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归想,皇命难违,他表面恭敬地接受,心里却是视死如归,带着军队匆匆前往静心镇的大河,仔细寻找,分析水清浅的生还可能性
找了三天,毫无踪迹,正当他决定回去领死的时候,突然看见跟在一个妇女后的面孔,他惊得说不出任何话,那个人分明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眼中少了灵动精明,但依然澄澈无暇,红红的脸蛋上俏皮的粘着泥巴,汗水流下来,她抬手擦去,便成了花猫脸,脏脏的泥巴在她美丽的脸上相当的不协调,但她却一点也不自知,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淘气“娘,娘,我走不动了,我不走了”说完就坐在地上,赖着不走了,看上去就像五六岁的孩子
那妇女也不强求,放下背上的背篓,陪着她一起坐下“好,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在回去”
那些侍卫顺着武朗的视线看过去,都瞪大了双眼,揉揉眼,那人还在,他们顿时是又惊又喜,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他们不用死了
“武总督,真是上天垂怜,皇上要找到的人不但没死,反而好好的活着,我们快去接她进宫吧,皇上一定会高兴的”罗勇忍不住要朝前走去
武朗抬手制止他,“稍安勿躁,你不觉得那个人头脑有些不正常吗?先看看再说,万一只是长得像的人而已,且不要吓到她们,你们先去查查她的身世,我会飞鸽传书告诉皇上”
“是,属下遵命”罗勇一听,觉得武总督说得有道理,仔细看那个女孩,果然头脑不正常,痴痴傻傻的,该不是从悬崖上跳下来没摔死,只摔坏了脑袋吧,不过,只要见到就好,不然他们就得死了,然后高兴地领命下去
众人被武朗分散开来,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两个人好一会儿,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像下定决心似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静心镇的客栈,拿出笔墨,微微动笔,便留下一条墨迹:皇上,臣找到一个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头脑不清,且有家人,臣不知该如何做,请皇上明鉴
信鸽噗噗地飞走,在漆黑的夜空划了一条雪白,带着武朗的惴惴不安而去,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就是皇上要找的人,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如果真是皇上要找的人,那个纯真的女孩会被皇上怎样地对待
他知道凤景熙和水清浅之间的过往,当凤景熙还是王爷的时候,水清浅是他公众天下未过门的妻子,就在他们要成亲的时候,水清浅偷了凤景熙的藏宝图弃他而去,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和很多男人有染,不仅做过前晨星国的妃子,还在明月国当过青楼女子,最后竟是被一个男子骗到悬崖上,被逼着跳下悬崖,即便凤景熙痛心的挽留,她都没给凤景熙任何的回复与歉疚,武朗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女子,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让凤景熙苦苦追寻,就是死也不放过,他知道那是恨,是凤景熙因为太爱而不甘地恨,凤景熙以前是一个德高望重,性格坚毅又不失洒脱的人,现在变得嗜血暴虐,性情无常,让人不敢靠近一步,武朗想,这和那个女子绝不会没有关系
他曾经也恨过水清浅,因为她偷走了他们国家的藏宝图给夏君翔,还引得三国惑乱,但这一切都因她的死而结束,并且还让他们朝阳国统一了三国,也算她的一件功劳
她的重生,是她的幸亦是不幸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武朗的沉思,惊觉过来,武朗无力失笑,什么时候,他无拘无束的武朗也会替别人思考人生了,并且那人还是他曾经恨过的人,罢了,他只做他分内的事,至于他人之事,与他何干
门被推开,武朗负手而立,看着进来的罗勇问“怎么样,查到了吗?”
罗勇面露担忧之色,“回总督,属下已查实,那人原名谢雨,从小便是痴儿,村里的人都叫她傻妞,四个月前在河边洗衣服时摔过一跤,以此晕迷了一个月,之后并未发生任何改变,总督考虑的及是,她并不是皇上要找的人,只是貌相相同而已”
“四个月前摔了一跤?”武朗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句话
“是,属下已找全村人证明实况,确实如此,绝无半句虚言”
看着武朗沉默不语,罗勇有些胆颤地说“武总督,皇上要我们找的人,连尸骨都不见,若是回去和皇上交差,我们也要同前几批侍卫一样死去,那我们的家人该如何是好,属下等不想死,请总督救救我们”罗勇以为武朗还没把此事告诉皇上,暗示武朗用傻妞充数
武朗轻声一笑,有些调侃道“罗勇,这可是欺君之罪,要灭九族的”
罗勇双腿一颤,重重地跪在地上“属下愚昧,请武总督处罚,属下宁愿自己为皇命而死也不想牵连家人”
武朗呵呵一笑,弯要把罗勇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我从小同甘共苦,早已是亲兄弟,说心里话,我也不想死,我已把此事告诉皇上,至于皇上要怎么做,我们的命运又如何,这就要看老天的安排了,莫急,耐心等着皇上的吩咐吧”
罗勇松了口气,对武朗点点头便出去了
·双身
当凤景熙突然出现在武朗面前时,武朗半天没有反应,木讷地站在一旁,连君臣之礼都忘了行
信鸽带回消息应该是在四天后,而这四天里他会静静地等候命令,按说从京都到静心镇快马加鞭也要三天的时间,但怎样也想不到才两天的时间,皇上就来了
仔细看,凤景熙的头发稍显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眉宇间露出疲惫之态,脸色有些发白,如此神速地到达,看来是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途,此时武朗更加深刻地理解水清浅在皇上心中到底占了什么样的地位,不由深感惋惜,惋惜她不是她
凤景熙看着武朗的表情,皱皱眉头,有些不悦道“怎么,看见朕很奇怪?”
武朗从呆愣中回来,即刻跪下“皇上赎罪,臣,臣确实想不到皇上会来”还来得这么快,他在心里补充道
凤景熙出乎地没怪罪他,废话不多说,张口第二句话便是“她在哪里?朕要见她”
武朗心头一紧,诚实地低下头“皇上恕罪,臣已查明,那人从小便生在这里,原名谢雨,天生是个痴儿,村里的人都叫她傻妞,并不是”犹豫一下还是接着道“并不是皇上要找的人,臣不想吓到她的家人,所以没有把她安置在身边”
周围空气一冷,似凝结一般,武朗低着头不敢看凤景熙的表情,只得僵硬地跪在地上,做好思想准备
过了许久才听到凤景熙冰冷的声音传来,“朕来,就是听你说这话?”
武朗想了想,硬下心说“皇上,臣还查到谢雨四个月前在河边昏倒,只是磕到额头,并未受重伤,却昏迷了一个月,臣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凤景熙双眼一眯,深邃的眼露出深沉的漩涡,接着眉头一挑“武朗,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速速去静心庵请老方丈来,朕给你一天的时间,若没按时回来,提头来见”四个月前?未重伤却突然昏迷一个月?她既是异世之魂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天下大乱那天,静心庵全毁,而寺里的和尚在三国兵临悬崖之前早已被凤景熙命令下山,他平定天下后,命人重新建造,更加宏伟壮观,名字未变,依然叫静心庵
武朗不知皇上是何意,但不加多问,铿锵地握拳“是,属下遵命”
凤景熙只带了两个侍卫来,武朗走后,他还算有耐性地没立即去找傻妞
侍卫替他准备了一间上房,他回到房里,叫来人问清傻妞的状况,和武朗所说完全相符,便让小二准备沐浴的水,沐浴之后就躺在床上休息,此刻的他没有之前的急躁,反而多了一份宁息
只有跟来的两个侍卫才知道路上死了几匹马,连续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不一会儿便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初升的朝阳柔和地照在他俊美如斯的脸上,掩盖了他的苍白却舒展不了他紧蹙的眉头
他休息,是要以好的状态去面对那个他恨及之人的面孔,虽然她真实的面孔他只见过一次,但天天面对她的画像,他此生再难忘记
静心庵虽在静心镇,但爬到上面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武朗回到客栈时,太阳已经少了一份炙热,多了一份沁凉,渐渐移向西边,向不远处的群山靠近,橘红的霞光染满天空,映红了镇上一张张归家的脸
凤景熙双手负于背后,从窗边向下俯瞰着街上的一人一物,微风洒向他的脸,额前发丝飘飘,却不敢挡他的视线,识趣地向两边跑,虽在看却是什么也入不了眼,他的眼里依然填满了愤恨与不甘,只是表面多了一丝期待与茫然
武朗带着老方丈出现在凤景熙身后时,鼻里还喘着重重的粗气,还未等他歇息一口气,凤景熙便让他带路了
武朗在心里悻悻抱怨:唉!真是做牛做马啊,不过,他坏坏地想:要是皇上见到那个人的面孔,却根本不是她,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到这,武朗不觉疲惫消除了不少,有些期待后面的发展了
叫来罗勇,很低调地带着凤景熙向小村子去
“朕知道方丈慧眼识实,今天匆忙请你来,希望你把看见的事实告诉朕”凤景熙虽然客气地褒扬老方丈,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的温度与柔和,只有身为王者的威严和霸气
老方丈神色如常,并不因为路途的跋涉而有任何的怠倦,垂下眼帘,不卑不亢地回答凤景熙“如老衲有为,定当如实相告”
沐浴在夕阳下的小山村错落有致,炊烟袅袅,树影清凉,一片安详和谐,而这平静的暮晚,将被一行人打破
傻妞背对着门口,在院子的篱笆下蹲着,正拿着树枝逗虫子,虫子正面朝上奋力地蹬着脚要翻过身来,刚要成功,又被她挑回去,看着虫子无奈笨拙的模样,不禁咯咯直笑,银铃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好不欢快自由
凤景熙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眼睛眯起,身体里的血液澎湃不止,像要喧闹着往外流,因为隐忍,手紧握成全,听得见手指关节咔擦清脆的响动
他就站在院外,透过不高的篱笆静静地注视着傻妞,眯起的眼睛一动不动,带着寒霜似要冻结一切
武朗微微侧头,余光一直偷偷观察凤景熙的神色,看着他阴冷的表情,心头不由一颤,他以为他会看到皇上坚硬的冰山脸上出现其他的表情,比如激动、惊喜、大笑等等,可是,好让他失望啊,依然那样,而且更冰了,那他那么急地跑来作甚,害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真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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