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血流成河,哀嚎震天。
罗志祥静静的看着,恍惚看到了四年前,在那个叫做蝴蝶谷的地方,他与慕容零落的军队被敌人团团围住,慕容零落孤注一掷,决定和周晟一决高下,他下意识的挺身而出,替她出战,与周晟两败俱伤。
然后,在日出的光辉中,她将他迷昏送走,独自与敌人决一死战。
那一丈,出发的三十万大军几乎全数牺牲,若非尤达,恐怕如今慕国早已不存在。
只是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慕国却仍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时至今日,不得不采取自相残杀的代价,换取真正的美好。
夏国皇宫,夏烈坐在均政殿案前,盯着一幅慕国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箭头标示着义民军的动向,神情肃然。
“皇上,公主书信”乔含握剑走进来,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夏烈,他的身躯依然神武,只是左脚微微有些跛,像是受过什么伤。
夏烈将书信打开,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光,忽而又看了看乔含的脚,淡然的笑了笑。
“那丫头来替她的夫家求救了”他似乎很不耐烦似的,将书信扔给乔含。乔含一个踉跄,差点没能接住。举信一看,神情紧张。
“你说怎么办呢”夏烈玩味的看着乔含紧皱的眉头。
“微臣以为,李侑忱此番起兵,恐怕不只是为民请命那么简单……”
夏烈再度笑了笑,李侑忱的目的,他不会不知道,他的妻儿还在别人手上,又岂能坐视!然而,看着乔含焦急的样子,他打趣似的说道“恐怕你担心的,不是李侑忱对夏国的威胁吧”
仿佛竭力隐藏的心思蓦然被人看穿一般,铮铮男儿的脸颊居然泛起一丝桃红,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木然的站着,低下了头。
“那皇上认为……”
“不救!”仿佛早就知道夏榴依会求救,也仿佛早就想好了对策一般,夏烈果断的说。转头盯着一角婴儿小床内睡得正香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邪魅的光。
是的,艾欢并没有掉进什么河里,那不过是他对慕容零落的试探而已,却没想到,那个孩子对慕容零落竟然那么重要,仿佛那孩子就是她的全部一般,得知消息后竟然昏迷不醒,仿佛一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昏迷的慕容零落让他伤透了心,暗自感叹他做了那么多,却抵不上那孩子轻轻一笑。然而他并不后悔,慕容零落即使不昏迷,她的目光也会被孩子吸引,她的身边也不会有他的位置,那样和这样活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在等待,等待她在沉睡中想通了,醒来,然后看见他!
他在等待,等待一场空前绝后的好戏!
目光再次回到案前,看着乔含放下的书信,终于有一丝怜悯在眼底升起。
“皇妹……”轻轻的唤起这个称谓,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最后只能反复的呢喃着三个字“对不起……”
他不能忘记,十几年前,这个唯一的妹妹,带着父皇踹开母妃的房门,从屏风后揪出那个叫武决的男人,然后不顾一切一剑刺穿了母妃的心脏,转身决然离去。他扑倒在母妃身边,哭得像个泪人儿,看着母妃用带血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然后听到那手生生抽离的声音。
“母妃……对不起,皇儿不学剑了,都是皇儿的错,母妃……”然而,不管怎么呼喊,最爱他的母妃还是闭上了眼睛。
“你父皇不喜欢舞刀弄剑,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夏国和平”母妃的话犹在耳旁,眼前的身体却渐渐在血泊中失去了温度。
夏烈眼神涣散,盯着书信,一滴泪不经然滑下,滴落在那洁白的信纸上,悠然洇开。妹妹也许什么错的没有,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陌生男人进了母妃的寝宫便慌张的跑去把父皇叫来,也许她只是担心母妃的安危,却不知道,那只是母妃在他的苦口哀求之下请来的师父。
而父皇,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那么杀了母妃,从此,他把这个亲生妹妹当成了仇人一般,只是长大以后才知道,那并非她的错。父皇的新宠,夏炎的母亲早就想除掉母妃,这一次,只是刚好利用了年幼无知的妹妹而已。只是,恨了那么多年,即使知道了真相,他依然无法再面对妹妹,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亲手毁了妹妹的幸福。
对于这个妹妹,他满怀愧疚,而且打算就这样愧疚下去。作为年幼无知的代价,他失去了母亲,也同样作为年幼无知的代价,她也必将失去她的幸福。
乔含立在殿中,看着独自出神的夏烈,看着那一滴悠然滑落的泪滴,心下有些愕然。这个人他从未看懂过,他就像包裹着一层冰的猛虎,浑身散发出寒气,拥有慑人的力量,让人敬而远之。
慕国皇宫,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似乎并未因为兵临城下而有丝毫慌乱。宫婢们照样进出于各座宫殿,奢侈的穿着饮食照旧。
只是,皇上、皇后和几位嫔妃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太子宫内,慕容允浩扶着头,疲累的看着地图,如今,与周秦的交战已经陷入困境,三十万大军几乎损失了一半,李侑忱的义民军又几乎兵临城下。而偏偏这个时候,他一向尊敬的父皇居然带着母后和自己的嫔妃连夜去了避暑山庄,把这一摊子破事儿全扔给了他。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手里握着慕国的未来,踌躇着到底该不顾一切抓紧还是拱手与别人。
夏榴依将一壶西海红茶放到案上,心疼的替他整理额前的乱发,柔声说道“休息一下吧,臣妾已经给皇兄去了书信,想必不日便会有消息,老这样劳累,身子会受不了的”
慕容允浩抬起头,看到夏榴依温暖的微笑,心里的压力顿时减少一半,仿佛出了神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她被他炙热的目光烤的脸颊发热,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脸,疑惑的说了一句“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真好看……”那张脸上,有着初见百灵儿时,百灵儿眼中的那种纯净,仿佛不染世尘,仿佛被这样的纯净迷惑着,他喃喃自语。
夏榴依的脸更红了,虽然已经成了正式的夫妻,这般听到他直接的夸奖,仍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呢”
“喝口茶吧,看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吧”看着他渐渐暗淡下来的眼光,夏榴依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转开了话题,虽然他的目光是那么的真挚,可她知道,再说下去,恐怕他又要想起母妃了吧。
她忽然不想他想起她了,即便,她一直当百灵儿是朋友,是长辈!
“皇上,夏国的书信”尤达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皇兄回信了吗?”夏榴依欣喜的跑过去,接过信,迫不及待的打开。然而,只是匆匆一瞄,脸色就迅速的暗淡下来,仿佛看到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实,双手忍不住的颤抖着,逊白的信纸从手中悠然滑落。
“不可能……”她不敢相信的呢喃着,即使他从未曾关心过她,即使他的眼中仿佛没有她这个妹妹,他们好歹也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十八年啊,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居然不管她的死活。
慕容允浩从地上捡起信纸,看了一眼,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这下,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9.血染黎明悠然叹
位于京城上百里外的避暑山庄,被深厚的白雪覆盖。两旁堆积着厚厚覆雪的路上,泥泞不堪,像是有大队车马碾压过。
一片寂静的避暑山庄,头一遭在深冬迎来了皇帝。留守的几十名宫人和新来的宫人们忙碌不堪,扫雪、起炉火、打扫房间……
向来寂静的深冬避暑山庄一片忙碌喧嚷,直到夜深才渐渐消停。
夜,陷在漫天苍茫的白色里,静谧恬淡,像一幅静止的永恒画卷。
“啊!!”惊悚的呼救忽然划破静夜,像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忽然掉进一颗碎石,瞬间激起了波澜。一个穿着白袍睡服的女子,逃命似的从左厢房第一间房踉跄的跌出来,连滚带爬的奔向正房。
嘴里慌张而恐惧的呢喃着“鬼啊、鬼啊”
仿佛真的有鬼魅在身后追赶一般,她慌张的拍打着房门。
“皇上,救命啊,鬼啊”慌张恐惧的呼喊立即惊醒了宫人,也惊醒了屋里和百灵儿相拥而眠的慕容臻。
他恼怒的翻下床,亲自拉开门,看见披头散发的皇后,一脸惊慌的神情。
“鬼吼鬼叫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不耐烦的吼着,百灵儿起身给他拿来了绒毯披上,和他一起站在瑟瑟的寒风中,看着花容失色,跪在地上求救的皇后,眼角闪过一丝讥笑。
“皇……皇上,有鬼!有鬼……是沁娅,沁娅回来了呀”皇后跪在雪地里,爬着过来紧紧抱住慕容臻的脚,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一幕,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听到沁娅的名字,慕容臻的眉头轻轻一皱,仿佛想起什么痛苦的往事,手紧握成拳,手指捏的咯咯响。
他忽地一脚蹬开了皇后,厉声呵斥“满口胡言,来人啦,拉下去关起来!”
颓然倒在雪地里的皇后,被这一推,神智也渐渐清醒起来,看着慕容臻无情的表情,忽地大笑起来。
“慕容臻,你这个混蛋!若不是本宫,你怎么会有今天”她似乎被什么刺激,全然不顾皇后威仪,将隐忍的情绪悉数发泄出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朕拖下去!”慕容臻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亲自赐死沁娅的画面,冲侍卫怒吼了一句。
“沁娅她凭什么来找本宫,赐死她的可是你!是你亲手杀了你的沁娅!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仿佛压抑了多年,也仿佛被噩梦折磨了多年,面对慕容臻常年的冷落,面对站在慕容臻身后讥笑的百灵儿,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冲慕容臻吼道“是你在允浩身上喷了梅琳醉,差点害死了允浩,赐死了沁娅,你还杀了她的儿子,杀了……”
皇后的眼里满是愤怒和委屈,为这个男人背负那么多罪名,夜夜被噩梦折磨,却只换来他的漠视,话还未说完,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慕容臻甩开绒毯,忽地从侍卫腰侧拔出宝剑一剑刺穿了皇后的心脏,如多年前一样,亲手杀了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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