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义无反顾抛夫弃子，在外人看来，很容易联想到“戏子无情”那句话。可那毕竟是宫羽的母亲，何况今天的宫羽，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当年母亲的选择。只不过，母亲最后也没混出个所以然，稀里糊涂跟人出了国，不了了之地跟他们断了联系。

    宫羽收起想要抱怨的念头，在电话里懂事的报喜不报忧，末了，宫济良说：“希望你有出息，不要跟那个女人似的。”

    宫羽知道自己没退路了，不唱出个名堂就不要再想回那个家。那是她的父亲，或许正是从他那遗传了那一点点的骄傲，让她在他面前，不想低头。

    隔天，宫羽继续暗无天日的舞蹈训练。此刻，她双腿分开呈几乎180度角，身子前倾，过了不知多久，抬起头，看着镜中的那个女孩，面颊憋得通红，头发凌乱。

    如此的狼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然而只有坚持、只能坚持。同期来的几名储备艺人，已经淘汰近半，有的，是达不到要求，更多的，是自己放弃。但宫羽退无可退，根本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自己都未发觉的勇气。”心里响起凌远的声音，真的吗？

    10点，还没有吃晚饭，又好累，每天只睡5个小时，也很久没有休息日了。

    凌远，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快两个月了吧？

    他是老板，公司又正处动荡，怎么可能时时来关心她呢？即便她是他亲自选中的苗子，即便她是重点培养对象，又怎样呢？走出这扇门，太多太多漂亮、聪明、有天赋、有梦想的孩子巴巴地等着他的青睐。

    宫羽走出公司大楼，3月夜晚清凉的空气让她缩了缩脖子，她认为自己还是该去吃点东西，有了精神，回宿舍还要准备明天表演课上的小品。这样的情景，竟令她想起高三备考医学院的日子，那个时候，她一片茫然，看不到未来，机械地重复“应该”做的事情，可是即便在那样的日子里，她还有家可以回，还有兰姨做好的饭菜，还有宫济良的鼓励……

    她舍弃了这一切，为的是抓住自己的未来，现在，她就不再彷徨了吗？

    又到周末，整个城市都充溢着欢乐的气氛，宫羽望着过街天桥下疾驰而过的车流，每辆车都有自己的方向，高楼大厦包围中的她，又是怎样的存在呢？会有一处目的地等着她，还是，会有什么人需要她吗？宫羽趴在栏杆上，金属的冰凉透过衣服，视线渐渐模糊……

    “宫羽！”如流沙的温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在不远处响起。

    第五章 暖心 2

    宫羽趴在过街天桥的栏杆上，脚下的汽车一辆辆疾驰而过。在露城初春的夜晚，在都市不绝的噪音中，她竟感到片刻的平静，倦意却更甚于之前地袭来……恍惚间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不等抬头，她便感觉被一只臂膀环住，手里的背包被人一把拎走。

    谁？是你吗？

    凌远刚刚在公司附近的酒店跟人谈公事，结束后回去的时候，在天桥上看到宫羽，她两只胳膊搭在栏杆外，低垂着头，一只手上还拎着包，眼看就要落到天桥下。

    那生机勃勃的女孩，此刻，像只掉线木偶。无力，失魂。

    凌远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这份不安，于他，并不陌生。

    “怎么了？不舒服？”

    “凌老师？……我不小心睡着了……呵呵。”宫羽有些尴尬地傻笑着。

    “怎么在这儿趴着？出什么事了？”凌远还是不放心。

    “没事，就是……有点累。”这一刻的软弱，让宫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急忙低下头。

    凌远一时语塞，他看的出她脸上的疲惫，他皱皱眉，拍拍她的肩膀。

    一阵风吹过，宫羽缩了下脖子，凌远见状，取下颈上的围巾暖暖地替她围上，并细心地打了个结。

    “还没吃饭吧？走吧！”不等宫羽回答，凌远在她后背拍了一下，便大步走去。

    宫羽双手紧紧揪着细软的围巾，急急跟上他的步伐。

    凌远娱乐的大老板，请员工吃饭都这么小气的吗？

    这间名叫“暖心”的粥店，藏在巷子深处，不起眼的小铺子，此时只有两桌客人。

    鱼片粥，晶莹的大米配上雪白的鱼肉和青葱，含进嘴里，又糯又滑，泛着大米的清香。宫羽突然感到鼻子发酸，一阵委屈，好好的喝哪门子粥！如果是去高档餐厅，没准，她还可以小人得志的虚荣一把，也不会委屈。眼下，这样一碗热粥，只让她想起家的味道，她已经快一年没有尝到了。

    “又饿又乏的时候，什么也比不上一碗粥。”凌远饶有意味地看着她说，曾几何时，他也不过是希冀一碗热粥的少年。

    “我可不能让你倒下。”凌远又用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接着说。

    宫羽这才抬起头，他黑色合体的风衣，被斑驳的墙壁衬托，在逼仄的小店里显得突兀。这个男人，穿衣无非黑白灰，却一派雍容。

    宫羽忍住眼泪，忍不住抱怨：“凌老师，我……那些课，不知道要学来做什么？我怕……”

    “我选中的人，一定能坚持下去。”凌远坚决打断她的话。

    宫羽咬着下唇，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像是在闹脾气。

    凌远也不气，温和地说：“你现在经历的每件事，都会为日后的强大增添筹码。”

    宫羽仍不吱声，半天，才缓缓地问：“当年……lisa，也是这样的吗？”

    凌远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起lisa，但马上就用平静的语气说：“那时，她比你还辛苦。”

    “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为什么？”宫羽知道这句话问得唐突，可她突然，不，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

    凌远转过头，眼神闪烁，似乎压抑着什么：“那是意外，不会再发生。”

    他又看着宫羽，说：“你不是lisa，你会超越她！”

    “我不想跟lisa比！我只想好好唱歌。”

    凌远微蹙了眉，端详着这张稚嫩的脸，还好，虽然瘦了一些，但那份倔强，依旧明显。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你离开家的那天，就应该清楚自己的目标，我、凌远娱乐，都不会任由你软弱。”

    这句话，凌远突然带了几分威严，宫羽呆呆的看着他，凌远也看着她，终于，她低下头，一滴不落地把大碗鱼片粥全部喝下肚。

    凌远仍不说话，静静待她喝完粥，付了钱，两人一起走出小店。出了巷子，凌远要回公司，宫羽则要回宿舍，方向相反，她冲凌远点了下头，说：“凌老师，谢谢你，明早还有课，我先回去了。”说着，便要解下围巾还他。

    “嗯。”凌远也点下头，帮她系紧围巾，“不用摘了，围着吧。”

    宫羽没有拒绝，笑了笑，转身离开。

    凌远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差一点又……不，这回，他不会看错人。

    第五章 暖心 3

    回到宿舍，宫羽取下围巾，米色底子上红黑两色的细格，摸上去细腻柔软，她将它平平整整地叠好，回想刚才的一幕，不禁有些懊恼：这是怎么了，耍起孩子脾气，不可以再这样。他殷殷关切的目光，令她愧疚，她不可以再让他担心。

    幸好，宫羽的阶段考评成绩不错，舞蹈也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一周后的某天，宫羽被叫到费云娜的办公室——她现在已经退至幕后，在公司负责艺人经纪和管理方面的工作，宫羽曾问她为何这么年轻就不再唱歌，她只笑着说，唱了这么多年，虚荣心已经得到满足，想要过安稳的日子。

    “小羽，很高兴看到你这一年坚持了下来。下半年开始，公司会安排你一些工作，嗯……就算是半出道吧。”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宫羽瞪大了眼，连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这是公司的决定。”

    费云娜的声音轻柔依旧，宫羽却兴奋不已。有了工作，就会有收入，她就不必担心因为错过公司食堂的用餐时间又想省钱而常常饿肚子。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一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公司是认可的，离真正出道的时间也不再遥远。

    只是她不知道，今天的这则好消息，跟那碗“暖心”的鱼片粥有没有关系。

    即便没有正式出道，但开始参加活动，时间更加不够用。各种商场路演、广告歌曲录制、唱片demo试唱、演唱会chorus……宫羽虽然辛苦，但充满干劲，她想，很快，她就会站到舞台正中央了。

    一开始，宫羽对什么都感到陌生和新鲜，总觉得有许多要学，也总是担心自己出错，幸好有费云娜——她几乎成了宫羽的经纪人兼助理，时时刻刻提点帮助，让宫羽少走了很多弯路，渐渐的，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宫羽心里的烦恼，总会跟她倾诉——当然，除了费云娜，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倾听。

    没有了flower，凌远娱乐在音乐市场上沉寂很多，却侧重于发展新起步的电影事业，参与投资商业电影的制作，并逐步完善市场推广和院线发行的环节。

    另一大娱乐公司元合影音的老板吴恩元声称年事渐高，功成身退，由他的儿子吴天锐接棒，这位年轻少主羽翼未丰，只求平稳过渡，所以一年多来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而后起之秀启天文化，则趁着这个时机壮大起来，olivia跳槽过来之后，马上被按照“中国麦当娜”的形象打造，劲歌热舞、时尚性感，曝光率也颇高，八卦杂志的封面总是少不了她，在女歌手当中，可谓风头正劲。

    但要说最大的话题人物，莫过于东山再起的歌坛老将陈丰烨了——这位80年代风靡一时的“情歌诗人”，当红之时突然急流勇退，淡出人们视线，十多年后，却以启天文化签约歌手的身份重出江湖，复出的他不仅没有变老，反而更添了成熟沧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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