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自己好了,能够正常的生活了,谁知他想象的美好竟如此不堪一击,从那人找到这里来之后,他突然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记得那没入“爸爸”身体的刀锋,那喷薄而出的鲜血,妈妈厉声的叫喊------他没忘。原来该在的都还在。他还是那个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的“弑父幼童”!
唐真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司景风喘息的声音越来越粗,他突然没有预兆的咳起来,狠狠的,想要把心咳出来一样,一边咳一边喘,看他拧起的眉头,唐真能想像出他的难过和痛苦,一时间慌乱的不知所以,只得求助般望向任宇航。
任宇航拿起桌上的紫色药盒,正要扣动机关,司景风忽然将药盒抢过去,一边粗重的喘息着,努力将咳意压下去,一边使劲的攥着药盒。那么用力,却还在不住的颤抖。
他倔强的要自己用药,可是根本握不住机关,一次又一次,他的喘息越来越急,像是溺水的人,呼吸不到氧气,频死之际,只能绝望的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口气。
唐真贴近他,能很清楚的听到他肺部传来的像吹哨子一样的声音。
他要握不住药盒了,却还倔强的不许任宇航碰自己。
唐真再没办法眼睁睁看他痛苦下去,忽然伸出手,紧紧将司景风的手抓牢,强行替他打开了机关。
司景风根本没想到唐真会这样做,被她握住的手抖了一下,唐真故意不去理会,执意握着,根本不许他放手,她定定望着司景风的眼睛,一句话没有,眼神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任宇航愣了,眼中翻卷着波澜,似乎要把眼前的唐真吞没。可终于还是无声的别过头去。
冬夜
从医院出来,已经十点多了,漆黑的夜幕中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斗,不比昏黄的路灯明亮。
四周寂静无声,路上没别的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猫,一窜而过,留下一双闪着莹绿光芒的眼睛,躲在远处静静张望。
唐真安静的跟在任宇航身后,纷乱的心绪被冷风一吹,似乎理出了头绪,却还是迷茫不清。
“我姑姑在滨海市开了一家公司,有些积蓄”任宇航没有转身,为解开唐真的疑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他的轻描淡写并没有混淆唐真。什么叫有些积蓄?
唐真去过司景风的房间,她特地上网查了那些看起来古色古香而又个性独特的家具,很巧合的,她无意中翻到一张家居图片,并且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巧精致的柜子,跟司景风房间里那个一模一样,相同的双抽屉,相同的铜质把手,相同的镂空雕花。唐真对家具没什么研究,她想不出那么一个小小的,被他随意摆在房间里的柜子,为什么标价竟是四位数,她把图片给哥哥看,唐毅撇了撇嘴,嘲笑她孤陋寡闻“那是上好的青龙木柜子,要价四位数有什么稀罕”唐真不知道青龙木是什么木质,只知道司景风房间里的摆设看起来都毫不起眼实际却价值不菲,只觉自己才刚见识了他的冰山一角,忍不住猜测他背后掩藏的光环到底有多么炫目。
“前几年姑姑将所有财产全数转到了司景风名下,一分都没有留给他爸爸,得到消息的他,从滨海找到这里,说什么要拿回他的那一份”任宇航恨恨说着,他完全不理解司景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给他,为什么给他?
原来是这样,唐真恍然大悟,顿悟后又觉得人情淡薄,让人的心冷透。
司景风的爸爸竟是回来跟多年未见的儿子争财产来的。
“司景风的妈妈呢?”唐真疑惑。
“我姑姑很多年前就已经跟他离婚了,随后姑姑去了加拿大。”
“加拿大?那她不知道司景风的爸爸找来了吗?为什么她不出面?”出现这样的纠纷,为什么没有见到他的妈妈,唐真一直都很纳闷。
“她不会回来的”任宇航不愿多说。
有些事情,是唐真永远无法想象到的,她不会明白为什么司景风的妈妈要将自己的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她也不会明白司景风的妈妈为什么会对病重的孩子不管不问,她更不会明白为什么司景风的一家,人情会这么淡薄。
不明白是好的,不明白就说明她是幸福的。
任宇航望了她一眼,只是匆匆一瞥,欲言又止。
算了,何必纠结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虽然他执着于唐真对待司景风的态度,可最后她还不是选择了自己。
也许自己受过伤害,但那毕竟已经过去。多说一句也对自己无益。
他牵起唐真的手,冲她粲然一笑,唐真有一秒失神,转而握紧了他的手,也冲他一笑。
唐真不知道任宇航为什么没有提刚才帮司景风用药的事,但是他不提,是不是就表示他并不在意?
算了,这一晚,唐真的脑袋已经接收了太多信息,真有点招架不住了,懒得再费心费力的去猜度他的心思。
将他的手握得再紧点。唐真只想让这触手可及的幸福替自己驱走心中的寒意。
赴约
考完试,唐真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突然接到段菲菲的电话。她出人意料的邀请唐真,程娇娜和安晓媛出去吃饭,说是为了感谢她们特地赶去看望自己的妈妈。
程娇娜和安晓媛的家都在外地,订好了票,都准备走的,两人都不愿意耽误回家的时间,所以唐真只好独自赴约。
段菲菲在火锅店定了位子,唐真赶到时,才知道只有她们两个人。
段菲菲见她疑惑,笑了笑说“我前几天请过其他同学了,今天是特地请你们的”
唐真不好意思的说“哪用这么客气”
“也为了谢谢任宇航,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你就代他多吃点”段菲菲说得坦然,唐真也就没有多心。只是笑一笑。
上了锅底,唐真一看,是清汤的。
段菲菲以为她不喜欢,忙解释说“听说你上次因为胃不舒服住了院,我怕吃辣会对你身体不好,所以就没有点辣的”
唐真忙感激的一笑“谢谢你,考虑的这么周到”
段菲菲这才释然。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是任宇航在帮我忙,我妈妈不愿去医院治疗,没办法我只好求助任宇航,是他不嫌路远颠簸,一直送药,帮我妈妈吊点滴”说着说着,段菲菲突然红了眼眶,唐真只当是热气蒸的,故意不去看她,免得让她尴尬。
有些情况,段菲菲不愿明说,自己家什么条件,相信去过一次的唐真一眼就明了了。她的妈妈也正是因为怕花钱,才执意不去医院的。那段时间,连段菲菲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为了给妈妈挣医药费,每天下午跑去打工,半夜才回家,她们母女俩有一段时间天天吃疙瘩汤,只因为没有钱买米,现在段菲菲一提起疙瘩汤,还是会想起那令人作呕的青菜过度烹煮的味道。好在终于过去了,妈妈的病好了,她也能卸去自己肩上的担子了。爸爸也快要回家了,终于要见到雨后的彩虹了,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他能帮到你就好”唐真并不介意任宇航去帮段菲菲,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任宇航刻意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
“我为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道歉”段菲菲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也是她今天请唐真来的主要目的。
唐真却大咧咧一笑,“什么事啊,我早忘了”
段菲菲见她大度,也情不自禁敞开了心扉,想与她说些交心的话。
“其实我那么对你,也是有原因的,我只是不想任宇航再一次受到伤害”段菲菲说的是真心话。
唐真却听得愣住“伤害?他以前受到过伤害?”
“就是叶琳啊”
散心
唐真反映了半天才想起来叶琳是谁。
任宇航跟叶琳,这两个人在她心里,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们怎么会扯到一起去。
可是转念一想,叶琳跟司景风那么熟,家又住的那么近,怎么可能不认识任宇航。
“他们,到底是----”自从那天晚上,看过司景风后,唐真的心就没有静下来。现在她的神经已经异常敏感了,她牢牢盯着段菲菲的嘴巴,猜测着她会说出什么秘密。
“别人都说叶琳长得漂亮,性格招人喜欢,人又聪明,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段菲菲自顾自的说着。
唐真却觉得她像极了自己家那个爱嚼舌根的邻居。
“任宇航喜欢过叶琳”因为说话对象是唐真,所以段菲菲小心的用了喜欢过这三个字交代了他们的关系。
唐真的心一沉。
“可是叶琳却喜欢上了任宇航的弟弟”段菲菲夹起一块肉,放在唐真的碗里,“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想安慰唐真,却见她面色苍白。
“对不起,我说多了”段菲菲意识到自己失言,想挽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事”唐真猛灌一大口水,润了润自己干涩的喉咙。
短短几天,唐真就深刻的体会到自己以前活得是太简单了。以前,她单纯着,快乐着,没心没肺的享受着。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也从来不知道恋爱会这么复杂。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只想静一静。
正巧几个在海南上大学的朋友,寒假没有回来,她立刻买了票登上飞机。
殷实秋笑“上次没去成,这次想要补回来吗?”
唐真苦笑“上次没去一点也不后悔”
一走就是二十多天,她一到海南就换了手机号,只告诉了爸爸妈妈,连唐毅都不知道。
这二十多天玩得疯了,每天领着朋友的金毛在海滩上溜达,认识了几个外籍朋友,天一黑就围坐一团点起篝火烤肉吃,看完日出就回房睡觉,起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临走时,唐真有点恋恋不舍,还真不愿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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