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风陪叶琳去办入学手续，叶琳执意要住在宿舍，司景风没有勉强，默默将行李送到宿舍门口。

    她现在的心情，司景风自然明白。

    “周末记得回来，不要让我打电话催你”他叮嘱。

    “谢谢”叶琳眼圈有些红。

    唐真从水房回来，正巧看到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的两个人。

    “那个不是叶琳吗？她回来了？”程娇娜感觉奇怪“不是出国了吗？”

    “我，也不知道”唐真同样感觉奇怪。

    妈妈

    “现在终于无家可归”叶琳自嘲的笑。

    “不要这么说，我和外公都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一直以来，只有你们最关心我”她还是放不下，耿耿于怀的，却是一件无能无力的事情。

    “阿姨也没有错，你不要怪她”司景风不希望叶琳恨自己的母亲。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要依附那些人生活，为什么自己不行，她不是还有我吗？我也可以养她，为什么她不能离开那些男人？”叶琳想不通。

    司景风拍拍她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何必强人所难”

    “那不是别人，那是我母亲，可她宁愿信任一个禽兽，也不相信我”恨极了，叶琳捂住脸，这样的自己，很丑吧？

    “叶琳，你已经回来，多想无益”

    “到今天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过去了，而是留在这里”她轻轻点司景风心脏。

    “我很想你，受到伤害总是第一个想到你”

    “因为我俩境遇相同”

    “你比我好多了，你有外公，可我-----”

    “你有我和外公”司景风笑着接上。

    叶琳望着他突然绽放的笑颜，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变了”她实话实说。

    “是吗？我觉得自己只是卸下重担”

    “景风，记得吗？回来的时候你拥抱了我”

    司景风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你能够接触别人了，你意识到这一点了吧”

    “你不替我高兴？我终于能正常的生活”

    “是那女孩的功劳吗？”叶琳心里酸酸的。

    司景风淡去笑意“不，她是任宇航的女友”

    “可任宇航不是出国了吗？”

    “我们只是朋友”

    叶琳一愣，只是朋友吗？

    真是这样，该多好。

    外公招呼他们吃饭，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去。

    “小风，你妈妈要问你些事情，午饭后给她回电话”

    叶琳听见外公这样嘱咐，忍不住看司景风的面色。

    还好，他神色如常。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

    饭后叶琳在厨房刷碗，外公回房午休。

    司景风拨通了自己母亲的号码。

    “小风，最近还好吗？”温柔绵软的声音，熟悉的，却让自己陌生。

    有多久没联系了，半年吗？

    那么久都不打来电话，却互不想念，明明是母子，关系却这么淡漠。

    世界上还有比这还奇特的母子关系吗？

    “好多了，谢谢”司景风已经习惯疏离，如果自己表现亲密，那他的母亲会恐惧兼嫌恶的将自己拒之千里之外。与其那样被伤害，不如自己识趣，客气些，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听外公说，你将我留下的所有财产都给了他，是这样吗？”她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现在才提，可见也是根本就漠不关心的。

    “是，我不需要那些钱，既然他那么想得到，我可以给他，只要他不再来找我”司景风看叶琳将洗好的碗一个个用抹布擦干放好。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我想我也无权干涉，毕竟那是我赠予你的，可是以后------”

    “这是我和外公商量后做的决定，以后的生活不必你操心，我毕业后会去工作，不会存在经济问题”他冷冷回应。

    “那很好”电话那头同样冷冰冰。

    “再见”他将话筒放下。

    叶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了客厅。

    司景风笑着看她。

    “咦，在这坐着干什么？不是说好要帮我补习的吗？”

    “所以我在等你”他依旧是笑。

    母亲，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件事。

    不心痛是假的，不难过也是假的。

    她竟是怕自己没了钱会去找她。

    看叶琳上了楼，他忽然觉得手掌刺痛，恍然抬起细看，才发觉握拳那么用力，指甲已没入皮肉。

    忍得好艰难，她已不是自己母亲的身份，那她是谁？

    他还呆坐着，叶琳探出脑袋，

    “你要教我很多功课，再耽误时间，晚饭就没得吃了”

    “马上来”他起身。

    每次接过她的电话，都仿佛经受一次酷刑。

    呆坐半天才能回神。

    从小时候的任性哭叫，到苦苦哀求，再到后来的冷漠淡薄。

    她全没有动容过，正真是铁石心肠，也就只差一句，我要与你断绝关系。

    如果真的说出来，倒也不必这么痛苦了。

    “她是不是恨我”还小的时候，曾这么问过外公。

    外公只是苦笑“哪有母亲恨自己孩子的”

    “不，她就是在恨我”自己那时候太小，也太固执，却看透了这种关系。

    真是聪明，聪明的让人觉得那么凄凉。

    他

    多亏了司景风，叶琳补上了所有的功课。

    “真丢人，我竟然要你来帮我补习，明明我还大你两届呢”

    “谁叫我闲得无聊”

    “那些书，你都看过？”

    “看过，没什么难的”司景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而且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琢磨”

    确实时间充足，别人睡觉的时候，他都在读书，倒也不是因为刻苦，只是想要麻痹自己。

    深夜醒来的时候，会觉得孤独，在苍茫漫长的黑夜里，只有自己睁着眼睛，感觉就像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觉得孤零零，很难过，难过得让人害怕。

    这个时候能做的事，只有读书，认真的读，强迫自己思考每一句话的含义，记住每一条定理。然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还是睡不好吗？”

    “有时候”他不太愿提起这些事。

    “还在吃药？”叶琳关心他。

    “睡不着的时候会吃”

    “最好还是------”

    “知道让你去哪里实习吗？”他知道叶琳要说什么，去看医生，不要自己用药。

    可是这些话，帮不到自己。

    “你总是劝我，可你总听不进别人的话”叶琳白他一眼。

    “如果真能解决问题，我当然会听”司景风头也没抬。

    “我说的话听了也没用，是吧?”叶琳恼了。

    司景风抬起头，很好笑的望着她气鼓鼓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弯弯嘴角，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

    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叶琳就恼不起来了，从小就是这样。

    占不到便宜又觉得不甘心“你要请我吃饭，不然我就生气了”

    司景风愣了一下，笑着点头。

    叶琳过了一刻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自觉的红了脸。

    刚刚那句话，根本就是在撒娇。

    天啊！他会怎么想。

    算算年龄，自己还是他的姐姐呢。

    “永德街的那家餐馆不知道还在不在，超想念那里的川香辣椒鸡和紫薯小丸子”叶琳像个小孩子，一提到吃就乐得嘴巴合不住。

    司景风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觉得很安心。

    希望她并不是强颜欢笑。

    两个人在街上边走边聊，过马路时，叶琳急了些，还差一秒红灯时就迈步上了人行道，一辆黑车显然是赶着过这个红灯，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当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叶琳时，车主猛的来了个急刹，叶琳也懵了，就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音，车子险险停在叶琳面前，虽然没有撞到她，也把她了一跳。

    司景风变了脸色，赶上前扶住叶琳，看她并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这时车主已经打开车门赶上来，“没事吧，没事吧？”看来把对方也吓得不轻。

    司景风忍不住责备叶琳“你真是-----”话还未出口，听见旁边那人犹疑的声音“你是-----小风？”

    司景风一愣，回头望那个车主，见那人头发花白，身形高大，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

    “小风，你不认得我了？”

    司景风看进他的眼睛，恍惚，觉得，熟悉-----是他！突然像被蝎子蛰了一样，司景风打了一个激灵。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后面有车子不停的按喇叭。

    “您先将车子开到一边吧”叶琳忍不住提醒车主，“好，请你们稍等一会”他扭头要去开车，忽然又转过头，望了司景风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景风，你怎么了？”叶琳推了推呆站着的司景风，又转过头看那位看上去斯文有礼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已发动了车子。

    司景风猛的拖住叶琳的手，逃似的跑开。

    忘记

    “怎么回事？”叶琳觉得司景风的反应很奇怪“你跑什么？”

    “没什么？”司景风不想说。

    “司景风！”叶琳气得大叫“你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反常”他太让自己失望了，明明自己那么信任他，什么心事都向他吐露，可他呢？

    叶琳不明白自己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司景风见她神色黯然，心里也别扭。

    可是，他不能说。

    “那人我认识，是我认识的一位，长辈”司景风在心里斟酌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虽然说了等于没说，但是叶琳的表情稍有缓和。

    “那你为什么要跑？”叶琳仍旧疑惑。

    “因为我不想见到他”这确实是真心话，他冲着叶琳眨眨眼睛“因为他这个人很讨厌”这也是真的，自己确实不喜欢他。

    他的样子逗笑了叶琳，也顺利的蒙混过关。

    叶琳没有再追问。

    “你真是变了很多”叶琳看他那张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脸。

    “不是我变了，可能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司景风笑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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