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了，我们回家，我给你熬汤喝。”

    “喂，小姐！你不可以放我鸽子，我期待了一整天呢！”他夸张地嚷着，眼角的皱纹似又深了一些，却该死的好看。

    “可是你太累……”宫羽抚着他的脸，食指指肚在那片浅浅雀斑上轻轻摩挲。

    “我不累，看电影也是休息，而且，我也的确想去电影院视察一下。”

    听他这样讲，宫羽又犹豫了，而他已经替她打开车门，“快上车吧！”

    宫羽穿了最普通的便装，戴着大沿的棒球帽，未施粉黛，就像一个高中生，站在人群中也不惹人注意。而钟启彰，穿着短款的运动棉服，朴素的直筒牛仔裤仍显出一双腿修长无比，他正捧着爆米花和饮料远远走来，是最贴心的男朋友。

    宫羽没有察觉，自己脸上露出满足而甜蜜的笑，跟钟启彰手牵手走进放映厅。

    电影开演，影院里已经坐满了人，嬉笑的声音也立刻安静下来，人们很快投入到故事当中。随着情节的进展，宫羽和周围的观众时而大笑，时而感动，这是一部笑中带泪的电影，当影片结束，字幕缓缓移动，宫羽发现，竟有好几个女生跟她一样在擦眼泪，而观众们也沉浸在故事当中，迟迟没有起身离开。

    直到被钟启彰牵着走出电影院，清冷的空气灌进鼻腔，宫羽方从电影中抽离。她突然觉得不对劲，站定，紧紧拉着钟启彰的手，说：

    “eric，今天是满座对不对？”

    钟启彰没有说话，淡淡地点了下头。

    “这……怎么可能票房惨败？刚才观众的反应，明明很喜欢《眉开眼笑》的啊！”宫羽不解地看着他，期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可是钟启彰只是冷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宫羽心中一紧，难道这背后另有玄机？

    钟启彰的大手在她眉心间轻点，想要抚平那担忧，看着她的眼睛，温暖才又重回笑容。

    “今天是周末，票房当然好，或许平时成绩不理想……”他顿了下，吸口气，忽然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宫羽尚在纠结，被这样一问，才发现自己已被他紧紧圈在怀里，闹市之中，她竟有些害羞，仍用力点点头，答道：

    “喜欢，喜欢这部电影，也喜欢和你一起看电影。”

    “这就好。”钟启彰捧起她的脸，想要吻她，“不过——！”却被她生生拦住，他一愣，皱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今天的爆米花！”宫羽调皮地笑起来，并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他则一把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说：“那就再尝尝那味道吧！”

    不由分说地，钟启彰深深吻住宫羽，口腔中的甜香一直沁入彼此心底。

    第七章 共渡 10

    新专辑的工作尚未正式开始，宫羽还不怎么忙，便一口气从网上订了一周的电影票，她要亲自去验证《眉开眼笑》的票房！一场午夜场或许不能说明问题，那么她就看一个礼拜。钟启彰太忙，她干脆不告诉他，每天像上班一样，乔装打扮后，拿着票准时出现在电影院。

    可是，她看的每一场《眉开眼笑》都大受欢迎。傍晚黄金时段的场次，从来都是爆满，下午的场次稍差一些，但也有过半的上座率，而周末的午夜场更是跟他们一起看的那次一样的景象。

    宫羽不知道电影票房是如何统计的，但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一定有问题！这天，因为不想钟启彰为她打乱计划，她特意买了蓝莓蛋糕去向秘书bonnie问他的日程，醒目的bonnie其实早对他们二人的关系了然于胸，丝毫没有为难。趁着难得的间隙，宫羽拎着亲自熬制的汤水，来到他的办公室，要把这些天她了解的情况告诉钟启彰。

    钟启彰看着宫羽握在手中的一叠票根，先是有几分惊讶，随即惊讶中又渗进了一丝喜悦。

    “eric，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宫羽急切地说。

    钟启彰接过那些票根，突然笑出来，然后抬起头凝视着宫羽，一语不发。他的目光中满含深情，宫羽不禁疑惑万分，这是什么情况？他难道不着急吗？

    可是下一秒，钟启彰便将她一把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放在她肩头，他的脸颊上又冒出浓重的须根，让她微微刺痛。

    “你特意去看了一礼拜的《眉开眼笑》，嗯？”半晌，他才在她耳畔轻轻问道。

    僵在他怀中的宫羽如实回答：“对啊，你不觉得可疑吗？”

    钟启彰不说话，却将她抱得更紧，甚至让她感到有些不适：“eric……你怎么了？”

    宫羽闷闷的声音传来，终于让他放开手，硬朗而疲惫的脸上有着开心的笑容。

    “谢谢，”

    “……？”

    “谢谢你为我做的。”

    宫羽一愣，原来他是被她感动了，不禁有些脸红。因为她自己也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那样在意他，替他担心，为他着急。这次《眉开眼笑》的事情，她根本不及多想，就觉得满肚子憋屈和不服，不弄个一清二楚就不踏实，于是也不顾奔波和乔装的麻烦，日日去电影院视察。

    钟启彰将那些票根收好，柔柔地说：“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担心，好好准备你的新专辑就行。”

    看着钟启彰并不惊讶的样子，宫羽忍不住问：“eric，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他干脆地回答，然后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说：“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宫羽知道他下面还有很多工作，不想再打扰，于是也不再追问，只嘱咐他趁热把汤喝了，并注意休息，便退了出来。

    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之前，无意瞥见墙角处有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她认得那是他的爱物，可是此刻却断手断脚地躺在地上，像是被人狠狠摔出去……她一阵揪心，回头看他时，他却已转身，阴影中的侧面刚毅凌厉，却情绪莫辨。

    第八章 无解 1

    “lawrence？”费云娜在偌大的宅子里唤着凌远的英文名，却没有回答。今天难得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休息日，在家中享受温馨时光，但她只是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功夫，凌远怎么就没了人影？

    也是怪房子太大，人太少。

    她默默守候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走进他的生活，触摸他的内心，所以她比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珍惜自己的婚姻，近乎贪婪地想要霸占每一寸空间每一寸光阴。虽然房子很大，打理起来很辛苦，可她仍然坚持只请一个工人，而且是白天来帮忙、晚上回家的那种。这并非为了节俭，或是菩萨心肠，只是，她对亲力亲为地照顾凌远甘之如饴，能够这样紧紧跟他在一起，让她幸福到时刻担心会失去，她不要别人再来打扰，她只要他，最好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不对，是只有他们两个和他们的小孩。

    能够孕育一个他的孩子，除此之外，她大概再无他求。

    “lawrence？”费云娜又唤了一声，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关着灯，并没有人。

    卧室、衣帽间、卫生间全都没有，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

    她微蹙了眉，朝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是曾经的lisa的房间。

    门虚掩着，梳妆台上的顶灯被打开，浅黄灯光中，白衣白裤的凌远站在镜前，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专注而寂寞。

    费云娜轻轻走近，原来他正在仔细擦拭一对袖扣，合金的底座，上嵌一方黑水晶，虽然已经陈旧，仍掩不住那份华丽。

    费云娜认得，这对黑玉袖扣是很久以前，lisa送给他的。

    她的心里便像黄昏的大地，慢慢暗下去。

    那对袖扣他戴了很久，后来，好像是从《长歌行》获奖那年开始，他突然就不戴了，换作另外一对tiffany的袖扣——如果没有猜错，那对tiffany，应该是宫羽所赠。现在正摆在一旁，下面垫着他的手帕。而这对黑玉的，便被费云娜一直收在lisa的房间中。

    “lawrence？”费云娜尽量放低声音，不想惊动他。

    可凌远的手还是一震，他转头看她，有一秒钟的恍惚，紧接着便是尴尬。他举了下手，笑着说：“突然想起这对袖扣……正好配明天的衣服……”

    “嗯。”费云娜微笑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眼中有一丝光黯淡下去。

    凌远的另一只手，放在化妆台的边缘， 静静摩挲着这副旧家具。沉默了片刻，他把tiffany袖扣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盖好，又将黑玉袖扣用手帕包好，似不经意般揣进裤兜：

    “好了，我们走吧。”说完，他关上顶灯，朝门口走去。费云娜却不动，在他已经走到走廊上时，她才突然冲了出去，拉住他的手。

    凌远一怔，看着费云娜不同以往、有些激动的脸。

    “远……你……”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想问，可是连声音都在颤抖，终于还是哽住。

    凌远略低了头，不语，插在裤兜里的手却紧握着袖扣。

    费云娜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住他的臂膀，说：“你等等，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

    第八章 无解 2

    “fiona，我就在这里。”他声音温柔，一如他的笑容。

    可是费云娜抬起头，却流下一滴清泪：“lawrence，无论你忘记了什么，或是记起了什么，你要知道，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她的眼泪让凌远心中一震。他知道，当然知道，这么多年，任何样子的凌远，身边的那个人，始终是她。永远清醒、理智、坚强的费云娜，对他不离不弃的费云娜。可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到她在他面前落泪。原来她也会脆弱。

    “你知道吗，我们的电影是贺岁档的票房冠军……” 费云娜镇静了一下，接着说，“凌远，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也放下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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