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落无声_第31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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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冷雨 4

    费云娜冷冷地盯着他,向来和善柔和的目光变得仿佛利剑一般:“你怎么没跟凌总一起走?”

    那人一愣,见费云娜是在怀疑他,声音顿时变了调:“是凌总让我留下来跟电视台谈一些具体的事项,他说他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可以跟电视台的人确认……”

    是,想要证实很容易,她不该如此不冷静,这世上未必有那么多阴谋,说到底,如果凌远不在大雨天出门,就不会有这场意外。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无力地说出这句话,费云娜这才发现,她一直死死地攥住手机,虎口处阵阵生疼。

    当年,第一次见到凌远,他与她握手时,也是干脆利落,将她的手握得生疼。

    “如果你不怕辛苦,欢迎你也加入。”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费云娜永远记得,彼时他衣着朴素,但器宇不凡,他有着栗色柔软的头发和一双如泉水般专注澄澈的眼睛,微笑时,清俊的面颊上会现出浅浅的梨涡。这样的一个人,费云娜凭直觉相信他的纯良,从此一路沉浮,始终伴他左右。

    公司起步之初,她们都是没有地位的小明星,工作没有挑选的余地。她跟lisa帮企业推介活动唱歌,凌远不放心,一直在后台等着她们。谁想演出结束,企业老板硬要留她们吃饭,名义上冠冕堂皇,她们没办法拒绝,凌远也干脆跟着,一次次接过递向她们的酒杯,而且谈笑自如,将那老板也哄得开心不已。

    费云娜惊讶,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的他,竟有如此海量。可是回公司的路上,她却见他面色变得苍白,额角也渗出汗水。费云娜忍不住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伸手拦住,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费云娜心里一痛,无言以对,只能藏着担忧默默看着他。那是她第一次为他心痛,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他有胃病。之后的日子里,只要条件允许,她总是亲自关照他的饮食,但愿他能把身体慢慢调养好。

    flower第一次拿到排行榜冠军,是在一个深秋。那晚电视台的打榜节目一结束,她们六个女孩子便等不及地在休息室里庆祝起来,她们又哭又笑、欢呼雀跃,还有工作人员买来香槟助兴。喧嚣中,她只见凌远站得远远,咖啡色的高领衫让他看来温煦而平静,他只是看着她们淡淡地笑,仿佛置身事外,又好像一切早在他的预期之中。费云娜放下香槟,倒了一杯热茶,走到他跟前,将茶杯递给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可凌远脸上的笑意却因此变得明亮,他点点头,接过茶杯,也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们都习惯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正如某年冬天的夜晚,凌远独坐孤灯之下,双手捂住脸,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寒冷的空气终于穿透厚重的衣服渗入费云娜的骨血,可她仍然只能远远站在门外看着,不忍打扰。她不知道那个独自掩面的男人是否哭过,那之后,她也从没有对人提起,只将他永远藏于人后的脆弱,也深深藏在自己的心里,牢牢记住。

    往事一幕幕,生动而清晰地在费云娜眼前闪过。她闭着眼睛,背却挺得笔直,医院的座椅很不舒服,她觉得累,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记忆的潮水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掉,医生走出来,辨不出神色喜忧。费云娜生平第一次,胆怯如一个影子,她甚至不敢站起来,只愣愣地坐着,看着医生走过来,对她说:

    “手术顺利,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费云娜松掉一口气,身体顿时虚弱到快要倒下,她一手撑住椅子,另一只手攥成拳,用指甲用力抠着手心。

    “不过病人头部受到撞击,造成颅内积血,需要进行开颅手术……”

    “开颅?”这两个字让费云娜刚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开颅手术非同小可,“没有其他办法吗?”

    “如果不及时手术治疗,病人会有瘫痪风险。”医生的回答确定而残忍,费云娜飞快地思考着,这家医院的水平和医生的素质都不容置疑,凌远一直都在这里看病,何况医生已经说的很清楚——

    “好吧,那就进行开颅手术吧。”

    “那么,因为是开颅手术,需要家属来签一下字——”

    家属?费云娜一下呆住。

    第二章 冷雨 5

    赶来医院之前,费云娜思前想后,尽可能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可唯独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凌远只有两个妹妹,早年都被他供出国读书,现在均在国外。露城,只有他的老母亲,已经快70岁的人了,自然不能惊动她。

    费云娜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无助,即便平时她跟凌远是最默契无间的伙伴,此刻,面对这薄薄的一张纸,她却无能为力。她跟他,仍然是两条平行线。

    恐惧、悲哀、无措、懊悔……各种消极的情绪从心底不断涌出,仿佛魔鬼,她拼命将它们一一压抑,然后努力回想所有凌远曾经提到过的人,所有有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费尽周折,终于辗转联系上一位医学界的专家,恰好跟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朋友,担保之下,才总算破例为凌远实施手术。

    后来,每每想起那备受煎熬的几十个小时,费云娜仍会忍不住的后怕和自责。但也正是在那时,她下定了决心,从此都要按照她的方式跟凌远相处,她不会让他再有差池,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让他厌恶,也要确保他平平安安、妥妥当当。

    “祝贺你,克里夫!”钟启彰一手握着克里夫的手,另一手同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次来美国,除了照例朋友聚会、探访洪浩堂之外,来看克里夫的音乐剧也在计划之中。克里夫跟钟启彰既是朋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他是一名演出商,音乐剧却做的不多,而这一次又是大投资,耗费了很多心血,今晚首演,钟启彰特意过来捧场。

    “谢谢!还没有开场,但愿一切顺利,到时你再祝贺我也不晚。”克里夫难免有些紧张。

    “放轻松,克里夫,全部都很好不是吗?不会有问题的……嗯……演员也都准备好了吧?”钟启彰安慰着他,眼睛却不时地往别处扫着。

    克里夫一下看穿他的心思,故作不悦地说:“嘿,你这家伙,没错,演员都准备好了,相信她也准备好了……”

    被拆穿的钟启彰颇有些尴尬,只得回以迷人的笑容。

    “不过!”克里夫接着说,“你必须给我等到演出结束再去找她,我不希望我的演员在上台前受到任何干扰,你知道,一个小失误都可以毁了整出音乐剧。”

    “哈哈哈,放心吧,演出结束前,我只是世界上最称职的观众,祝你好运!”说完,钟启彰又拍了下克里夫的肩,走回剧场。

    没错,私心里,不如说他是来捧宫羽的场。

    几个月前音乐剧筹备的时候,他就听克里夫提过,希望演员里能够有亚洲面孔。然后在克里夫的工作室,无意中,又在众多的应征演员照片里看到了宫羽。他当时便毫不吝惜赞赏之词,向朋友力荐宫羽,而宫羽也的确足够出色,在后来的audition中,毫无悬念的被选中,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他仍旧替她高兴。

    后来钟启彰偷偷地笑自己,他那六亲不认的奸商本色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推荐自己公司的演员,却使劲儿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美言——好吧,或许,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不相干”的,有意无意中,他其实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知道她为了理想,放弃繁华,孤身来到陌生的地方求学,他竟有种“不愧是宫羽”的欣慰。

    只是,凌远的事情……信息不会传得那么快,她大概还不知道。

    因为此刻,舞台之上,虽然她化了浓重的妆,虽然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钟启彰仍然一眼就发现了她,而且看得出,她状态不错,已经完全投入在演出当中,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句融在众人当中的歌声,他都可以感到那股激情。钟启彰想,这份激情,恐怕她自己也很久都不曾有过了。

    宫羽的身材,在一众白人演员中,显得过于单薄,但这仍无法掩盖她独特的光芒,她的表演充满灵动和爆发力,最后一幕,在集体嘹亮的合唱中,宫羽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团火,尽情的燃烧、发热发光。没有独属于她的鲜花和掌声,但那种站在舞台上全情忘我的投入,令她尝到久违了的满足感,时隔这么久,她终于又找回了歌唱的快乐。

    演出非常成功,宫羽激动得快要落泪。休息室里,身体上的疲劳让她只想静静的坐着,而精神上的兴奋,又让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不断回想之前的演出,相信,明天,她会有更精彩的表现。

    “hey!”熟悉的声音和腔调,不等宫羽抬头去看说话人,一包更熟悉的彩色糖球,已经被丢到了她的面前。

    对于第n次的不期而遇,宫羽懒得去理,反正钟启彰在美国一大票朋友,而对于他神秘的背景和看不透的为人,她也不想再去追问。

    可是这回他却主动坦白:“别怀疑,你的老板是我的朋友,可以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有份参演,我可是特意过来捧场的——”说着,他很舒服地往宫羽的桌上一靠,弯了腰,离她很近地说:“你今晚真是surprising!”

    “钟先生,”宫羽并没有被称赞的欣喜,对上他的目光,是那样浓稠的蓝黑色,看不到底,她更加想念另一对如泉水般明澈的眸子——

    “你才是永远surprising的人。”

    第二章 冷雨 6

    宫羽面色不善,钟启彰扬眉,立即明白她意指为何。他揉了下鼻子,低头轻笑,算是认了这个评价:

    “宫羽,你今天上了百老汇的舞台,我只想来跟你分享好心情,何必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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