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一直都把我当姐姐看”他一直都是这样,就是这样的,才让叶琳无法忍受。
“可我要的不是这样,我要你像对唐真那样对我”司景风的眼睛在闪躲,叶琳将他逼入死角,硬要一个答案,即便有可能会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你能吗?”
“你能吗?你可以做到吗?”叶琳的心突然颤动。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也是在这个院子里,有人问过自己同样的话。
任宇航?
那时,司景风已经成为一个特别的存在,任宇航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不甘心,跑来找她。
他用同样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自己,非要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叶琳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
她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不可能”
她故意无视自己带给任宇航的伤害,那时,是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所以他的伤心痛苦,都与自己无关。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那么根深蒂固的留在另一个人心里。
叶琳一直以为自己明白,却原来,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她真想剖开他的心脏,将属于唐真的一切都剜出来,令他痛苦,令他忘记,令他爱上自己。
这也许是惩罚也说不定?
你看,过去这么多年,往事重现了。
只是人物换位,如今她成了提问的一方,想当初自己带给任宇航的伤害,正报应在自己身上。
多有意思啊,这因果。
如今,他也会那样决绝的回答自己吧?
“算了,别说了”叶琳自己首先投降。
“你肯定要拒绝的,我可不想听”她苦笑,眼中的泪始终没有落下。
拿了外套,她走到门口,见他静静望着自己,突然就笑了。
“景风,你逃避得越多,背负的就越多,我不觉得你会忘记唐真,你这样的个性,喜欢上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不认为你真的想让我做你女朋友,被我猜中了吧?”
感情果然没道理可讲。
明明一个字,说“好”就能解决的问题,被自己搞得这么复杂,丢了一直想要的,还给自己一个明明白白,又有什么用。
就算他当自己是替代品,遭到唐真的拒绝,转回自己这里,又怎么样,在乎吗?根本不,那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说“好的,我愿意,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叶琳笑一笑,不行啊,要是那样的话,不是就没有意义了吗?
在一起还需要诸多理由,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让他理清自己的感情,他又怎么会认真对待另一个人。
“这算你拒绝我了吧?”司景风笑着说。
“对”叶琳吐出一口气,“我把你拒绝了,我会找到比你更好的,你等着吧”
叶琳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瞬间泪如雨下。
不解
司景风,你多残忍!
这样的感情,怎么能是轻松一笑就一笔带过的?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不应该给我希望。
脸上全是泪,她胡乱用手一抹,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孤零零的,很冷。
这样的感觉,小时候常常有。
那时她还小,四岁?还是五岁?
妈妈要出去工作,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孤零零的,被关在房间里,自己跟自己玩。
每到六点,她就守在门口,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那熟悉的脚步声一响起,她就像只小兽一般的激动雀跃。
可更多的时候,她的希望会在等待中落空。
妈妈需要时不时的加班,因此她的等待变得很漫长,天一黑,她会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静静蜷缩在门口的角落,空荡荡的房间充斥着属于黑夜的气息,此时该是万家灯火,享用晚餐的时刻,可惜,她却被寒冷和饥饿包围,没有出路,只有守在这里,虽然很害怕,虽然觉得难过------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搬家之后。
因为拖欠房租,她们被赶出来。
那时,正好任爷爷家闲着一栋房子,就以很低的价格租给她们。
搬过去的那天,她在温室里见到司景风。
他很瘦,脸色苍白,一双黑曜石般发亮的眼睛覆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看到自己后,他慌乱的就像受惊的鹿。
叶琳记住他那乌黑的乱发,黑亮的眼睛,和单薄的身影。
她记住这个男孩,因为觉得他跟自己一样孤独,一样寂寞,一样用悲伤的眼充满恐惧的望着这个世界。
他们是一样的。
所以依偎在一起,才会觉得温暖。
在一起时,觉得时光充盈而美好,像静静流淌的水,闪耀着波光粼粼的幸福。
现在,那片幸福被胡乱丢弃的石子打乱,漾起的涟漪刚刚好掩盖了昨天。
现在的司景风,不会再因为看到一本好书而欢喜的拉着她讲个没完,也不会再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哪株是何首乌,哪株是艾草。那些统统属于昨天,属于以前,属于他们共同的,短暂的童年。
院子里空了,叶琳坐过的木头椅子旁边,摆着一盆小小的,叶子有些发黄的植物,司景风走近,捧在手心。
风信子,如果没记错,它应该在三月份开花。现在还不是季节,它已经奄奄一息,看来熬不过今年。
但是,自己明明有好好照顾它。
他与叶琳,像极了这株风信子,再怎么悉心照料,也始终熬不到下一个花期。
一如叶琳需要的爱,她想要的,始终是他给不起的。
他们这是怎么了?
唐真也好,任宇航也好,就连叶琳,也都变成这样。
司景风呆呆望着手中可怜兮兮的小草。
“都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所以你们才痛苦。
记得很久以前,偷听到妈妈跟外公的谈话,隔着那虚掩的门,他看到妈妈捂着脸,对外公说,看到他让我痛苦,面对他?我怎么能面对他,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一切-----
是,在说我吗?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因为太难以置信,谁能相信世界上有母亲会这样说自己的孩子?
有。
比如,他的妈妈。
在机场,外公要自己跟妈妈告别,他冷冷望着她的脸,说不出一句再见。却在她消失在视线以后,突然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只是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她爱上了那个男人,她生下了我,我又有什么错?
司景风站到腿麻,也想不出个答案。
“小风,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茫然回头,
外公正推门进来,一脸疑惑。
“我想回滨海”
回滨海,找个答案。
回去
迈出这一步,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到站是下午了,太阳已经落山,天还未黑,有风吹过,都带着咸咸的大海味道。
司景风一个人站在出站口,茫然的四处打量。
怎么变了这么多!
跟印象中不一样了。
这一条条纵横的宽敞街道,让他不知道何去何从。
那些矗立在暮霭中的灰色高楼,像是一个个高傲沉默的巨人,居高临下的望着渺小的自己,冷冷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没有熟悉的感觉。
一点也没有。
寻到海边,才终于找到跟印象中吻合的一处。
幸亏这条沿海路还是老样子。
平整的路面,铜质路灯,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海面,广阔无边的夜幕,点点的星光------
这些,都曾经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司景风大口呼吸着,腥咸的海风灌入他的口中,蔓延到肺腑,让他渐渐温暖起来。
“外公,我到了”站在海边打电话,一边是外公的声音,一边是大海的呼吸。
“到了就好,整理完尽早回来”
“我知道”
“抽时间去看一下你爸爸”
“------外公,我手机要没电了,挂了”
谈到不想谈的话题,无非就是这么些藉口,有人找或是电话没电。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隔了那么多年再回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醒过来,就能全部抛在脑后,一切重新来过。
可惜,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真的发生了,也不过就是受些折磨,挣扎几许,能忘了最好,忘不掉,就一辈子被套牢,何时都不能开怀一笑,像他一样。
没心没肺的活着多好,只是,他做不到。
谁又知道他没有过开心快乐的时候?
六岁之前,记事以后,他无忧无虑的成长着,只是快乐太短暂,像美味的冰欺凌蛋糕,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已经化掉。
如果没有尝过那香甜滋味,倒也好说。
拥有过,再失去,才最可悲。
他记得牵着父母的手走过这条路,一起去坐海上公交车,一起去游乐场,别的孩子都不知道迪斯尼是什么的时候,他的妈妈已经带他去了日本和米奇老鼠合照。
那张照片,在一次争吵中被他撕得粉碎。
原来的家里,有他专门的游戏室,爸爸买了很多游戏盘,每个周末陪他打到深夜,累了饿了,就吃妈妈烤好的蛋糕,奶油沾到鼻尖嘴角,妈妈宠溺的笑,轻轻替自己抹去。
那些快乐,如今都成了泡影,到底是怎么搞的,他们一家人现在的关系还不如路人甲乙丙丁。
太幸福了,是不是连老天都会妒忌?
不过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海天染成漫无边际的黑,司景风的眼睛还妄想捕捉到远处星星点点的渔光。
仿佛那一点点的光芒,能够指引他回到过去,找回丢失的幸福。
天幕无边,却寂寂寥寥的上演着无能为力。
那么广阔的天与海,却容不下他的后悔,他的悲哀,他深而又深的痛。
如果回到那一天,他会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若无其事的离开。
兴许他的幸福生活会一直延续到今天也说不定。
可是,谁知道呢,纸终是包不住火,这一天或早或晚,总是会来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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