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羽猜到了他的担心，又笑着说：“我就去喝了碗粥，完了就回来了。”说完，她有些局促，看了他一眼，独自走进房间。

    钟启彰不再追问，也换鞋进屋。

    他特意为她买了夜宵，不过现在看来，怕是要浪费掉了。

    “那……我买了点馄饨，你还吃吗？”

    宫羽摇摇头：“我不吃了，你吃吧。”

    “好吧……”

    她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感到内疚，可是实在没有胃口，只好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说：“谢谢，eric……”

    不要对他说谢谢！钟启彰心里狠狠地喊道。

    谁能告诉他？告诉他怎么弥补、怎么可以让她好过？如果有什么办法，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小羽！”他紧紧抱住她，沉默了好一阵，才用艰涩的声音说：“小羽，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请再相信他一次。

    那天，他在录音室里，让她不要担心，让她信任他，可他还是搞砸了。钟启彰不怕她怨恨，不怕她怪罪，却怕她从此保留，收藏自己，然后，像所有听话的员工一样、像对凌远一样，对他。

    宫羽被他拥得快要呼吸困难，心里却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难过。

    他竟比她还痛心。她的沉默和自持，原来却伤害到了他。

    她抬手，抚摸着他浓密的头发，在他耳边说：“eric，我相信你，会一直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吗？”

    钟启彰抬起头，眼中闪动惊喜之色。

    “可是，eric，我好累……”她终于卸下坚强的铠甲，在他面前低头。

    “那就什么都不要管，只做你想做的事。”钟启彰柔柔捏着她纤巧的肩头，又轻轻抚摸她微微发红的眼睑，“去洗个澡，早点睡，一切有我。”

    宫羽点点头，听话地拿着睡衣往浴室走去，刚走到门口，钟启彰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过去，见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接，却看向她这边。

    钟启彰对上宫羽的视线，闪过一丝尴尬，他向她挥下手：“去吧，我不走。”

    宫羽没有多想，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出，手机铃声仍然执着地唱着，钟启彰脸部肌肉紧绷，按下通话键：

    “喂。”他的声音比冰还冷。

    “eric……”olivia却出奇的温柔。

    第九章 暗影 5

    “抱歉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宣传，你找我有事？”

    “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找你。”听到olivia不复以往趾高气扬的声音，钟启彰便更加断定自己的判断。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倒是记得有人曾经说，大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明白怎么又会主动给人家打电话……”

    钟启彰深吸一口气，实在没有耐心跟她兜圈子：“你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什么？情报？哈哈哈，你电视剧看多了——”

    “够了！”钟启彰厉声打断olivia的嬉笑，“你的新专辑概念分明是盗用宫羽的，你这是侵权。”

    “你不要太过份钟启彰！”电话那头，olivia也抬高了语调，“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你凭什么说我盗用概念？真可笑，你以为只有你的小情人才会唱歌吗？你别忘了我可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你们不要看到我的销量好就嫉妒！我才是歌坛一姐！谁也改变不了！”

    olivia激动刺耳的声音，反而让钟启彰清醒了几分。他真是够蠢，olivia怎么可能亲口承认？他是气糊涂了才会要打她的电话。

    “好，小v，这次事件我可以不向外透露，但是，你要告诉我是谁把宫羽的概念告诉了你。”钟启彰克制着怒火，试图软化olivia，并从她口中挖出启天的内鬼。

    “哼，”olivia冷笑一声，“eric，我再说一次，这次的专辑，是我olivia的，跟你们没有丁点关系，若说真要感谢什么人——”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清脆地笑着说：“那倒要多谢凌远的支持呢！”

    钟启彰的手颤抖起来，几乎将电话捏碎。

    “eric，你不要自以为是了，如今这娱乐圈可不是启天的了，元合才是老大。吴天锐，他比你年轻，更比你有本事。我不妨告诉你，恐怕很快，我就是元合的老板娘了，到时候你再想跟我通电话，都要提前预约！”

    钟启彰紧闭了双眼，他恨自己的天真无能，竟奢望用旧情分感化olivia。现在，她的话终于让他清醒，却也让他对这个女人陡然升起三分同情：

    “olivia，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会后悔。”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后悔？eric，就怕你也有些事后悔得要死吧……”

    在喷头下冲了半天，宫羽总算感到身体温暖了起来，隐约间，仿佛听到浴室外钟启彰仍在讲电话，想到他刚刚那略带谨慎的眼神，宫羽也没有关水，悄悄走到门口，凝神静听外面的动静，声音不很清晰，但她还是听到他好像说：

    “小v，这次事件我可以不向外透露……”她心中一沉，条件反射般缩回了身子。

    她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

    雾气蒸腾间，刚有一丝暖意的身体又变得寒冷。短短的时间里，宫羽在大脑中飞快地琢磨着他的话，回想他的表情神态……不，不可能。钟启彰绝不会把她的专辑概念出卖给olivia，这点宫羽还是笃信的。他没有理由、更没有动机要那样做。

    可是，他还跟olivia保持着联系，这，也是事实。为什么而联系，她毫不知情。

    还是忍不住，宫羽缓缓将门打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仅仅够用一只眼睛看到他的样子。而不远处有一盏落地灯，恰好将光打在他面上。

    她看到他表情冰冷，颌部的肌肉紧绷着，静听电话，然后，他握住电话的手突然颤抖起来，眼中充满戾气，紧接着，他一句话都没说便将手机狠狠地摔了出去……

    宫羽慌忙关好浴室的门，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剧烈的哆嗦着，太冷了，她把水温又调高了两度，任由发烫的水浇在头顶。

    很久很久，她睁不开眼，却挥之不去他在昏黄灯光下、无助颓然的身影。

    第九章 暗影 6

    凌远与钟启彰面对面沉默着，思考如何开始这次谈话。

    凌远对这个人的印象，大都来自费云娜的描述。他们不曾正面交锋，但水面之下，争斗却从未停止。江湖如此，或许也不该怪谁。于启天、于元合，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不过最近，他的脑子里偶尔会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浮现，此刻，几乎就要清晰起来。

    面前的钟启彰，线条冷硬，带着万分的决心，但看上去并未有非常的尖锐，他似乎……有求于他？

    谁都不曾预期，会有今天这样的会面。

    这么多年以来，钟启彰第一次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背负变得有些遥远。终于是到了这一天。

    “凌先生，您时间有限，我就不兜圈子了——为什么要帮元合？”

    凌远一笑，淡淡地说：“钟先生，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钟启彰也是一笑，但他的笑，更多的带着自嘲的意味：“没错，这是贵公司的决策，我无权过问。不过，凌先生，我们过去若有什么过节，也是我钟某一人的责任，希望您不要归咎于无辜之人。”

    凌远浅笑着看了眼窗外，又回头对钟启彰说：“钟先生，公司的任何决策，都不可能是一个人意气用事，这点您该明白。”今天的钟启彰是怎么了？凌远心里很是纳闷。

    “好吧，”钟启彰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攥得紧紧的，已经渗出汗水。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可冲动，“我只以个人的身份，希望凌先生还能念一丝旧情，至少不要伤害宫羽。”

    “宫羽？”凌远眉头微蹙，“跟宫羽又有什么关系？”

    费云娜竟会主动打来电话，宫羽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接通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动听，如今更比以前多了份亲切，想必是准妈妈特有的特质吧。费云娜客套了一阵，便转入正题：

    “小羽，我听说了你新专辑的事情……”

    宫羽心中一沉，她到底说到这件事了，无非又是为了凌远。

    “小羽，我们真的不知情，”费云娜顿了一下，又说：“是元合主动联系合作，你知道，现在凌远娱乐已经停止唱片制作业务，但是凌远的音乐部门仍然存在，可以以合理的价格提供版权使用，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至于olivia的专辑概念……只要不失礼于flower的经典地位，我们是不会关心它来源于哪里的，毕竟，那不是我们份内的事。”

    费云娜一口气说明前因后果，合情合理，她虽然嫁做人妇，可思路之清晰、出事之干脆，丝毫不减。

    宫羽一早就明白，她是无法恨他们的，现在听费云娜一番解释，更是无可指责。

    “云姐，我没有怪你们。”她声音清淡，只是觉得累。

    “小羽，你知道我的脾气，因为是你，我才不希望有误会，你虽然加入了启天，可我们看你仍然是自己人……”

    真的吗？凌远也是如此吗？宫羽无力地想着，却问不出口。

    “所以，你有困难，我们仍会帮忙的……”

    宫羽想不到，费云娜和凌远果真还惦念着她。

    那天的最后，费云娜竟主动提出免费提供宫羽以前部分歌曲的版权。于是，启天的策划团队很快决定，为宫羽推出一张概念ep，仍保持之前定下的new age风格，收录她已经录好的三首新歌，加上以前在凌远时期的大热曲目，采取新进兴起的网路发行模式，这样，也避免了跟olivia的正面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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