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祥不等柔烟说完，抢过别人的水桶，往身上一淋，脱下湿湿的外袍罩在头上，毫不犹豫的冲进火场。二楼母亲房间的位置已经被烧得坍塌了，透过燃烧的残垣断壁，罗志祥看到不少正在燃烧的尸体，那些和自己相处了几个月的熟悉身影，此刻都变成一具具烧焦的尸体。罗志祥朝母亲的房间跑过去，听见一声微弱的呼救，循着声音来到后院，院子中央躺着的是湖亮。在罗志祥看到她的那一刻，无力的倒在地上，而腿上的火依然烧得雀跃，一股烧焦的味道四处乱窜。

    看着在自己面前消殒的湖亮，刹那间的出神，竟不知一块燃烧的横木向自己砸来。突然，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回过头发现那块狰狞的火木擦着百灵儿的后背而下。百灵儿“啊”的一声倒在自己怀里。

    “百灵儿，你……”

    “快点去找鸿姨啊”百灵儿忍着烧伤痛吼道。

    在小花园的小溪里，罗志祥找到了严重烧伤的母亲，探其鼻息，尚存一气。忙抱起母亲从小花园后门而出。

    “侑忱……”怀中的屏鸿艰难的睁开眼睛“带我去见你父亲好不好”

    闻言，罗志祥的泪啪的就掉下来，狠狠的砸在母亲面目全非的脸上。

    “好，带你去见父亲，去见父亲……”一边奔跑，一边像个傻子似的重复着。

    鸿苑楼前门大街，围了好多人，没人知道半夜这火为何来的如此凶猛。罗志祥抱着屏鸿冲过来，柔烟轻轻搂住她。罗志祥将一旁泥泞中的父亲抱到她面前，满脸泪水，颤抖的说着：父亲来了，父亲来了。

    屏鸿转头，看到浑身是血的李郑，已然明白，他已先走。

    “父亲说，要为咱们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讨回公道……”

    “你终于不再懦弱了”屏鸿笑了笑，可那笑放在那张烧烂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在抽搐，异常狰狞。

    “父亲有句话，他说他对不起你，还有，当初不是因为可怜你才跟你成亲的，他爱你”

    屏鸿的泪流淌在那片烧焦的脸庞，冒出点点白烟，仿佛灵魂被抽出身体一般。一辈子了，终究没能听到他亲口说那三个字，垂死之际知道他爱着自己，也算少了些许遗憾。

    “侑忱……”屏鸿转向罗志祥，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我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没让你感受到半丝母爱”

    “我不会原谅你”罗志祥狠狠的说道“除非你好起来，为你的过错赎罪！”

    “对不起”屏鸿无奈的说“我知道你喜欢柔烟”屏鸿转向柔烟“柔烟，答应鸿姨，帮我照顾侑忱”

    “母亲……”罗志祥呜咽起来。

    “孩子，别哭，我们走后，你要忘记仇恨，和柔烟完婚，平平凡凡的过日子。母亲被仇恨折磨了半辈子，甚至忘记给儿子爱，不值得”

    “母亲，侑忱不要你走……哪怕你天天用茶杯砸我，我也没关系，我只希望母亲留下来陪我”罗志祥声泪俱下，带着满满的不舍和悲恸。

    “记住，和柔烟完婚，好好生活……”看着儿子的挽留，感受着身体上那蚀骨的痛，屏鸿明白，她再没有资格陪伴儿子了。

    “郑，我们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在一起了”屏鸿悠悠的说着。

    19.火光见证新人泪

    纵是有万般挽留，千般不舍，要走的人终究是走了。父亲死后，母亲也含笑倒在父亲怀里。罗志祥擦干眼泪，抬起头来。

    “柔烟，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柔烟毫不犹豫的回答，若非屏鸿，她也不会完璧到今日。

    熊熊燃烧的大火为烟火，失去气息的父母为见证，背部严重烧伤的百灵儿为司仪，这场涅槃的婚礼在无数围观群众的眼泪中开始。

    “一拜天地！”百灵儿高呼。

    罗志祥和柔烟缓缓跪下，面朝那片无情大火轻轻叩首，大火纵是无情，生活依然要继续，摔得惨烈，也要笑得灿烂，绝不让老天的阴谋得逞。

    “二拜高堂！”

    沉重转身，面对靠在墙上勉强坐着的屏鸿和李郑，罗志祥和柔烟含泪叩首，人已经走了，只愿天堂不再有欺骗利用，不再有大火无情，活着的会好好活着，连走了的人那份一起。

    “夫妻交拜！”

    面向彼此，对上含泪的目光，这目光里含了多少无奈？多少仇恨？多少不知名的情绪？柔烟与齐异的情断，罗志祥与公主尚未开花就折枝的情愫，双方至亲被害之仇恨，让头异常沉重。然而，为了屏鸿那最后的愿望，两人微微颔首，匍匐在地，与过去告别。良久，两人抬起头来。

    “母亲心愿已了，柔烟便是我妻！”

    “从今而后，侑忱便是我夫”柔烟随即说道，心里默默说着“齐异，再见，从今以后，你我不再同路！”

    “礼成，送入……”沉浸在与屏鸿相处之回忆中的百灵儿看两人抬起头来，习惯性的想说送入洞房，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熊熊大火，随即改口道“礼成，祝贺新人白头偕老”

    原本以为与李侑忱成亲的会是自己，没想到造化弄人，如今鸿姨已去，侑忱与柔烟已成为夫妻，那么，就守护他们一辈子，以报答鸿姨的救命之恩吧。如此想着，潸然倒下，为救罗志祥而受伤的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第二日，“京城三少”赶来，置办了葬礼，将两位一辈子没有安心在一起过几天的老人安葬在后山。

    齐异看着罗志祥与柔烟双双跪在坟前流泪告别，心里五味杂成，柔烟再也不可能属于自己了，而自己，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想起昨天偶然听到父亲与下属的谈话，心就一阵阵抽搐。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那个李郑，必须尽快解决”

    “属下这就派人去做，绝不留活口，另外，听说那个李郑还有家人，是鸿苑楼的屏鸿，您看需不需要……”

    “这个节骨眼，绝不允许出一丝差错，再送她一把火吧”

    “父亲，不可以” 他推门而入。

    “你最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明天对我们齐家至关紧要，你只管做好你的新郎官便是”

    “可是……”

    “可是什么？若是出了差错，绝饶不了你”

    他悻悻的从父亲房间出来，从小到大，自己都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小时候，当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就被父亲命令不停的练武习字，童年的时光尽消磨在那些无谓的练习上，长大后，他做的每件事都得经过父亲的同意，甚至是交朋友都得结交父亲认可的人。在漫长的二十三年时光里，他像个傀儡一般没有自我，直到遇到柳柔烟。

    可现在，自己眼睁睁看着柔烟痛苦，却依然无能为力，父亲的那个绝不饶你并非吓唬人的空话，就像自己第一次违背父命跟一个小乞丐交朋友，第二天那个小乞丐就横尸街头，他根本不像个父亲，说他是个魔鬼会更贴切。

    如今李侑忱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不想看到连柔烟也丢了性命。

    他默默的转身离开，此时此刻，丞相府应该炸开了锅罢，再不回去，恐怕后果将难以预料。

    20.后山话别心上人

    从父母坟前起身，见齐异已经先行离去。先前一阵忙碌，没顾得上齐异，他离开了也好，不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既是仇人又是兄弟的人。一行人刚要离开，就见一个身穿绿色纱衣，一身宫装打扮的少女策马而来。

    “哪位是武烈！”女子翻身下马，问道，浑身透出一股干练之气。

    “我是”

    “武烈接旨”女子拿出一个黄色锦帛圣旨念道“吏部郎中武烈，武艺俱佳，公主遇刺，救驾有功，特封为御前带刀侍卫，与公主驾前听命，保公主周全”

    武烈有些错愕，公主与齐异大婚，还配一名贴身侍卫，难道皇上信不过齐丞相？

    “臣接旨，谢皇上，吾皇万岁”

    “请武护卫尽快进宫候令，另外，谁是李侑忱”

    “在下正是”

    “公主有请，请御马随我来”

    罗志祥未来得及思考，叫柔烟与大家先回洛城新家，便策马跟了上去。

    来到后山另一处静谧之处，只见大山围绕之间，一处断崖傲立于一条静静流淌的河边。慕容零落一身鹅黄色轻纱裙，手持一把“八服”名剑站在断崖边，青丝随风飞舞，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亭亭而立，背影却透着一股无奈与哀伤。

    听闻李侑忱赶来，慕容零落徐徐转身，莞尔一笑。

    “你来啦”朱唇轻起，若夜莺歌鸣，带着一股灵气，阴霾的心情顿时明媚不少。

    “参见公主”罗志祥微微欠身。

    “不必多礼，把我当孟心遗就好”

    “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找我做什么”罗志祥倒真不拘小节起来，若是以前，公主召见，定会高兴不已，如今父母已去，大婚已成，公主也将成他人妇，再见只会徒添悲伤。

    “你父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公主可真神通广大，京城这点小事你也知道”

    “节哀顺变吧”

    “难道你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是，也不全是，蜜甜，你下去吧”慕容零落命侍女蜜甜退下。偌大的后山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慕容零落说“所以，在我还能做孟心遗的时候，我想再跟你见一面”

    罗志祥微微一震，心底一股暖意渲染开来，原来自己心里泛起的那些涟漪也同时在慕容零落的心里泛起，只是造化弄人，花还未开就已折枝。

    罗志祥走到慕容零落身边，却发现一边有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一句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而那石碑前，还有一些尚未燃尽的香烛，像是一种祭拜。

    “那行词是我父皇亲自刻的，这个地方只有我和父皇，以及几个亲信知道，这是我母妃的衣冠冢，这句词，是我母妃生前最爱的一句，也是我名字的由来”慕容零落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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