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曾有过机会,他生生错过,眼睁睁看着自己把她带到另一个人身边。现在,他如愿了,却又忍受不了她为他落泪。
活该。
司景风嘴角泛苦,张开口,却不得语言,只得闭紧,将苦楚吞下去。
这明明是自己要的结果,现在却如此叫人难以忍受。
唐真哭累了,司景风递上纸巾,静静望着双眼通红的她,心疼的难以附加。
“对不起”唐真的嗓子哭哑了,说起话来有些闷闷的“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没关系,我,明白你很难过”好吧,如果这是报应,那就接受惩罚吧。
“我希望可以帮你”我愿意为你承担任何事。这是司景风的心里话,只要你能觉得好过一点,我怎么样,无所谓啊。
“谢谢你”唐真感激的冲他笑。
觉得炫目,他仓皇垂下头。
心里钝重的痛,想起许久以前,这样的疼痛,会令自己蜷缩在角落,装作与世隔绝,直到麻木,直到失去知觉。
可是,现在,这突然到来的感觉,让他措手不及。
“谢谢你,跟你说完,我感觉好多了”唐真呼出一口气,眼睛还红着,却笑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后悔”她轻轻说。
“毕竟放手很难-----”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她听的。
“最起码,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能得到学习机会,对他的未来,是有帮助的,我是这么觉得”她恢复了理智,平静的说出这些话。
司景风一愣,原来她并不是分手,只是为了他能得到更好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你-----”司景风停了一会,不忍再看她红了的眼眶,“他一定会明白你的好意,而且,他总会回来的,不是吗?”他会回来的,当然会回来。
“是吗?”唐真苦笑着“可是那么长的时间,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她没有自信。
“何必想那么多,今天能快快乐乐的,已经不容易,你们都还喜欢着彼此,这不是比什么都好吗?有些人----”他眼神一暗,声音弱下去“还不如你们呢”
唐真没有注意他眼中的变化,毕竟是开朗乐观的天性,一经劝说,就振作起来“是啊,只要对他好,那就够了,我怎么样无所谓”
“别说这种话,有人会在乎”静静望着她白皙的侧脸,一双灵动的眼睛,还有那一头海藻似的乱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肯好好把头发梳理,任由它们在风中翻飞,乱作一团,她却毫不在意。
司景风的思绪,飘回那个炎热的午后,她静静蹲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色的裙子,宽大的裙摆撒在地上,她也不理会,只是将头埋在双膝,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就那么全数披散在双肩,他远远望着,心中一动,觉得她就像是一躲盛开的玉兰,那么美好,让人静静望着,心里就生出高华。
这样的人,让他不敢接近,因为怕伤害,所以他就远远地望着,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他心中又惊又喜。他曾想告诉她,自己的感受,却总是冒出意想不到的事,错失了机会,说错了话,也成就了他们。
这该怪谁呢?如果自己能把握机会,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害。
任宇航曾说“你和唐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就能确定,唐真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快乐吗”
这句话把他升腾起的一点点希望击得粉碎,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会给唐真带来什么。
也许,真的就像任宇航说的,做朋友就好。
那就做朋友吧。
普普通通的朋友。
噩梦
人都是自私的吗?
不管是爱人,还是被爱。
司景风送唐真去车站,一路上看她神色恢复,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敢说,不能说,又没有资格说的话,压在心底,成了一道疤,结了痂。
痴痴望着她坐车离开,眼睁睁看着汽车渐行渐远。
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够克制想念;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看他们牵手;要做到何种地步,才能让自己死心。
这些,司景风都一一体会到了。
他有时候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安排自己经受这些。
为什么他的苦难总是比别人多一些。
怎么人生这么不公平。
最寻常的幸福,不过是一个温馨和睦的家,他没有。
最普通的快乐,不过是一群畅所欲言的朋友,他不敢有。
最平凡的爱,不过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孩,他却失去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安排他的人生?
到底要经历多少,才能够幸福快乐?
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直到麻木的不能再思考。
叶琳的电话出人意料的打来,在凌晨三点一刻。
“你想我了吗?”她在电话那头大叫,声音刚刚盖过哗哗的雨声。
“你那边下雨了吗?”司景风揉了揉眉心,答非所问。
他睡眠质量不好,很难入睡,有时整夜睡不着,又很容易惊醒。时间长了,就要依赖药物入眠。很痛苦。
他叹气,今晚又要枯坐一夜了。
可是今天还有考试。
诶,真是头疼。
“是啊,下得很大,我突然想你了”叶琳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司景风猜出她心底有事。
因为太懂得她。
他们一起长大,同样来自不完整的家庭,因为同病相怜,所以互相关心爱护更胜旁人。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超出叶琳妈妈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友情,竟会被她误以为是爱情。
“我想回去”叶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她哭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司景风觉得有些蹊跷。
以叶琳那样的性格,若是受到一般的欺辱。她不至于会落泪。
“我想回去”叶琳只是重复,却不说为什么。
“告诉,到底怎么了?”他很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哭泣?
“我继父,他-----”雨声越来越大,司景风听不清叶琳说了什么。
只听清了前几个字,已经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紧,他突然觉得愤怒。
“你妈妈呢?告诉她”他努力遏制自己,不让自己颤抖。
“我说了,她不信”叶琳终于放声大哭。
司景风的心骤然缩成一团,“别哭,你听我说”
“没用,没用的,这不是第一次”
没错,不是第一次。
司景风曾亲眼见过,她妈妈的前任男友将小叶林关在家里,意图不轨,逼到走投无路,叶琳从二层楼的窗户一跃而下,掉落在玻璃花棚里,摔得骨折。
事后,他气愤的将这件事告诉了外公。外公找过叶琳的妈妈,这个懦弱的女人,却只知道哭,不停的哭。
哭得让人绝望。
“叶琳,告诉警察,你要寻求帮助”
“不,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她歇斯底里的大叫着,突然挂断了电话。
司景风一惊,不停的拨回去,却都无人应答。
回家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司景风的头疼得像要炸开了。
她的手机打不通,他只能一遍一遍的拨。
一直无人应答。
怎么了?她不会----司景风不敢再想。
叶琳,求求你,不要做傻事。
求求你。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他突然将手机摔出老远,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四分五裂。
他真恨自己。
为什么当时他不说,回来吧,快点回来,离开那里。
为什么他不说。如果说了,她就不会那么无助,她就不会放弃寻求他的帮助。
现在,他要怎么做?还能怎么做?
外公听见楼上的响动,敲门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叶琳-----”司景风红着眼眶,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了?”
“叶琳她,她的继父------”司景风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描述这件令人发指的事。
但是外公听懂了。
他皱了皱眉。
“那孩子现在怎样?”他冷静的问,已经不对叶琳的妈妈抱任何希望。
“她挂断了电话,我不知道她的去向,我们失去联系”司景风觉得胸闷。
“我打电话给你舅舅,他有朋友在加拿大,让他帮忙看看”
司景风点头。
等待是漫长的,而且是煎熬的。
舅舅的朋友帮了很大的忙,他找到了叶琳的家,了解了情况,并且报了警。
司景风一直在等着。
一个星期后,叶琳终于打来了电话。
“回来吧,快点回来”司景风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他握着听筒,像是握住失而复得的宝物。
叶琳在电话另一边泣不成声。
外公说,叶琳已经成年,她已有选择的权利,若想回国完成学业,没人能阻止她。
接机那天,叶琳在人潮涌动的人流中一眼望见司景风。
他静静站着,穿着黑色外套,更显苍白,瘦削。
川流不息的人群从他身旁经过,他也只是静静站着,这样的一眼,让叶琳的心莫名的踏实下来。
终于回来了,终于离开了那个家,如果那也算是一个家。
她狠狠落下泪来,二十年来的委屈心酸,似乎都找了一个宣泄的理由,她站在人来人往中,放肆的哭。
“叶琳”司景风也看到了她,
他快步走过来,轻轻拥住她。
“欢迎回来”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以前,自己担忧母亲,胜过她担忧自己。今日才知道孱弱,胆小的妈妈,自有一套生存的方式,自私也好,无情也好,对自己漠不关心也好,都不过是为了这个家。实际上她唯一在乎的,也只是这个家而已。
枉费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还害怕她受到欺辱,不肯与她分离。真是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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