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握着的梁裕与齐嚣商讨毒害先皇的书信被捏得变了形。

    “夏国和荣亲王府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有探子回报称大皇子和太子好像为了个女人起了争执，估计大皇子很快就会有动作”

    “他跟朕一样，都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总会有爆发的一天，要不然为何化名为武烈跑到慕国来，还不是希望从慕国这边得到援助。”武烈就是夏烈，齐异其实早就知道的，也正是因为他是夏国的大皇子，齐嚣才没有阻拦他们交往，有着独身潜入敌国勇气的夏烈，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与太子起争执呢，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皇上英明”

    “密切注意夏国和荣亲王府动静，一有情况立即禀报！”

    “是！”韩塔利落的拱手转身，再次消失在黑夜。

    “是该到反击的时候了！李侑忱、父亲，你们等着瞧吧！”

    夜风夹杂着雨雾吹开了窗菲，烛台上的红烛火光摇曳，透出一股阴冷气息，整个未央殿都变得阴森森的了。

    与未央殿的灯火璀璨相比，承明宫显得异常冷清。除了宫门外守着的侍卫，几乎看不到人。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在墙上映出一个孤单身影，摇摇晃晃，忽而清楚，忽而模糊。

    也不知道宫愁若有没有顺利拿到东西。

    一个黑影闪过头顶，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侍卫抬头一看，却迎来满脸雨水。

    “什么情况！”从一边过来的韩塔仿佛觉察到什么。

    “没有！”侍卫笃定的回答，他们纹丝不动的站在宫门口，寸步不离，别说临江王的同党，就是鸟都没见着一只。

    “好好守着，出了事提头来见！”

    “是！”他们自信的回答，殊不知，方才那道黑影就是珍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可以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跃上宫墙，进入承明宫。

    “宫主”罗志祥回过头来，看到珍奇正悉悉索索的脱掉蓑衣和斗笠。

    “怎么是你！”

    “无情受伤了，她让我来告诉你，你要的东西已经被皇上的人夺走了”

    “皇上的人？”罗志祥心里一紧，没想到这齐异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叫韩塔，江湖十大高手之一”

    “知道了，你回去吧”

    “珍奇有句话”这孩子，沉沉的盯着罗志祥“你明明可以在这皇宫来去自如的，为何还假装被关在这里，让无情去冒险！”

    “怎么，你小子心疼啦，她伤得严重吗？”看着珍奇那愤愤不平的脸，罗志祥忍不住捏了他一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明明是个孩子，却用一副大人的语气指责起罗志祥来。

    罗志祥笑了笑“去趟荣亲王府，找四夫人，告诉她可以行动了！”以如今局势，军权虽在慕容纪手中，但慕容纪也是国父的人，齐异只要动用那账本，就可以把军权收回自己手中，必须在齐异动手之前让荣亲王联合夏国出兵，不然到时局势将难以控制。

    看着珍奇消失的背影，罗志祥也走出屋子，消失在了雨夜。

    另一面，国父也没闲着，自从上次在未央殿被迫向儿子下跪之后，几次欲到承明宫见李侑忱也没能进去。暗自惋惜居然养了个不孝子，他这辈子没欠过谁什么，唯独李侑忱，他对他有愧！

    马蹄声混杂着雨声，让这辆马车变得无声无息，它载着国父穿梭于朝中各大臣的府邸之间。齐嚣要做什么，朝中均无人会反对，现在做的也只不过是一道手续而已。手中的联名书已经签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只要这联名书和诏书一现身，齐异的皇帝也就到头了。

    “儿子，不是为父的心狠，这都是你逼的！”

    大雨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氤氲气息下，一场变故一触即发！

    16.爱恨不得进退难

    天大亮，雨初停，大地依然湿漉漉的。京城的大街上，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官员以及神色紧张的巡逻兵，偶尔还有军队策马驰过。全城的气氛都有些压抑，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

    宫里又要出什么大事了吗？

    宣武殿，齐异正襟危坐，皇冠上的珠帘微微摇动！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浑厚的和声响彻宣武，众大臣一如既往的行跪拜礼，连一向不用行礼的国父也出人意料的匍匐在地，和众大臣一起等待齐异那一句“平身”。

    齐异愣了愣，随即满意一笑。他定是知道把柄落入别人手中，终于不敢跋扈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看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一众大臣和一直操控自己的父亲，成功的喜悦袭上心头。父亲妥协了，那么，那道圣旨就算了吧。他悄悄将连夜拟好的处决齐嚣的折子压到了案下。

    “众爱卿平身！”

    从来没觉得这么神清气爽过，他起身，将手轻轻一抬，宽大的袖子随着手的摆动拂起一阵清风。这一刻，他才觉得他是个皇帝，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宣召，立柔烟为后。

    “摺福，宣召……”将折子递给摺福，摺福打开，看了一眼台下的国父和荣亲王慕容臻，额头冒出些许细汗，念诏书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慕容皇后被废后，后位空缺，今有才气女子柳氏柔烟，贤良温驯，贞静淑德，集国母之风，显国母之仪，堪登皇后之位，故立为皇后，母仪天下，另择黄道吉日行册封大典！钦此！”

    “众爱卿可有什么意见吗？”

    堂下却鸦雀无声，静到可以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众爱卿对朕的决定不服吗？”

    “皇上”齐嚣上前一步，将怀中诏书与联名书取出“老臣有本要宣”

    “国父，臣子只可上奏而不可宣诏，你难道忘记了吗？”

    “臣身为一国之父，虽为臣，却有督查皇上的权利，这也是当初皇上封老臣为国父之时所赋予老臣的。如今，皇上有错，老臣理应站出来，替天下苍生求个公道！”他看了一眼慕容臻，他明白，慕容臻就等着他站出来阻止齐异立后呢，他必须给慕容臻一个满意的交代。慕容臻在与夏国联姻时的协议他是知道的，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慕容臻就是得罪夏国，后果不堪设想。他却没有注意到，一向心高气傲的慕容臻拳头微握，手心已经冒出丝丝细汗。

    罗志祥躲在宣武后殿，静静的看着殿内的一切。

    “看来都忍不住了”略带嘲讽的语气，冷眼看着。

    “请国父主持公道！”群臣下跪、高呼，声音盖过方才那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股强烈的不安让齐异的手微微发抖，他还是要对付他吗？

    “朕倒要看看，国父要主持怎样的公道？”内心仅存的柔软被刚才那一声山呼打碎，对齐嚣的恨完全占据了他的心，大不了大家来个玉石俱焚。

    “三年前，江浙灾民涌入京城，发生暴动，军队*不得，幸得荣亲王府与夏国联姻，换得钱粮，安抚灾民。莞然公主在与周秦的战争中失踪，先皇气郁而薨，皇位之争，一触即发。老臣顺应民意，让皇上登位，并立荣亲王之女慕容敏敏为后，才阻止了内乱发生。然皇上继承大统之后，懦弱无能，以致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继而又做出不孝之举，令父跪于身前，又无故废皇后，实则不忠不孝。今老臣为天下苍生痛惜，决定废黜齐异皇帝位，改立临江王齐侑忱为帝！”

    慕容臻微微一愣，他还是想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不是夏国临时变卦，拒绝兑现承诺出兵干预，这会儿恐怕早就轮不到他说话了。可惜，一切晚矣！

    齐嚣的话一句一句，宛若铁拳，拳拳打在齐异心上，为天下苍生痛惜是假，报跪子之仇才是真。心很冷，伤口很深，看着齐嚣那绝情的眼神，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心，血淋淋的，一滴一滴的鲜血化作眼泪充盈了眼眶。

    他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不争气的眼泪生生的逼了回去。是谁说过，当我抬头，不是要仰望天空，而是不想让泪掉下来。

    “一派胡言！”齐异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拳打在龙椅的犄角上，血顺着那晰白的手指慢慢滑落。他一步一步走向齐嚣，他把他装满愤怒的眼睛对着他的父亲。

    “从小到大，你都把我当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不惜甩掉糟糠之妻，不惜杀掉一心为你好的兄弟甚至是你的妻儿。如今算什么？利用完我了，就要一把丢弃了吗？”这么多年的委屈，让他一字一句都说得异常辛苦，语气充斥着无边的痛苦。

    然而齐嚣却不为所动，在他看来，他给了他的儿子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他对他所作的已经够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是为了后代不再如自己年轻时一样遭受别人白眼。

    后殿的罗志祥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去杀了齐嚣。他一直以为鸿苑楼那场大火只是个意外，没想到，抛妻弃子也就罢了，还企图杀了妻儿。这样一个嗜杀妻儿兄弟的父亲，让他情何以堪。

    可他却听到齐嚣说“老臣这辈子，没欠过任何人，唯独侑忱！”

    那慈爱愧疚的语气，让齐异近乎疯狂。

    “凭什么！你居然只惦记着他！”转身，却看到焦急的赶过来的柔烟，霎时气郁，呼吸困难，一张口，却是一口鲜血喷出。

    “齐异……”柔烟疯了似的跑过去。

    齐异却扶着立柱恶狠狠的指着柔烟，歇斯底里的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眼里都只有他！”

    巨大的悲恸将他重重包围，他透不过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最在乎的人都不肯看他一眼。

    “为什么！”长啸问苍天，为什么要对他那么不公平，回答他的却只有寂静，连呼吸都听不见的寂静，静得可怕。

    17.遥望明月寄相思

    “齐异……”

    “异儿……”

    看着那宛若轻烟柔弱倒下的身体，柔烟和齐嚣都奔了过去，也许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倒下时，心会那么痛，只知道，他不该死，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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