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互联网上又突然传出更多的照片,没有打马赛克,照片上的她大都神情惊恐、面带泪痕,像是在极不情愿的状态下被迫拍照。
本来,公司可以不予理睬,或否认照片真实性了事,但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凌远娱乐本年度重点筹备的电影胎死腹中,只因女主角是rose,主要投资方以主演未能保持良好的公众形象、违反合同为由撤资,连带影响发行。不用说rose为这部古装巨片几个月的武打训练付诸东流,公司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仅仅四天,竟有这样大的事情发生,宫羽却躲在家,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看着新菓的照片,又想到自己的经历,她有着感同深受的疼痛和恐惧。
那果真是rose吗?她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全公司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经纪人再三嘱咐艺人要如何应对媒体,不要说多话、说错话。宫羽却担心着凌远。她知道他们开了一整天的会,也知道这两年,凌远花了多少心血在电影方面,他那么心高要强的一个人,怎甘心接受这样的失败?
或许她也只是瞎担心吧。他又怎会是轻易被打倒的一个人?他有着最坚定的决心和最强大的意志力,在这圈子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何况担心又有什么用?她又帮不上忙,像费云娜那样。
这些时日,已经几乎将自己收藏的费云娜,又重新频频出现在媒体上,俨然成了裸/照事件的发言人。作艺人的时候,fiona有着良好的公众形象:低调、知性、淡泊,现在她兼具凌远娱乐代表以及rose密友两种身份,面对公众,有更好的说服力。而她始终维持着平静淡定的语气,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又滴水不漏。
宫羽看得出,费云娜其实很疲倦,可再疲倦,她也不会出任何差错,哪怕是她的指甲油,也永远像刚刚涂完那样细腻而光洁。
几天都不见凌远,宫羽时不时就会掏出他送的红色诺基亚,看着电话簿里的那个名字发愣。公司在风口浪尖,走出去,她自己也是个绯闻缠身的女艺人——墙倒万人推,媒体都不甘寂寞,甚至连篇累牍的推出“凌远娱乐女星绯闻志”,公司的女艺人几乎全军覆没,而宫羽这个新鲜人的新鲜故事更是被写得精彩万分。不得已,本应如火如荼的专辑宣传期草草结束。
她现在能做的,仅是小心翼翼又疲惫不堪地应对各种尴尬和审视,锻炼出一颗心,坦然面对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这天深夜回到家,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她想,入行这两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强颜欢笑吧。
忍不住又掏出红色手机,编了一条短信:
“凌老师,你最近好吗?”
写完觉得不妥,又改成:
“凌老师,加油!”
还是不满意,来来回回改了几遍,那条短信终于没有发出去。宫羽烦躁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倒在床上发呆,却听到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她哀叹一声,想起了那间叫做“暖心”的粥店。
第十一章 旧痕 2
沿着昏暗幽静的小巷,走到“暖心”门口,宫羽正要推门而入,却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凌远,脚步便一下顿住了。
店里稀稀落落有十来个客人,凌远坐在角落,并不起眼。
他仍旧衣着整洁,却暗去了往日光彩,和周围人比起来,也毫无特殊之处。他瘦了,面容更加清隽,却同样黯淡,黄色的灯光晕染下,满是疲惫。
凌远正慢慢地喝着一碗粥,一口一口的,很优雅,也很专心。喝了两口,忽然举着盛满了粥的勺子定住,他低头盯着那勺粥,好像在发愣,半天,又把勺子放回了碗里。然后,他双手十指交叠握在一起,撑在眉心处,闭上了眼。
宫羽的心蓦然抽痛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在凡人堆里总是熠熠发光的凌远吗?
她想去安慰他,可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依靠他。或者,进去打个招呼?正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温柔的手搭在宫羽肩头:
“小羽?”
是费云娜。她戴着黑框眼镜,及肩的直发梳在脑后,没有化妆,朴实却干练。
费云娜略感惊讶,回头朝着屋子里望了望,便了然地牵出一丝勉强的笑。
“早些回宿舍吧,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充电。”她用手抚着宫羽的头说。
宫羽明白,费云娜是不想让凌远看到她,或者说,是不想让凌远再为任何人分心。
她理解这份苦心,还隐隐的有些羡慕——她何尝不想安慰他,又何尝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嗯。”宫羽只得点点头,“你们……你们注意身体。”
费云娜又是一笑,“放心。”说完,便推门而入,直接向着凌远走去。
凌远维持着之前的动作,闭目沉思,费云娜并不打扰,只在旁边坐下,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她一手轻轻搭上凌远的肩。凌远回过头,见是费云娜,露出清浅的笑,并在她搭在他肩膀的那只手上拍了两下。
在外面始终没有离开的宫羽,心底泛起酸涩。
他们是那样默契,无需言语,便一切了然于胸。
而她,到底还是个局外人。
费云娜专心地跟凌远说着话,看口型语速很快,凌远也十分认真的听着,眉间微蹙,不时点头或评论两句。
鬼使神差般,宫羽已经走进粥店,但远处的两人都不曾注意周围环境,更没有看到宫羽。
她的心又是一阵疼。她来做什么呢?
“您要吃点什么?”粥店进门处的柜台后站着50多岁的掌柜大叔,他见这小姑娘傻愣在门口,忍不住问。
宫羽收回望着凌远的目光,想了想,轻声对掌柜说:“那个……里边靠墙角那桌……还没结账呢吧?”
第十一章 旧痕 3
又过了两天,凌远娱乐将召开一次比之前几次规模都大的记者会,说是记者会,其实更像是rose的声援会,公司提前就放出风声,高调的“诚邀所有有正义感的同行和记者参加”。
那些照片竟都是真的,据说是rose早年被人胁迫拍下裸/照,至于事件的前因后果,除了当事人,大概就只有凌远和费云娜知道。现在,凌远娱乐要变被动为主动:与其凭人猜测和遐想,不如站出来认下,博得大众同情。
所以rose必需亲自出席记者会,并亲口向媒体说明事实。
不堪的往事,想要忘掉,却被生生揭开,还要站到众人前面去坦陈。
宫羽不知道那样冷情的rose是如何接受的,可她也明白,这决策看似破釜沉舟,而凌远,志在必得。
自然的,她想到了自己。作为女艺人,rose的路,她会不会重蹈覆辙?难道她也要炼出那金刚不坏之心吗?这几天她常常觉得,自己兴冲冲拨开五彩的迷雾,却一头坠入深渊,前面的路越来越黑,渐渐看不到终点。
记者会在露城的展览中心举行,宽敞的大厅内挤满了人。主席台铺着白色桌布,正中间孤零零地架着一只黑色话筒。主席台后面站着的,是凌远娱乐几乎所有的艺人,以及其他公司的代表,都以同行的身份声援rose。而台下,早已坐满了记者,持着长枪短跑,进入临阵状态。
9点未到,凌远和费云娜也来了,凌远站到艺人正中,并未讲话,神色淡定。费云娜则走到主席台前,简要地做了开场白,也站到了凌远旁边。
再多人的支持,始终需要rose自己来面对。
宫羽是被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提醒才发现,rose已经缓缓走上台。
她穿着黑色的针织连衣裙,腰间系了一条咖啡色的宽腰带,严肃保守的打扮,仍难掩曲线玲珑的身段。
并没有戴墨镜。
此刻,她坐在那只孤零零的黑色话筒前,所有的明星都成了配角,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就连她头顶上的灯都似乎更亮一些,人满为患的大厅,也在她周围形成一片空旷。
宫羽突然明白,他们这些舞台上的人,从头至尾,所要学会的,无非就是一个人面对台下的未知。那里有几乎令人眼盲的闪光灯,也有黑暗中一张张模糊的脸孔。
rose接过话筒,低头沉思了几秒,深吸口气,面向无数双眼睛和镜头,神态如常,不辨悲喜。
这时大家才想起,平时冷艳妖娆、惹人注目的rose,其实并不善于言辞。至少,大家都不记得,上一次她主动跟记者说话是什么时候。
但可以断定的是,马上,无论她说什么,她的每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将是明天娱乐版的头条:
“照片上的人……是我……一直以来,都有人想要伤害我。可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我并不害怕。”
话音落下,她的脸上竟挂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众人正琢磨话中的意思,突然有人鼓起掌来。顺着声音,站在角落的宫羽发现那人竟然是钟启彰,他两手举得很高,用力的鼓着,真真假假。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掌声热烈,对rose的坚强和勇气表示赞叹。记者们虽没有看到期待中泪水涟涟的场面,但rose难得的红颜一笑,也大有文章可做,还有启天的钟启彰,他的到场支持,也是耐人寻味啊。
宫羽发现,自己攥紧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就在rose话音落下的刚刚,她还感到心惊肉跳。
终于,这就是凌远期待中、又或许也是意料中的场面吧,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舆论,都将倒向rose和凌远娱乐。
对,凌远,她又想起了那晚在暖心,他蹙起的眉头,现在他也该轻松许多吧。
然而轻松抑或压力,凌远都不会将它们示于人前,云淡风轻才是他永远的气质。他站在年轻漂亮的艺人中间,仍是最闪闪发亮的一个,而他的光芒又那样柔和,没有咄咄的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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