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孤独得太久,太渴望这样的目光,不管对方是谁,她只想要在寒冷的冬夜有个依靠。
被突如其来的炽烈的拥抱包围,慕容允浩愣了愣,夏榴依的身体竟然那样冰凉,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心疼,他居然为了一份望不到头的畸爱,忽略了身边这样娇弱的女子。
“对不起!”他将手抚上夏榴依的背,轻轻了拍了拍。
仿佛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后背慢慢沁入心窝,眼角的泪轻轻滑出。她要的不过就是这样轻轻相拥的温暖,却辗转千百回始终无法得到,无论是皇兄,还是乔含,还是李侑忱都不曾给过她这样的温暖。
“没事,没事,你来了就好!”夏榴依抽噎的说着,像个被人丢弃的玩具突然被善良的孩童捡起,心里又是悲切又是欢喜。她从慕容允浩怀里抬起头,含泪看着那双深眸,那里就像一片大海,苍茫一片,却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悬着一轮火红的太阳,宛若朝阳渐渐升起,将光芒与温暖照耀大地。
冰冷的唇,轻轻覆上慕容允浩温润的唇,那唇就像寒冷了太久,好不容易碰触到一丝温暖,不满足的辗转汲取着那片温柔。
仿佛一丝电流,从嘴唇贯穿了全身,慕容允浩浑身一震,前所未有的欣喜充盈了他的脑海,仿佛是在心疼她,也仿佛是在为过去的错过惋惜,两片嘴唇交缠辗转,就像突然被放逐海天之间的海鸥,突然寻到了自由,交缠飞舞着不顾一切向前飞去。
7.莹白雪地一抹红
“前线急报!”前线军报每日都这样惊悚的在皇宫内响起。慕容臻颓然的站在地图前,死死盯着那巨大的地图,内心如海潮翻涌,二十几年前,输给了周觅,他不信,如今还能输给他的儿子。然而前线急报不断,令他焦头烂额,越来越力不从心。
殿下一班大臣站着,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看着那近乎疯狂的皇帝。
“谷城急报!”一声异样的通报,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只见一个红衣士兵高举着军报冲进殿来,跪在方才进宫依然跪着的前线传令兵旁边。
“谷城又怎么啦”慕容臻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那里毗邻夏国,如今夏国公主是慕国的太子妃,夏国不会对慕国动手。
“回禀皇上,谷城突然出现一支千人部队,名叫义民军,打着为民请命,重建盛世的口号,前日突然一举占领了谷城”
“什么!”一把宝剑砰地被砸到案桌上,发出震人的声音“谁发起的”
“义民军本是谷城外的花木寨人,以打劫抢盗为生,前几日才改名为义民军,其将军是一枝梅李侑忱。因一枝梅的关系,其部队占领谷城不到一天,人数就增加到两万人,百姓更是无不欢呼,纷纷贡献钱粮”
“砰!”案桌上的奏折、砚台轰然落地,慕容臻的脸微微抽搐,显得扭曲恐怖。底下一班大臣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暗自为皇帝捏一把汗,那可是亲手把他推上皇位的人啊,如今又亲自出马,欲将他拉下台了。
慕容允浩站在前面,手心岑满了汗,早就想到如此以往,早晚会有人冒头造反,只是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李侑忱。
“父皇,接下来……”慕容允浩试探着询问慕容臻的意思,然而,没等慕容臻下决定,就听太监急匆匆跑进殿来,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
“皇上,不好了,公主……公主她爬上鼓楼,奴才们怎么劝也劝不下,她口口声声只要见皇上啊”
“什么?”外患未平,内忧又起,连那个疯丫头也不让他省心。“传令京城御守,即刻带领五万禁军前往谷城平乱”
说罢,跟随太监往鼓楼而去。
鼓楼,是皇宫最高的建筑,平日只用来击鼓报时。此时,一个穿着红色逶迤拖地凤装的女子,戴着皇后的凤冠,高高的坐在鼓楼的木围栏上,嘴里呢喃着什么,却因为寒风呼啸,声音全隐没在了风里。
“敏敏!”慕容臻站在楼下,朝楼上呼喊着,比面对战场失利更大的害怕萦绕心头。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即使疯了也不能失去她啊。
慕容敏敏听到父亲的声音,低头看着百米之下的父亲,身影小得就像蝼蚁。
“姐姐来接我啦”她突然狂笑着,冲慕容臻大声的呼喊着“愁若姐姐来接敏敏啦”
寒风中,一字一句宛如铁锤坠下,狠狠的砸在慕容臻心上。
“愁若!愁若!”这个十几年都没有再听到过的名字,狠狠的抨击着他的心。慕容愁若死时,慕容允浩刚出生,那时候根本还没有慕容敏敏。她怎么知道有个姐姐,还知道名字!
然而此时,慕容敏敏高高的坐在木栏上,悠悠的晃着腿,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寒风一般身体微微朝前倾,看得底下宫人一阵唏嘘。
“敏敏,胡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姐姐,快点下来!皇兄给你买桂花糕,买好多好多桂花糕,好不好”慕容允浩抬头,冲唯一的妹妹呼喊,一边命人悄悄爬上鼓楼,趁她不注意将慕容敏敏带下。
鼓楼另一端,一个右脸长着一颗硕大黑痣的宫女随着其他宫人一起悄悄爬了过去,听到慕容允浩的话,冷冷的轻笑了几声。
“不!愁若姐姐说,她要带我去见皇上,皇上会恢复我的皇后地位,还会和我一起抚琴看月亮”她抬头望着天,仿佛看到了齐异笔直的站在蓝蓝的天空里,冲她微笑,手里递过一只朱红的印绶。
“敏敏,朕独爱的敏敏,朕唯一的皇后……”那个笑颜温柔的说着,将印绶慢慢伸过来。
地上的人抬头,看到公主一脸笑意的伸出手,仿佛想要在虚空里接下什么东西,神情专注而幸福,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定。
宫人已经慢慢到了她身后,大家的心悬到嗓子眼,看着掌事宫人慢慢伸出的手就要拉回公主。
慕容敏敏身后的宫人屏住呼吸,伸出手,手离公主越来越近,就在触碰到公主的霞衣之时,恍惚之间只见一粒白色的雪团猛地击中公主的后背。
那一道华丽的红色,就像一片火红的枫叶,从百米之上的鼓楼悠然飘落,面含着微笑,手伸向虚空,仿佛紧紧的抓着什么,幸福而淡然。
莹白的雪地上,陡然生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慕容敏敏的身体穿透了雪层,狠狠的砸向地面,血从雪堆中慢慢渗出,将那一片血染得绯红,就像一地瑰丽的落枫,在美丽的飘然中陡然划下生命的休止符。
“敏敏……”
“公主……”
呼喊声喝成一片,慕容臻拖着年迈的身躯飞奔过去,和着冰雪将慕容敏敏抱起,然而,那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在砸入雪堆的瞬间,连着身上那仅存的温暖也被抽离了。
皇后从远处狂奔而来,渐渐苍老的容颜泪水决堤,几个踉跄摔在了慕容臻身旁,看着满身血污的女儿,呼声震天。
所有人都跪下哭泣,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哭成了泪人。
鼓楼上,那个大痣宫女搓了搓被雪团冻僵的手,冲楼下冷笑了一声,转身往灵隽宫走去。
宫愁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正准备踏入灵隽宫,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喝令。
“站住!”
她回过头,看见衣着单薄,站在雪地里的夏榴依,在雪光的映衬下,那张脸白的慎人。
“奴婢给太子妃请安“她躬身,向夏榴依行了一礼。
“不用假装了”夏榴依冷冷的说道,朝她走近“为什么要杀了敏敏公主,她跟你有什么仇!”
听她这么一说,宫愁若也不再装什么,抬头对上夏榴依憎恶的眼光“你倒是变得挺快啊,前几天还含情脉脉的看着李侑忱,回来就和太子好上了”
夏榴依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抽动了一下,强压着内心的气恼,淡淡的说道“即使你和父皇有仇,也没必要杀敏敏公主啊,她是无辜的,她亲手杀了丈夫已经疯了呀”
“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最好别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宫愁若恨恨的说道,转身走近灵隽宫,随后,一声得意的炫耀从宫内传来“我只是用她来提醒一下你那愚昧的父皇而已!他二十年前下令杀死的女儿回来了!”
夏榴依欲追进去,却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蓦地顿在雪地里,想过他们有仇,却没想到宫愁若居然是慕容臻的亲生女儿。
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缩回脚,浑身有些无力,往回蹒跚的走去。
宫愁若,一个自小被父亲下令处死的孩子,这些年是如何带着仇恨长大的!只怕此次绝不会放过慕容臻吧,连慕容敏敏都死了,那么允浩呢?她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急急的往太子宫跑去。
8血肉亲情的愧疚
全国民怨沸腾,民间早有反意,李侑忱的出现无疑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出口,无论是黎民百姓还是游侠壮士,那些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饱受欺凌的人纷纷朝李侑忱靠拢。
京城往南三百里,鼓声震天,喊杀声连成一片,头戴红色头巾的义民军和各方聚拢的江湖侠士前后夹击,将赶往谷城*义民军的军队围困在峡谷。罗志祥手持宝剑迎风站在山头,神情肃穆的盯着山下一片惊慌的朝廷军队。
“皇上嗜战无道,义民军为民请命,在场将士,降者不计前嫌予以重用,凡反抗之人,格杀勿论”副将李泽棠浑厚的嗓音响彻山谷。
军队中一片骚动,有人慢慢放下兵器,然而,就在兵器放下的刹那,御守大人举起手中箭镞,一箭射中一个士兵心脏。
“谁敢降敌!以叛徒论处!即刻斩杀!”霎时,不少放弃兵器的士兵被将士射杀,无人敢动!
“杀了叛匪!”一声怒吼,无数士兵跟随御守杀上山来。眼看劝降失败,罗志祥轻轻朝李泽棠挥了挥手,只见山顶陡然滚下无数巨石,像巨兽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将那些血肉之躯的士兵压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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