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存在，从来只会让人安心。

    宫羽，真的感到安心。

    若说有什么不安心的，就是钟启彰的出现。他作为启天的老板，完全就不用来，可他不仅来了，还带头鼓掌，宫羽就真的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了。

    第十一章 旧痕 4

    rose讲完话，是记者提问时间，主要由经验老道的费云娜来应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上来对她耳语了几句，她微微扬了下眉，便对着场下记者说：“各位，吴恩元吴先生也在百忙之中来到了我们的现场，现在就请他上台为我们讲话。”说完，她便站起身鼓掌，眼睛却看向凌远。

    凌远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吴恩元上台，跟费云娜和rose分别握手，还在rose手背上拍了下以示安慰，再转头跟凌远及一众艺人点头示意，平易近人又无懈可击的礼节进行完，他拿起话筒走到台边，说：

    “今天我本来有一个研讨会，但我专门请了半天假来参加这场记者会。我一把年纪了，如果是首映式、庆功宴或者发布会，现在能免就免，反正也没人要看我这老家伙（众人笑）……但是今天这个会，我一定要来！”。在热烈的掌声中，吴恩元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我可以说是看着rose长大的，她非常聪明，也很努力，一个小姑娘，取得今天的成绩不容易。我相信，今天台上的，我们大部分的演艺工作者都跟rose一样，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给观众带来欢乐，获得观众的认可。我也相信我们大部分的媒体朋友也都是专业的、有社会责任感的。但是偏偏有一些害群之马、一些无良的媒体，利用舆论工具去欺负人！我们的艺人虽然台上风光，但其实都是弱势群体，他们忍让，你们就为所欲为！”

    吴恩元的讲话充满激情，说出了台上众艺人的心中委屈，便都更加卖力的鼓掌，吴恩元继续说：

    “你们不用打着幌子去欺负人，我这个岁数，拜高踩低的见得多了，现在，我就以演艺工作者协会主席的身份，代表露城所有的同行，正式向《新菓周刊》的暴行提出抗议！我本人，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接受新菓的采访！”

    此话一出，大家又是惊讶、又是敬佩，感叹吴恩元果然有前辈风范，关键时刻能为大家出头，勇于担当，怪不得在圈中地位超然。

    凌远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似早已了然于胸，没有丝毫激动。他习惯了冷眼旁观，就连对自己的人生也向来如此。所以，相较于周围的群情激昂，他却只显得过于淡漠，在场与之相似的，还有一个rose，或许作为当事人的他们，反倒更多了一份冷静。

    记者会结束了，宫羽虽然不是备受瞩目的主角，但经历了刚刚箭在弦上又跌宕起伏的一个小时，仍感到一阵轻松和随之而来的疲惫。尚有不依不饶的记者围在台前，宫羽只觉被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得头痛，想尽快离开，便匆匆退到了安全通道，还没走到后台，衣兜里的手机响起短促的铃声，是条短信：

    “很开心看见你站到台上。”

    是凌远，这个手机本就是他所赠，有她号码的，除他之外更没有几人。

    很开心看见你站到台上——原来他是知道的，知道她的胆怯，亦知道她的惦念。

    她就忽然感到满足，所有未知前路上的困难，也都不值一提。

    宫羽握着手机，躲到一个角落，决心定要见上凌远一面。

    这回，她终于等到他。

    宫羽看着他远远地走来，身躯挺拔，步履优雅，那样熨帖的衬衫和西装，那样柔软的头发和玉样的清俊面容，再没有人如他般矜贵，在这凌乱的通道里，仿佛谈笑间，便会牵着她离开这纷扰尘世。

    “小羽。”

    “凌老师。”

    他们明明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和员工，明明几分钟前还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可这一刻却好像经年未见，有无数感慨唏嘘哽在喉口无法言说。

    宫羽觉得鼻子发酸，凌远也没有多说话，他什么都懂，一直以来，他什么都懂。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宫羽的额前分毫处，滞了一秒，然后扶上了她蜜色的面颊。

    他的掌心总是有些凉意，却让宫羽在这一刻贪恋无比，但不争气的泪水流下来，仿佛烫到了他微凉的手掌。宫羽感到他的手微颤了一下，然后在她的脸上宠溺般拍了拍，终是收了回去。

    “谢谢你那天的粥。”凌远柔声感谢。

    宫羽一下脸红，勉强地笑着。

    第十一章 旧痕 5

    “凌总！”不知何时，钟启彰站在两人不远处，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嘴上却还是客套寒暄，这寒暄带着慰问的成分，可在旁人眼中，却有些言外之意。

    “宫小姐也在！对了，那条项链还喜欢吗？无论怎样，希望你能忘记之前的误会。”

    宫羽一下慌了神。衣服之下，紧贴胸口的那枚蓝色山茶，突然火烧火燎的灼痛皮肤。不过，不等她作出反应，钟启彰又转向凌远，很是仗义地说：

    “还有凌总，若有需要帮忙的，不用见外。毕竟在对付狗仔这事上，我们是统一战线。”

    凌远终于不再无动于衷，那丝毫的情绪波动只表现为，他没有贯彻向来完美的礼节，唐突地盯着钟启彰沉默了一阵，好像当他是半路杀出的强盗，却在扮演仗义疏财的角色。

    最后，凌远笑了一下，说：“谢谢钟总，不劳您费心。”任谁都看出，那笑只挂在嘴角，并不入眼。

    钟启彰却仿佛一点都不会看眼色，又说：“哦，我送宫小姐项链纯粹是出于歉意，希望您不要——”

    “我说了，不劳钟先生费心。”钟启彰话未说完，便被凌远生生打断，一下干在当场。

    凌远转头看了一眼宫羽，又笑着说：“小羽的个人生活，我也不会干预。”

    钟启彰见此，唯有自我解嘲地一笑。

    “走吧。”凌远不再多言，只是执起宫羽的手，往休息室走去。行至通道的拐角处，宫羽终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钟启彰，并向他轻轻点了下头。

    然而钟启彰没有看清这微不可查的致意。他只是敛起笑容，冷眼看着他们走远。

    那个女孩，紧紧跟在凌远身后，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心里某个细小的角落，也微不可查的疼了一下，提醒他记忆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碎片。

    当年的lisa，是否也是如此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明明那样脆弱，而又执迷不悟。相信此去一路，纵有坎坷，却不会辜负。

    可是，凌远，你何德何能，担得起那样一份托付？又怎能再次理直气壮地带走那个女孩？

    回到休息室，宫羽关好了门。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凌远背对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半晌，他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沉痛的微笑：

    “小羽，一切都会变好……”

    “嗯。”

    “可是这回rose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这个圈子恐怕真的没有你期望的那样单纯……启天，毕竟是我们最大的对手……”

    宫羽咀嚼着他这话中的意思，心里一惊：“凌老师，您是怀疑……”

    “我不是怀疑，我也没有证据，只是人——”凌远突然顿住，低下头去，像是找寻着一个合适的词汇，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上一片柔和：

    “小羽，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但你仍要小心。”

    他实在不想对她讲出“人心叵测”这个词。他曾经对宫济良说过，凌远娱乐看重的正是宫羽的那份纯真，他也会尽力保护那份纯真——虽然这话在当时，是为了劝说宫济良，多少有些煽情。但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望？

    人这一辈子，总难免会有纰漏，可他不是个富有到可以一次次犯错再弥补的人。很多对别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东西，对他却是奢侈。他不能放任情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眼前的女孩，纯良而美好。

    他不要再冒险，他想做一切事情成就一份完美。

    曾经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睡在记忆中黑暗的角落，却并未遗忘。

    第二天，舆论的风向果然发生了偏转。吴恩元的出面支持，令局面彻底改变。如果说，之前的舆论，还带着点窥人隐私的兴奋、对女明星这一群体的遐想，那么到了现在，则已经彻底变成对无良媒体的愤怒、对一个弱女子的同情。

    演艺工作者协会更是在露城影响最大、最正统的报纸上，隆而重之又义正言辞地发了抗议声明。更有报道说，吴恩元还将出面控告《新菓周刊》。

    事到如此，凌远娱乐可说是打胜了一仗，保住了名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大涨了公司及rose的人气。

    但是费云娜明白，这一仗赢得有多艰难而惨重，只是凌远隐忍不提，她亦不会多说，只有继续在他身旁，再难再苦，都在他身边。这样便好。

    第十二章 远走 1

    rose事件渐渐平息后，凌远娱乐也恢复了正常的运作，宫羽又变得忙碌起来。在日复一日、全年无休的紧张中，时间过得出奇得快，转眼，她已出道快要2年 。不间断的活动，为她赢来了高人气，但她常常无暇喘息，每天根据公司的安排，上节目、宣传、拍广告、做访问……也想不到红不红的事情，只是在歌迷见面会的时候，在机械的签名动作间隙抬起头，看到长长的歌迷队伍，和那些或倾慕或赞赏的眼光，她才会在心底带着惊讶地问：真的有这么多人喜爱她吗？

    一个人，真的可以接受这么多的喜爱吗？

    但她没有时间和空间去追究问题的答案，很快，又要筹备第二张个人专辑了。第一张专辑宣传的时候遇到rose事件，多少受到影响。所以这回，凌远和公司倾注了更大的心血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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