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不是裕妃吗？”

    “裕妃只是将我养大而已，我的母妃是怜妃，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慕容零落走到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示意罗志祥也过去。

    “你愿意听我讲讲母妃的事吗？从小到大，我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母妃”

    “你愿意讲，我便愿意听，过了今天，兴许就没机会了”

    慕容零落抬起头，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敢这样毫无顾忌的与别人谈母妃，或许是因为李侑忱身上那股强烈的安全感吧。

    “我母妃是父皇这一生唯一钟爱的女人，十几年前，周国的太子和父皇、六皇叔都看上了母妃，我母妃却独爱父皇，并有了我。为了得到母妃，周国太子甚至联合北方六国一起攻打慕国，那时恰逢皇爷爷驾崩，国局震荡，六皇叔率军御敌，中计被困祁连山。我母妃为了救六皇叔，救慕国，拖着九个月身孕前去与周太子和谈，不料途中难产，为了保我，她飘然仙去。听到母妃去世的消息，周国太子一蹶不振，以得到母妃遗体为条件，撤了大军。此后，父皇欲封我母妃为后，朝野群臣一片反对之声，纷纷声讨我母妃，甚至要求撤销其嫔妃称号。无奈之下，父皇撤销了母妃的封号，悄悄在此为母妃立了衣冠冢，从此以后，朝中再无人提及母妃，父皇也好几年未曾选秀，亲自抚养我，直到遇到和母妃长得七分相似的裕妃，方才纳其为妃，让我认了她为母妃。不过我与裕妃并不亲昵，除了小时候不懂事，蹭着她大叫母妃，长大后老感觉她对我好是别有用心。也许是我多想，也许她是真的不单纯，不过，虽然她贵为裕妃，也得到我父皇的宠幸，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之位始终空缺，我知道，那个位子，父皇只许与我母妃的”

    “既然宠幸裕妃，为何你会没有弟弟或者妹妹？”

    “不是没有，是有不起，看似平静的后宫其实异常残酷，父皇虽竭力想要为皇家传承下去，可我那些可怜的弟弟要不是胎死腹中，要不就是小小年纪莫名夭折。经过几番失子之痛，父皇也懒得管了，任由那群女人争去，对我的保护却从未松懈过，这也是我活到今日的原因”

    “你真不幸，也真幸运”

    “是啊，一出生就没了娘，却有这样一个爱我的爹，母妃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可现在，我也要离开父皇身边了，父皇该有多孤单呢”

    “只要你幸福，他便不会孤单”

    “我不会幸福的，我不喜欢齐异，跟他成亲，只是为了扶植丞相势力，压制六皇叔在朝中日益增长的势力”从自由恋爱时代而来的罗志祥，根本没想到，古代的婚姻竟是一种政治手段。

    “你可以让你父皇取消这婚事啊，他可是皇帝，还需要用女儿的幸福来稳固江山吗”

    “不，父皇处理朝政已经够累，我不想再当他的负担。最恨生得一副女儿身，满腹经纶无用处，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一副皮囊为父皇略减压力”罗志祥忍不住轻轻拥住慕容零落的肩。

    “我明白的，儿女对父母的心，我明白的”在孝顺这一点上，不同时空的两人竟出奇的相似，两人都愿意为了父母舍弃自己的幸福。

    “公主……”蜜甜的声音突然响起“该回宫准备了”

    慕容零落看向罗志祥，带着万分的不舍。

    “此别，不知何时再见，侑忱”慕容零落靠在罗志祥怀里，轻唤他的名字。

    罗志祥加大了力道，紧抱了慕容零落。

    “我的心与你同在”仿佛一股暖流，轻轻吹过慕容零落寒冷的心际。

    “与你同在”慕容零落呢喃道。

    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从今以后，她是别人的妻，他是别人的夫，也许一辈子只能咫尺天涯。

    21.公主大婚江浙灾

    齐异赶回丞相府时，丞相府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全府上下都在找他。他在最后时间赶到，换了衣服跨上戴了红绸的马，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皇宫行去。道路两旁，无数百姓围观，慕国唯一的公主与德高望重丞相的儿子成亲是何等的大事！

    慕国皇宫紫渊宫内，慕容零落一身绣黄色凤凰的红色逶迤拖地红袍，头戴纯金打造的精美凤冠，坐在妆台前，任由一群宫女化妆打扮，脑海里浮现出方才与李侑忱相拥的画面。自己就像那个名字，遗心、遗梦、遗失了自己。

    生在帝王家，就已注定做不了自己。

    “迎亲队伍已经到了”蜜甜禀报说。

    慕容零落起身，走到宫门前，那条长长的巷道，两边宫墙高立，巷道的另一端连接着未央殿。

    慕容零落面向未央殿的方向，潸然泪下。

    裕妃轻握她的双手“该出发了”

    慕容零落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紧贴着地面，感受父皇残留在这地面的余温。

    “爹，女儿不能再陪你了”此刻，她不叫他父皇，不自称儿臣，只愿以一个女儿的身份跟父亲告别。

    她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神黎门的方向而去。

    未央殿内，慕容长崎盯着一副画出神。画上，一名红衣女子巧笑而立，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画中之人竟九分似公主慕容零落。画中女子正是慕容零落亲生母亲，十八年前香消玉殒的怜妃庆涟。画上题有一言：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慕容长崎缓缓念道，眼角一滴清泪滑下。

    “庆涟，朕对不起你，当年为了这江山，你献出了性命，如今还是为了这江山，我们唯一的女儿也要牺牲幸福，朕……”十八年前失去挚爱，是女儿支撑他走到现在，如今又送走女儿，这个运筹帷幄的皇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皇上，不好了，皇上，不好了”御前太监林子慌张的进来。

    “什么事”慕容长崎愤怒的转身。

    “江浙一带三天前突发百年一遇洪水，百姓死伤无数啊”慕容长崎闻言，心里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有理由推迟公主大婚，悲的是去年才遭遇旱灾，国库空虚，如今再遇水灾，对慕国是一个雪上加霜的考验。

    “摆驾神黎门！”慕容长崎吩咐道。

    神黎门前，丞相府迎亲队伍绵延一里有余，宫中众嫔妃齐齐相送。豪华的礼车红纱飞舞，四匹白马头戴红绸立于车前，礼部尚书高呼“公主入轿”

    慕容零落回头朝向未央殿，再一跪别，转身走到车前，将手递给齐异，准备离开。

    “皇上有旨！”忽然，林子策马而来，宫中不得骑马而行，早有规定，如今皇上的人策马而来，齐丞相心里一惊，难道婚事有变？

    众人齐跪，林子下马说“皇上有话要对公主说，请稍等片刻”原来是父女告别，齐丞相重新放下心来。

    半响，皇帝御驾前来，慕容零落奔过去，紧紧抱着慕容长崎。

    “爹，女儿不想离开你，女儿不想嫁人”这宫中，也只有这公主敢见了皇帝不行礼，众人见皇帝前来，纷纷跪下高呼万岁。

    “零落不哭”慕容长崎轻拍女儿的背“父皇会保护你到最后”

    “爹……”

    慕容长崎放开女儿，朝大家说道“江浙洪灾，民不聊生，皇家此刻应全力救灾，以慰百姓。然去年旱灾，国库空虚，朕决定推迟公主大婚，将一切大婚费用用于救灾。丞相是否同意？”

    “皇上考虑得是，如今当以百姓为重”嘴上爽快应着，心里却愤愤不平，到底是谁把江浙洪灾的消息透露给皇上的，他转头，看到在一边微笑不语的六王爷慕容臻，心里顿时豁然开朗，慕容臻，算你狠，算准我会为了树德而答应皇上，但你一定想不到，我也有办法叫你难过。

    22.代父出征赌帝位

    慕容零落的大婚因为江浙的洪灾而暂缓，齐丞相主动请缨，前往江浙救灾。为了避免齐丞相重提婚事，慕容长崎只好答应，任由他继续在百姓心中堆砌他的仁德。一个没有兵权的丞相，百姓呼声再高也不足以撼动国本，真正该防的是手握重兵的亲弟弟。

    慕容长崎正与户部尚书葛大人查看账务，部署救灾事宜，慕容零落端了一碗解暑银耳汤进来。

    “父皇，休息会吧”

    “灾情紧急，国库空虚，朕如何休息得了啊”

    “所以，儿臣不是给父皇送汤来了嘛”慕容零落笑了笑，将银耳汤放在桌上，帮慕容长崎按起肩膀来，示意葛大人退下“父皇的国库空了，大臣们的库房可充实着呢，父皇何必自己苦撑着呢”

    “说得容易，他们怎会愿意拿出来呢”

    “这个好办，权当向他们借，再回报以高额利息，这种坐着生钱的机会，他们一定愿意的”

    “近几年，国库连连亏空，维持正常运转已经有些吃力，这个法子不行”

    “朝廷真的已经如此困难了么”

    “是啊”慕容长崎站起身来，自从十八年前的那场战争之后，便难有风调雨顺的年景，虽大力整治了水利，却因朝廷官员多贪腐，多半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弄得国库越来越紧张。

    “那就采取非常手段”慕容零落说“明取不成，只好暗夺，他们得的即是不义之财，以非常手段取之，也未尝不可”

    “你的意思是……”

    “盗！”

    “哈哈，真是小孩子作风，叫人知道我堂堂一国之君竟派人盗取臣子之财，岂不叫人笑话”

    “非得让人知道吗？儿臣常出宫去，可不是为了玩，想必父皇有听过罗浮宫吧”

    “知道，吏部正在追查呢，听说是一个挺厉害的民间组织”

    “儿臣正是罗浮宫的幕后主人，罗浮宫的人个个都是我亲自挑选，武艺高强，值得信赖，儿臣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将那些不义之财送到您跟前儿来”

    慕容长崎一愣，轻轻的拍了拍慕容零落“可惜你不是男儿啊，不然父皇就能放心把这江山交给你了”

    “那父皇赶快生个儿子吧，女儿一定尽全力帮他”

    “不”慕容长崎突然严肃的说“朕要改宪制，你将是史上第一个女皇”

    慕容零落一愣，她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女皇，从小只知父皇辛苦，努力练武习字，看兵书观国政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助父皇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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