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却见凌远进了控制室。他对一脑门子官司的冯聪说了几句话，工作人员便都出去了，凌远又向她招招手，宫羽也摘下耳机出了录音间。

    “累了吧，先吃点东西。”凌远似乎并不知录音不顺利，和颜悦色地说。

    宫羽这才看见，他拎了外卖进来，包装袋上印着“暖心”两个字，宫羽果然感到胸中一暖，堂堂的凌总，特意来探新人的班，这让她很是过意不去。

    “冯老师他们呢？”宫羽小声问。

    “也去吃饭了。”凌远打开饭盒的盖子，看看宫羽垂头丧气的模样，又说：“冯聪还是这么个臭脾气。不过你放心，我赶他们去锦华吃饭了，冯聪只要吃到锦华的花生炖猪脚就会心情大靓，下午肯定不会找你麻烦。”

    想到冯聪一副斯文相，坐在大酒店里啃猪脚的场面，宫羽忍不住笑了，一上午郁闷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她也不客气，坐下便大吃起来。香滑的米粥和几款清淡的小点，宫羽吃得狼吞虎咽。凌远在旁端详着，笑着说：“你这么个吃法，想减肥可难了。”

    宫羽嘟了下嘴，说：“又不是山珍海味，怕什么！”

    凌远一听，在她后脑上轻敲一下：“你是在嫌我吝啬吗？等你录好专辑，我就请你去锦华。”

    “不要了，”宫羽用餐巾纸擦擦嘴，语带揶揄地说：“我还要减肥呢！”

    凌远听了只是笑，又在她后脑拍了一下。

    “吃饱了吧？把那首歌唱给我听听。”

    宫羽刚刚亮起的小脸，立马又暗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往录音间一站就紧张，浑身都绷起来似的……凌老师，我好担心会录不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喜欢我，其实我也很着急……”

    凌远听着，并不以为意，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一张专辑难免会紧张，在意才会紧张，只有在意，才会成功。”凌远拍拍宫羽的肩，安慰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克服。”

    “办法？”宫羽愣愣地看着凌远。

    “对。”凌远忽然蹲下身，脱下宫羽的鞋子。

    “凌老师……”宫羽惊讶地看着他，他只是抬头笑了一下，又去脱宫羽的袜子，他修长微凉的手指触到她的皮肤，令她缩了一下脚。

    然后，凌远站起身，拉着宫羽的手，说：“来！”

    宫羽光着脚跟他进了录音间，凌远又关上灯，拉着她在话筒前站定，双手扶在她双肩之上，轻声说：“闭上眼睛。”

    宫羽不明所以，只得照做。没有了灯光，没有了视觉，脚下是软软的地毯，肩头是他厚实的掌心，还有耳边轻柔而磁性的声音：“想象一个画面，你最重要的人，唱给我听。”

    最重要的人？现在她闭上眼，满脑子只有凌远如深潭般的眼眸，清澈却深邃。

    没有伴奏，宫羽娓娓唱来，一些久远的、切近的、鲜艳的、退色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她似乎也并未看清那些画面，却渐渐感到歌中的一些字句，戳到了心中的某处，声带的每一次振动，气息的每一次转换，便携着一些未明的感情散了出来……余音减弱，曲终。录音室陷入一片寂静，却跟几分钟前的安静不同，好像有一些东西在慢慢酝酿。

    不知多久，宫羽不舍地睁开眼，抬头，一片黑暗中，对上凌远的目光。那目光深深聚焦在她的脸上，跃动着某种情愫，宫羽陷在其中，而凌远，好像也不愿破坏这目光的交缠，又仿佛只是放空，沉入冥想。

    或许是之前唱歌没有注意，此刻，宫羽才突然感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略微急促，捎带着一丝暖意。蓦地，她的脸就红了，有些发烫。

    “凌老师……”她试探性的，轻呼一声。

    凌远一怔，低头尴尬地用食指轻刮了下鼻尖，再抬起头时，已回复一贯的谦谦君子的神色，他温暖地笑着，拍了拍宫羽的肩：“好听极了……”

    “……”

    “一会，就这样唱。”

    酒足饭饱后的冯聪，果然心情大好，态度温和了许多。宫羽按照之前的做法，赤脚闭目，在黑暗中唱歌，唱完，她首先急切地看向凌远，见他面含笑意，微微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冯聪，才子依然面无表情，但终于，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结束了一天的录制，当着冯聪的面，宫羽故意对凌远说：“凌老师，你要请我去吃锦华酒店的花生炖猪脚哦！”

    凌远不吱声，手抚着眉骨，低头忍笑。

    在一旁正跟工作人员讨论的冯聪，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斜了一眼凌远，满脸不悦。

    第七章 出道 4

    后面的录制一切顺利，宫羽终于找到了唱歌的感觉。这一天，费云娜也来探班，宫羽很高兴，唱得也很好，出了录音间，费云娜递上带来的汤水，笑笑说：“真逗，想不到你录音的习惯跟lisa一样。”

    “lisa？”宫羽一头雾水。

    “嗯，她那个时候，也喜欢光着脚录音，我们还总是笑话她。”

    甚至在她入殓的时候，也是赤脚配一套奢华礼服。

    想起那段寒冷的记忆，费云娜的眼中蒙上一层晦暗。

    lisa，原来是lisa，宫羽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味道。

    12月的第三个周六，是宫羽登台表演的日子，即正式出道日。

    公司没有采取通常的炒作方式，而是选择慢热路线，让宫羽先上电视台常规音乐节目《人气金曲》，慢慢培植听众，以获取更稳定的专辑销量和歌迷。

    当然，这样做，也是源于凌远看好她的实力，以及他放在她身上的野心——他不要她做“当红炸子鸡”，凌远娱乐未来的一姐，是可以红足20年的真正巨星。

    为了今天的节目，宫羽已经练习了很久，也彩排过多次，可是直播开始，那感觉仍是不同的。直到这一刻，她才算真的出道了。那个很多年的梦，那个小女孩逃课去参加乐队排练，跟爸爸闹翻离家出走，为了一个动作在舞蹈室里练上一天……而成就的梦，终于实现了吗？

    眼下，站在舞台正中、追光之下，她心中虽然紧张，却并不胆怯。回想那些满怀疑问、险些放弃的时刻，因为凌远的出现，最后都变成倔强的坚持，坚持到现在，宫羽忽然明白了，她人生的梦，其实才刚刚开始。

    那么以后，凌远仍然会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守护她、适时地拉住她吗？

    今天，他并没有陪她来电视台，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向来冷静克己，不会对一个人特别的好或特别的坏，他的世界是按照计划、程序和规矩运行的，即便他对宫羽寄予了巨大的期待，即便这是她的出道首秀，他也不会给她什么特别关照。一直以来，他会推她去面对问题，但不会替她挡住问题。

    可是……宫羽心里仍有小小的失落，转而又想：他应该会看她的直播吧！

    凌远靠在办公桌前，双手插袋，看着电视里宫羽出场表演。

    她20岁，像初春萌发的嫩草一样充满勇气和韧劲。凌远突然想起了lisa的20岁，那年，她被他从酒吧里带走，结束了惶惶度日的生活。同样的年纪，lisa的20岁却已经历尽沧桑，只求一个安稳的所在，只可惜，那么多年之后，他终未能给她那份安稳……

    但是宫羽不一样，她有着企图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色无收腰的连衣裙，裙子的面料并不华丽，但垂坠感很好，上身是圆领无袖的背心款，非常简单，裙摆却做出里外三层的效果，荷叶边交错，行走间露出纤细的脚踝，甜美轻盈。衬上清透的妆容、俏皮的短发，愈发显出她天真质朴的气质。

    不愧是费云娜，找来本土新晋造型师为宫羽打造形象，果然令人眼前一亮。

    对于歌曲的选择，凌远也是满意的，是新专辑的标题曲《羽化成蝶》——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曲风，却非常大气，旋律悠扬而不失格调，并将她的音色特征发挥得淋漓尽致。

    事实上，他不指望宫羽这次出场能造成什么轰动效应，甚至这首《羽化成蝶》也并非第一主打。他要的，是给电视台和观众留下印象，制造口碑。然后厚积而薄发。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期当中。宫羽状态不错，发挥稳定，没有了前些日子的焦虑。这种静下心来唱歌的样子，正是他要的。

    明艳的鹅黄灯光下，一袭白裙的少女，放松而自由——这样的姿态，又何尝不是他很久以前，或者一直以来所迷恋的？

    那少女一曲唱罢，现场观众虽未有出现爆棚的尖叫，掌声却很热烈，而且持久。

    这说明，他们认真听了这首歌。这就够了。

    凌远的薄唇微微扬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扬手关掉了电视。

    第八章 勿忘我 1

    工作人员都去吃宵夜了，宫羽特意要求一个人待会。此刻，她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平静，没有预期的激动。对于今晚的表现，她是满意的，凌远，他又满意吗？

    妆卸了一半儿，一个响亮过头的声音突然响起：“宫羽小姐，好久不见啊~！”

    抬眼，镜中映出趾高气扬的olivia，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娇俏的脸蛋上，挂着不那么有好感的笑容。

    “你好，好久不见。”宫羽淡淡地应道。

    olivia刚录完一档综艺节目，也看了宫羽的表演——这个丫头，果然不是普通的小艺员。凭她对凌远娱乐的了解，宫羽，恐怕是凌远这两年来潜心培养的lisa接班人。

    lisa，lisa，olivia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不到，凌远竟如此沉得住气，两年来，放任自己的公司在音乐方面无所建树，却专心致志培养下一个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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