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调查的深入,钟启彰了解的消息越来越多,一些猜测被证实,更多的,则令他震惊。
前些年,启天投资的电影《眉开眼笑》在贺岁档上映,明明口碑很好,票房却出乎意料的差劲。那时,钟启彰便猜测,一定是有人通过售票系统漏洞,做了手脚,窃取了他们的票房,他甚至怀疑过凌远,因为凌远娱乐出品的《雾凇》是贺岁档票房冠军。可是最近,他却得到一个消息,当时票房第六名的影片出品方,其最大股东竟然是元合。
还有更早时候,发布rose裸/照的《新菓周刊》,出资人之一,便是吴恩元。钟启彰记得当年吴恩元曾在rose的记者会上慷慨陈词,声讨无良媒体,甚至,还曾传言他要代表演艺人工作者协会控告新菓——当然,现在回想,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而新菓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死灰复燃,现在仍是露城最有名的娱乐杂志。
知道的真相越来越多,钟启彰不免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掉以轻心了,不过现在,这种后怕,反而愈发坚定了他的决心,任凭什么恶势力,他都要斗到底。
事情发展到这步,想要低调都难了。露城的司法部门也十分重视,彻底介入进来,展开全面调查,而元合的股价终于一泻千里。虽然形势似乎在偏向启天一方,但钟启彰能感觉到,元合已经开始迎战,并且实力强大。
然而此刻,暂且把压力丢在一边,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想到这里,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空旷的车库,响起清脆的回声。
就在他推开通往楼道的门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空气的对流,形成一阵风,可是风中却带来危险的气息。
余光扫过,同时迅速转身,三名大汉手持棍棒从附近一辆车里冲出,刹那间已到了跟前。顾不了许多,钟启彰将外套兜向其中一人,并屈肘防御另外两人的攻击。
坚硬的钢管敲到小臂上,脆生生的疼,为了保护头部,钟启彰却也不得不奋力反击。被外套兜住的那人挣脱开,又举着棍子从后面杀来,说时迟那时快,对面歹毒眼神一晃,钟启彰便已估到背后危险,利落狠绝地一个后踢,便听得那人惨叫连连,另两人也是一愣。
这三名大汉,虽然膘肥体胖,功夫却一般,仗着人多勉强攻击,钟启彰本是疲惫不堪,打了一阵已觉得有些费力。还好,小区保安终于听到动静赶来,被踹的那个歹徒便叫道:“妈的,这小子练过,走吧!”几人交换个眼色,便向车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嚷:“姓钟的!别蹬鼻子上脸,自找不痛快!”
保安见歹徒逃跑,便要打电话报警,却被钟启彰拦住。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来头,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治安问题,何必再添麻烦?
“钟先生,那您要不要去医院?”看见钟启彰额角和手臂上的伤,保安很是愧疚。
“没关系,不过是小伤,你别往心里去。”钟启彰笑着安慰道,又说:“今天这事,请你不要对别人说好吗?”
保安正为自己失职不安,不想钟启彰反而来请求他,便赶紧点头答:“好好好,您放心,我绝不告诉别人!”
“谢谢。”钟启彰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他转身,看到丢在一旁的外套,便过去捡起来,抖了两下,才又回来向门口走。路过保安身旁时,他在他肩上一拍,自嘲道:“我这功夫真是退步了!”
第十五章 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1
钟启彰是个对吃穿住行都不怎么挑剔的人,来露城这么久了,一直都住在这处面向商务人士的酒店式公寓里,无非图它交通方便、安保到位。
所以,宫羽现在只能在外面徘徊。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遁世般的留学生活转眼过去一年,可当她回到此处,却又觉遥远得仿如隔世。
启天跟元合对簿公堂,起因正是她前年那张专辑——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人告诉她,不知这是否又是某人刻意的保护?总之宫羽是从网络上得到消息,待考试一结束便立刻飞回露城。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焦急,无论如何都不能做个隔岸观火的闲人。
今天下午飞机才落地,宫羽回家洗过澡吃过饭,本该好好休息倒时差,可哪有睡意?最后连宫济良都忍受不了她的坐立不安,意有所指地说:“你要么出去找朋友,要么去睡觉,别在我眼前闹心!”
宫羽耍赖 “哼”了一声,倒也得了个台阶下,尽管天寒夜深,仍直奔钟启彰住处,那一刻,她管不了许多,只想无论他在不在,都是天意。
然而,紧闭的大厦门,将她隔绝在外。这座公寓,每层只有两户,一楼大厅24小时都有前台接待,保证安全,又不会怠慢贵客。其实她只需进去说明来意,可是……可是有太多可是。
宫羽在院中独自站了一阵,才发觉原来露城的冬天,竟会冷得这样干脆刻骨。她犹豫着,来也来了,要不就走吧,人心抑或处境,变或不变,都是沿途风景。
“宫羽小姐!”一步还未迈出,便被身后声音唤住。
穿着接待员制服的小伙子,打开大门,惊喜地看着宫羽。
宫羽认识他。一年前,她跟钟启彰浓情蜜意,常在这里留宿,这小伙子通常都是夜班,性格开朗,总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今晚又是他的班,也真巧。
大概是许久未见的缘故,小伙子似乎很开心,热情地说:“我就觉得有人在外面,还想是谁这么晚了,没想到是您!好久不见了,哦,您是找钟先生吧……啊,您怎么不进来!”
宫羽尴尬而窘迫,不愿多说,只得笑着寒暄两句,快步走进大厦。
穿过大厅,经过电梯间,第一层最东边一户便是他的家。
宫羽一人静静站着,轻轻浅浅地呼吸,片刻,抬脚,踏在他房门口的那片脚垫上,橘色咖色间隔的条纹,还是她买的,现在看起来却比印象中脏旧了不少。
宫羽于那片脚垫上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臂弯间,过了不知多久,楼道里的声控照明也自动熄灭,她仍旧与黑暗中一动不动。
即便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也还是有什么改变了。
这间大厦虽住的都是商务人士,保洁员却偏爱用香橙味的空气清新剂,楼道里总弥漫着浓浓的少女气息,宫羽印象深刻,还曾拿此打趣钟启彰,说这很符合他甜腻的品味。
现在,充斥鼻腔的,却只有冬天的爽烈寒冷,引不起任何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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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启彰离开车库,乘电梯直达公寓大厦内部,走出电梯间,他抹了下嘴角,就着灯光,果然看到一点血迹,不禁骂了声娘,又把手伸进裤袋掏钥匙,钥匙刚刚拿出,他却在拐角处,突然停下。
伴随着钥匙的清脆响声,顶上灯光亮了起来。他看见她仿佛一只猫团在门口。
没有丝毫准备,却也没有丝毫怀疑,钟启彰几乎在看到那身影的第一刻就断定,那就是她。
第十五章 不怕骤变 但怕思念 2
钥匙的响声也惊动了宫羽,她站起来,转过身,思绪却像冻在另一个时空,无法反应。因为背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衣着表情,连轮廓都是灰扑扑的。
可这灰扑扑的轮廓,仍是她最熟悉的线条。
钟启彰似乎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橙味儿。
柔软的浅橘色灯光从那女孩头顶洒下,仍是帽衫球鞋的朴素装扮,却仿佛是从记忆中走来,携带缕缕甜蜜。
他们隔着数米的距离,隔着1年的时光,以及诸多无形的其他。又或许,什么都无所谓。
“小羽/eric……”他们同时唤对方的名字,又同时收声。
沉默令空气凝结,宫羽感到自己在微微颤抖,她慌忙把双手插进帽衫的前兜,仍只会呆呆望着他。
终于,eric忍无可忍,他两个大步便冲到她身前,又突然刹住。
近在咫尺的颤抖身体,竟那样美好而珍贵,他几欲落泪,到底不顾一切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然后,一切都有了着落。
身体中无数休眠的细胞醒了过来,所有的愉悦跟温暖,所有可以使人尖叫的感官都复苏。甚至刚受的伤都起哄似的热辣辣疼起来。
“你回来啦。”钟启彰将鼻子埋进她已经长长的头发,放任自己像条狗一样放肆地嗅她的味道。
再不能放她走了,管他怎么粗鲁,什么姿态都不要,他不能放她走了。
宫羽哭得像个傻子,当然由他放肆。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原来这么想他。远隔天涯,她不知道什么是思念,如今拥在一起,她竟比任何时刻都想他。
她哭得越来越凶,呜呜咽咽,不成样子。钟启彰又慌乱地吻她,吻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眼睑,她的鼻尖,她的嘴角……
咸的泪水碰到渗血的伤口,一阵刺痛,笨男人“咝”了一声。
宫羽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她抽泣着说不出话,只伸手想摸那伤口,却被钟启彰攥住,他笑着说:“没事儿……嘿,你回来了……”
停顿的大脑这才缓过点神,宫羽抹着泪端详他,忽然想到“打击报复”这个词,她一下子呆住,紧接着又呜呜哭起来。
这下换做钟启彰傻眼,只得轻拍着她后背说“别哭了别哭了”,半天,才想起拿钥匙开门。
进屋又哭了不知多久,宫羽总算渐渐平静下来。钟启彰一声不吭,递上毛巾和白水。擦干了眼泪,再咕咚咚灌下一大杯水,宫羽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不是没想过重逢的画面,也许云淡风轻,也许形同陌路,又或者是道歉与谅解,记恨与淡忘……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
她竟然只会哭,想装都装不了,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么多年锻炼的独立坚强,那么多当明星逢场作戏的本事,都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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