娘娘的侄子，也自是皇后娘娘的侄子，娘娘吩咐了，千万不能怠慢。”老太监弓着身子，一副温良模样。

    看来，家人已经知道了。我并不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既然决定要做回自己，那就改个透彻。只是，又连累了家人，让他们为我担心，奔波劳碌，实在不孝。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重新收拾个地方！”转脸，老太监又恢复了尖酸模样，变脸之速让我自叹不如。

    罢了，既然是家人的一片好心，我也不忍拂逆。

    跟着老太监转了几个弯，依稀到了天牢的最里间，光线逐渐明亮起来，已经不需要墙壁两边点着火把来照明。我被安排在了一个唯一有窗的大牢里，从窗子往外看去，大片皇宫特有的红砖映入眼帘，应该是某个修在地面上的通风口。

    心里不禁一阵苦笑，那里说不定曾经留下了我的足迹，如今，我却要在自己的足印下生活，宫内的天，变得真是快啊。

    老太监吩咐狱卒给我搬来了小桌还有文房四宝，让我寂寞的时候能够打发时间，还特地给我准备了几套崭新的厚厚的棉被，将稻草堆高了一层。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张罗，打量这个有阳光的地方。墙壁上只零星点缀了些许青苔，绿油油的，不若其他牢房的灰败。这里几乎没有蟑螂，连老鼠都少见，只是墙角结了几个大蜘蛛网，空气还算新鲜，仍然有股浊气，趋之不去。

    暗叹口气，与刚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这算是天牢里的总统套房了，而且，看着来去忙碌的人儿，这里的服务还是贵宾级的。

    “这里……”

    “对对，就是那里……”

    老太监转动着肥胖的身子，站在原地发号施令，指挥着侍卫帮我打扫房间。几个让我不敢靠近的蛛网也已经被陆续清理干净了，桌上摆放着一坛驱除蚊虫的香炉，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不少。隔着混合的气味，我慢慢嗅出了香檀的种类。

    那是只供皇族专用的进贡香檀，具有凝神静气之效，也有驱虫的功用，那种味道我闻到过几次，女帝的御书房就常年燃这种香檀。

    神思一动，我仔细看着虽然没有动作，却已经汗如雨下的老太监，指挥若素，整个牢房在他的打理下焕然一新。能够让他如此尽心尽职的，估计也只有女帝了。她终究是不忍心责罚我。

    第106章 狱中风波

    自古帝王都是矛盾的集结体，虽然被我说中心事，但还是想方设法给我最好的，也难怪皇后都忌我三分。此次，应该是由皇后出面，女帝默许的。

    我安分地享受着一切，每天送来的食物也都与我平时吃的无异，只是换了个地方，待遇却没有什么不同。大家心知肚明，也不戳穿。

    渐渐地，我习惯了一个人。没有人来探望。

    听送饭的狱卒说，女帝下了死令，不许家人和臣子涉足天牢，乐坏一堆妃嫔。可以想见，他们是多么不待见我，一直苦苦等着我失宠。

    真正知情的人，估计只有女帝、皇后、老太监，还有天天给我送饭的大姐了。只是，他们对这一切都守口如瓶。女帝和皇后当然不会对外说起，老太监和牢里的狱卒自是不会蠢到胡乱搬弄是非。我说过，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法。

    送饭的狱卒每天都会给我说些宫里的新鲜事，不知是谁授意的，我只是安静地用饭，脸上平淡无波，不置一词。

    四王为了我，和女帝大吵了一架。林妃，那个我无缘得见的姑姑，一直为我说尽好话。娘亲多次上书，要求代替我入狱。后宫的妃嫔不断恶意中伤我，总是给女帝吹着枕边风，让她立刻定我的罪。

    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可是，女帝觉得我该知道这些。于是，便有个尽忠职守的送饭大姐天天在我耳边嘀咕汇报。

    老太监为我准备的纸墨，我没有碰过，在这里，我相当于透明地呈现在女帝面前。虽然有女帝的保护，但在这样一个近乎公共的场所，还是要小心有心人士的窥探，一点点痕迹，都可能成为敌人心心念念的把柄，都可能被放大成某件子虚乌有事件的铁证。毕竟，我的头上，顶着千辛万苦照射进来的阳光。

    我不知道女帝将我关进来的真正用意，但绝不是我原来所想的恼羞成怒那么简单，也许，这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因素，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

    帝王的每一步路，都经过细心演算，不容差池。我的指责与控诉，只能说是个引子，给女帝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顺水推舟，我完成了她计划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计划，无需我的参与，我的存在，很可能会阻碍计划推进，所以，女帝将我关押在天牢，是最省事，也是最让她放心的。

    帝王，天生的演员，我甚至分辨不清，她当日的慌乱是不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模糊我的视线，让我没有反抗地走入天牢，帮她演完一场无聊却必须的闹剧。又或者说，是为了掩盖她的真正意图，模糊所有事情的焦点。

    一个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设计的帝王，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拿来利用的？在女帝面前，我只是个配角，她计划之中的暗棋。不知，是不是最终被丢弃的那个棋子。

    第107章 十日醉

    树欲静而风不止。

    安闲地度过几天猪式生活，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天牢，也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相反，可能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这天，狱卒一如既往地送来了午膳。我慢悠悠地踱至桌前，大概扫了眼，还是我最喜欢的那几样小菜。我冲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大姐快速别过脸去，绯红爬上了面颊耳根。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看到我还是会害羞，真是可爱的大姐。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提起筷子，等待大姐的午间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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