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考试,司景风又轻轻松松的拿了个年纪第一,那个想找他麻烦的厉教授看着成绩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教授就是那天提问我的那个人吗?”
司景风点点头。
“他还在生你的气?”唐真问。
“谁知道?”司景风满不在乎,刚下过雨,有些冷,天色转暗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真抱歉,都是因为我。”
司景风摇摇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唐真,“你冷吗?”
唐真缩缩脖子“有点”她仰起头看路旁的梧桐树,叶子都已经发黄了,经过秋雨的洗礼,已经脱落了不少“秋天来了”她喃喃道。
“这样呢?还冷吗?”
唐真怔怔的看天,司景风忽然解下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围巾太长,脖子又太细,所以缠了一圈又一圈。
她呆呆望着司景风。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捏着围巾绕过自己脑后,另一只手拾起围巾一角,轻轻摆到前面。
距离那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肥皂香气,和着阳光味道。
稍将围巾拢高,护住她的耳朵。
他的眼眸那么黑,像深不见底的湖,平静,深邃。
“好了”司景风笑笑,满意的打量唐真。
“有没有好一点?”
唐真仓皇移过目光,点了点头,
“那走吧”他转过身,慢慢向前走。
在车站与司景风分开,唐真坐在车上望着他渐渐远离的身影浅浅的笑。
围巾忘记还给他。
不过,其实根本也就没打算还给他。
外公沏了壶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司景风开门的声音他都没有听到。
“外公”他站在书房门口。
“哦,回来了?”
司景风点点头。
“来”外公指指书桌前的藤椅“我有话跟你说”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他花白的头发。
外公,老了啊。
“你妈妈,要结婚了”琢磨了半天怎么开口,真要说出来,也不过就是一句话。
“我知道”司景风的神情比外公平静。“在滨海的时候,她已经告诉我了”
“她请你去观礼”
“我不去”
外公在那一圈黄色的光芒里叹气,一瞬间苍老得让司景风陌生。
“你妈妈,是我对不起她”
司景风不明白。
“当年我逼她嫁人,以为她能慢慢忘了你爸爸-----是我错了”
“这不是外公你的错,妈妈是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如果结婚不是她想要的,即使你逼她,她也不会接受”
外公愕然。
司景风的冷静好像吓到了他。
“任何事情,在她眼里,都不重要,除了自己”
看来他们母子之间的裂痕是不可能修复了。
“我祝她幸福,可是她的生活,我并不想参与”
“小风?”
“外公,天气凉了,你回屋休息吧”他已经站起来。
愧疚?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方式,谁能影响谁?即使是父母,是子女又怎么样?
各人有命。
他并不恨母亲。
也许她已苦尽甘来也说不定呢,何必忧心。
日子还要过下去,既然过去都没把他们怎么样,那接下来的,就更不用放在心上。
司景风这样想。
秋天过得很快,冬天也一眨眼就呼啸而过。
司景风只记得唐真来家里蹭了几顿饭,然后又烤了几个卖相一次不如一次的蛋糕,时间就悄悄的划过了。
这段时间,很平静,除了认真的读书外,他只记得唐真越来越美的笑容。
那些笑,拼凑了他整个冬天,直到春天来临。
“你要考研的吧?”唐真爬在自习室的桌子上,小声问旁边正全神贯注看书的司景风。
“嗯”他掀过一页,连头也没抬,含糊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喂”唐真拿手指戳戳他胳膊,“好好回答我”
“别闹了,乖乖待一会,我马上看完”司景风像在哄不停吵闹的孩子。
唐真撅起嘴巴,不肯罢休“你都在这里坐了五个小时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我早说让你别等我”司景风又要埋下头。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可他还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我饿了”唐真开始耍赖,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脑袋搁在冷冰冰的桌子上,可怜巴巴的侧过头看他。
“你不是刚吃过零食吗?喂,不冰吗?”司景风扶起她。
唐真白皙娇嫩的脸上已经硌出一片红印。
“红了”司景风盯着她的脸看。
“你走不走?”唐真满不在乎的回瞪他,像是在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现在走?”
唐真点头。
司景风叹气“吃什么?”
“除了食堂,哪里都可以”唐真咧嘴笑。
真让人哭笑不得。
“早知道交女朋友这么麻烦,说什么也不缠上你”
“咦,你后悔了,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我赖上你了”。
料峭
谁说我后悔了?
司景风微微笑着跟在唐真身后,慢慢走。
虽然有点倒春寒,可是路两旁的草地,已经冒出些许小小的草芽,嫩绿色,娇娇弱弱。
春天到了。
唐真站在不远处回头张望,发现司景风已经落后很长一段路,扬了扬手,让他快点跟上。
“你好慢啊”她抱怨。
手机突然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司景风疑惑。
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问你是司景风吗?”陌生的人,陌生的声音。
心狂跳起来。
“我是”
唐真远远站着,看司景风陡然变了脸色。
他挂断电话。
唐真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他的眼是仓皇无措的,语调却冷静镇定。
“是吗?”
司景风闭上嘴巴,不再多说一句。
滨海,现在冷不冷呢?那里的小草,有没有发芽?
说好了,一定要回来。
可是,却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唐真望着司景风离开的背影。
他只说要去滨海几天,却没有说为什么去-----
他的方向在滨海,可迈步时,却好像没有力气。
、、、、、、、、
唐真无可奈何的担心。
一晃已经过了三天。
司景风没有回来。
打他的电话,一直都关机。
又过了两天。
一夜失眠,她又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喂,谢天谢地,终于通了”唐真一听不再是忙音,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
“司景风,司景风”她大叫。“听得到吗?回答我”
那么紧张的握着听筒,生怕一个不小心,话筒里又传来忙音。
“你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极累极困倦的人发出来的。
“唐真,现在几点了?”
她回头看表,“凌晨2点40分”
“还不睡?”
“我已经醒了”听到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这些天你干什么了?为什么一直关机?”
“我手机没电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进家门的时候,司景风憔悴的样子吓了外公一跳。
简单将发生的事告诉外公。
他说:
再也不用回去滨海了。
睡了整整一天,晚饭时才醒过来,脑袋蒙蒙的,感觉自己还待在滨海那栋快要被拆掉的房子里。
“醒了就下来吃饭”叶琳推开房间的门,看他呆坐在床边。
“怎么老是不敲门”司景风抱怨。
“已经习惯了”说完伸手探他额头。“发烧了?”
“没有”司景风轻轻挡开她的手。
“今天怎么有空?”
“今天休息”
他的脸色不好看,以他的性格,在滨海这几天恐怕不好过。
不过肯定会难过吧-----毕竟在一起生活过。
“还好吗?”
司景风琢磨这个问题,也许不是难过,更多的是后悔。
“我觉得自己做错了-----当时不该让他出院”
太阳已经完全淹没在西方,没了光,所以很悲哀。
“如果接受常规治疗,他的病不会恶化得这么快”他的眼盯住虚空的一点,面无表情的说着,像个木头人。
房间里越来越暗。
谁都不想开灯。
“当时为什么不拦住他?”
“我为什么没让他留下?”
“不,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得这种病----”
“是我,是我的错”
他撑着头,颤抖得厉害。
又陷入死角,没有出路。
叶琳猛的扳过司景风的肩,逼他看着自己。
“司景风,即使用药,这种病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你能不能不要再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不是你的错,听明白没有?”
司景风瞪大眼睛。
“别活得那么累,这不是你的错”
“再难以接受也要接受,因为这是生活给你的,你世界的一部分,这话是你告诉我的,记得吗?”叶琳抓着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再难过也不要陷入绝望,这世界谁都会遭遇不幸和挫折,你不是唯一一个受伤害的人,记住不要被它打败,知不知道”
叶琳的话在屋子里回荡。
令他渐渐平静。
“别再自责了,已经活得那么累,就别再给自己负担了-----”
叶琳慢慢低下身,无力的跪在司景风面前。
“你看,都没人觉得对不起你呢”
她伏在司景风膝上,喃喃说着“所以,别再自责了------”
掀过人生的这一页吧,我们依靠回忆生存过的痕迹。
路还很长,总得走下去。
生活
叶琳比自己坚强。
司景风这样想。
她目标明确,决定了,就义无反顾。
而自己,怎么都没有办法做到像她那样洒脱。
“想什么呢?”唐真凑上脑袋。
“没什么”司景风捏下飘落在她头上的柳絮。
“我哥哥要结婚了”唐真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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