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知道傻哭呢？

    于是，宫羽刻意地镇静起来，尽力用最平淡的口吻，说：“跟元合的官司是不是很麻烦？要我帮忙尽管说。”

    心里早已软成一滩的钟启彰，差点被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给噎死，气不顺，出来的话也是横的：“用不着你帮忙。”

    宫羽一愣，旋即低头轻笑一下，是了，分手的两个人，还要怎样呢？出于道义，她已表明愿意帮忙的态度，这就够了，至于他领不领情、需不需要，都不是她份内的事。

    只是……傻哭一场，让他看扁。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

    “那……我寒假这段时间都在露城，有事就找我……”

    钟启彰见宫羽起身欲走，更是火大——这叫什么事啊！

    第十五章 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3

    “喂！”

    宫羽定住，在心里默默祈求，求他千万不要说出残忍的话。

    “你这个人——你——”事实上钟启彰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感到万分挫败，而又不平，僵了半晌，只气愤地转过身去。

    宫羽见他不再看她，想了想，又说：“你……要注意安全。”说完，她终于下定决心，毫不迟疑走出了房门，楼道里的灯又亮起来，她没有停顿，仍旧径直往前走。

    不过，大约只有一秒钟，钟启彰便以鹰捉小鸡之势，将那人抓了回来、

    被他摔关的房门震天响，宫羽吓傻了，甚至怀疑自己会被他撕碎，直到钟启彰凶猛地将她按在墙上、肆虐她的唇，她仍圆睁着双眼无法反应。

    她圆睁着双眼不声不响，钟启彰啃噬了一阵觉得不对劲，又突然放开她。

    他拉开二人间距离，呼吸粗重，吼道：“你还要走！嗯？你人都回来了还想走！你还想去哪？！”

    宫羽依旧没有反应，于是他干脆再亲上去，亲着亲着，她的唇变得温热绵软，钟启彰不由得柔情百转，睁眼，却发现宫羽一直在看他，那双眼已盈满了水光。

    他缓缓将她圈进怀里，在她唇角、在耳际，低吟道：“不能走……你不要想走……我不放……不能走……”

    宫羽流着泪，如果都可以放下……他还是受伤了。离得这么近，他脸上的伤痕清清楚楚，她想要吻去，又怕弄痛，最后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浅褐色雀斑，哽咽道：

    “eric，我好怕……”

    瞬间所有的痛都化解了。钟启彰简直心满意足，手掌在她身上逡巡，声音暗哑：“那就留下来吧，小羽，小羽……”

    当周围空气快速升温，变得跟他们的吻一样滚烫时，宫羽却忽然想起什么，挣脱开来：“不行，今晚不行。”

    eric才不理她，我行我素，宫羽推拒着，费力地说：“真不行，今天不方便……”

    “……”

    世上还有比这更懊恼的事儿吗？！

    男人咬牙切齿了半天，没辙，只有撒泼耍赖：“那你也不许走！”又圈进怀里死死搂着，搂了一会，却又放开，大声说：“那你刚刚还在外面站着！还穿这么少！”

    宫羽腮边尚挂着泪，被他这样一吼，真是哭笑不得。

    “我不走，”先给他吃下定心丸，再追加一句：“我好想你。”话音未落，便又是一阵心酸，声音哽咽，主动环住他，投入那风尘仆仆的怀抱当中。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相拥，似乎唯有这个动作，才可治愈心里，那处被思念腐蚀掉的空洞。

    “eric？”她的声音从他胸口处冒出，有些闷。

    “嗯？”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间冒出，也有些闷。

    “我得出去一下——”

    “你还敢走？！”

    某人的大嗓门，震得宫羽缩下脖子，急忙好言安慰：“不是走，那个……哎呀，我得去买卫生巾！”

    大个子一僵，额上一滴汗，闷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还有……”

    “什么？”

    “就是……家里还有……”

    家里还有——卫生巾？宫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时两人分别得匆忙，她只拿走了衣服，根本没有来得及仔细收拾，想必那东西还是她留下来的。不过，她仍故意问道：

    “家里有？你家里怎么会有？”

    “拜托，小姐！当然是您老人家留的啦，难道还是我用吗？！”钟启彰快要七窍生烟了。

    “哦。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那玩意……还有保质期？”

    若跟一个男人讨论这个问题，就实在无聊得可以，故宫羽并不理睬，松开他便熟门熟路往屋里走去。

    钟启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动到眼底发热，他的小羽，他的糖果女孩，终于是回来了。

    “欸！有一包粉色的在衣柜里，还有一包紫色的在卫生间储物——”

    “知道啦！”宫羽呵止他的絮絮叨叨，脸上却是许久未见的甜蜜笑容。

    第十五章 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4

    宫羽套着eric的旧t恤，被他从背后轻轻拥着，柔软温暖的被窝里，俩人的心跳渐渐并到一处，宫羽觉得，拉开窗帘，外面定是个月朗星疏的好天气。

    “eric？”

    “嗯？”eric答得很快，原来他跟她一样，于宁静中偷偷激动，不能入眠。

    “在纽约的时候，我去看了姚师傅。”宫羽感到他的呼吸似乎稍微顿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如常。“他给我看了很多照片，都是你……还有lisa。”

    在沉默中，钟启彰挪了挪身体，将宫羽揽得紧些，然后说：

    “我知道，姚师傅电话里告诉我了。”

    宫羽闻言有些讶异，翻过身，见eric浓密睫毛微垂，随呼吸轻轻颤动，乖巧而无害，就忽然有些不忍，便摸摸他的脸，说：“没关系，不想说就别说了，我明白。”

    “我想说，”eric握住宫羽的手腕，表情看似平静，“小羽，去年你要离开，我并没有挽留，并不是我不珍惜你，而是因为我确实心中有愧……”

    “lisa对我来说，始终是特别的一个人。”说到此处，他像是预料到宫羽会紧张，忙把她圈进怀中，又安抚似的在她后背轻拍，接着说：“姚师傅也都告诉你了，我爸是生意人，根本不管我，我小时候很混，幸亏有lisa，幸亏有她肯把我当亲人，我对她一直很依赖……”

    “她妈去世后没多久，她便搬出去了，后来我才知道，竟然是我爸……他竟然骚扰lisa！”

    宫羽闻言震惊不已，她只道eric年少叛逆，跟lisa相依为伴，不想还有这样的隐情。

    “我爸一直视女人为衣服，常常夜不归宿，他玩得凶，却很有头脑，生意做得很大，也仗义疏财，我始终是敬他的。他是我的父亲，我冠了他的姓，流着他的血，可他却做出这样的事……”

    eric面色沉痛，宫羽被他搂着，却还是觉察到那份脆弱，于是她主动吻上他闭起的眼，温柔得像在吻一个孩子，又听他继续说：

    “那时我年纪小，并不知情，后来lisa搬出去，慢慢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无能为力！起初我还曾为lisa离开而难过，后来干脆庆幸她及时逃出去，她救了自己，也阻止了我父亲犯下大错，让我不至于落到屈辱的境地。多可悲啊，我当自己已是个男人，竟还是这样无能，lisa一如既往关心我，却更让我痛苦，只盼望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能够回报她、补偿她。”

    “再后来她便去了露城，又爱上凌远，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呵，”eric轻笑一声，眼角便现出几条细纹，“不过看她越来越开心，逐渐淡忘了过去的不快，我也释然了，她快乐，我也跟着踏实，居然也开始上进起来。”

    “本来一切都可以很好，我们永远是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却想不到，凌远最终辜负了她！小羽，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恨吗？！我又一次眼看着这个最亲的人被伤害，而且无法挽回！”

    “所以，后来当我遇到你，尤其当我知道你是凌远培养的lisa接班人时，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你从他手中抢出来！”

    第十五章 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5

    宫羽抬起头，与他定定对视，要面对心结，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怯懦，然而eric的眼中却是一片坦荡。

    “我不择手段，只想整垮凌远，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包括挖他的角——如果真能这么简单，也省了很多心。”钟启彰话锋一转，脸上带了几分无奈，呵呵笑两声，又把宫羽脸上的长发拢到颈后，说：“我第一次见你，不，应该是第二次见你，你在电视台天台上唱歌，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凌远公司的艺人。”

    宫羽鼻子一酸，去年分手时，她指责他的算计跟利用，隔了这么久，他都没有释怀，到了今天仍不忘解释给她听。谢天谢地，她还有机会，听到他的解释。

    “我当然想让你离开凌远，我承认，这里面有报复的成分，但其实更大的原因是，我知道你并不适合凌远娱乐，我也确定凌远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从我看见你孤零零在天台唱歌的那刻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凌远想要塑造的那种人。你可以当这是花言巧语，不过小羽，你必须得相信我，就算我最初动机不纯，但至少从——”

    钟启彰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宫羽干脆捂住他的嘴，她不忍再听，不忍再看他辛苦解释，在纽约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想清：eric何曾逼迫过她？何曾欺骗过她？即便当时凌远车祸，她中断学业回到露城，eric都只是守在她身边而已，一直以来，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再多的语言，都不及此刻身边人的怀抱。宫羽知道自己笨，只会傻傻往他怀里钻，像个讨安慰的孩子。钟启彰有些诧异，更不放心，宫羽没辙，几乎把他挤到床边，有些泄气又赖皮地说：“我都知道了嘛，不要说了，快哄我睡觉……”

    说完她便真的合上眼睛，eric叹口气，也不再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可过了一阵，他忽觉胸口一片温热，捧起宫羽的脸，已是满脸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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