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好像变了，刚开始还是很美好的。

    “没错我确实喜欢过任宇航，而且就算是现在，也并不想忘了他”唐真的心是坦白的，面对着任宇航是这样，对着司景风，更是这样。“一开始跟他在一起是感激，并不是喜欢，可是他却让我明白什么叫爱，他对我那样的付出，我对他却做不来，不是现在才知道，而是一开始就明白我到底喜欢的是谁。”

    这样的话，唐真第一次说出来，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心却还悬着，她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始终觉得任宇航跟你才最合适”司景风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给我机会了解你，所以我不能比较”

    “了解我之后，你可能会觉得我讨厌”

    “这得看我自己”

    “那好吧，让我告诉你一件事，然后你再做决定”

    唐真点点头。

    “我很小的时候拿刀刺伤了父亲，刀子全部没入他的身体，险险刺破肝脏，我差点杀死他”

    唐真呆住。

    司景风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从那以后我总是觉得自己双手沾满了血，洗不干净，怕被人发现，所以讨厌碰到别人”

    他静静注视唐真。

    唐真觉得背脊发凉，温馨美好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这样一个静谧安详的下午，为什么谈这么血腥的事。这难道是他为了拒绝自己而编织的谎言？

    “我虽然能够恢复正常，可是发生过什么谁也不能改变，你说是不是？”司景风的眼神慢慢暗淡。

    唐真惊诧的样子刺痛了他。

    司景风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必要，他要走了。

    唐真忽然在他身后轻轻开口“过去谁也改变不了，可能连忘记都很难，但是人还是得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司景风不明所以，这不像是那个天真快乐无忧无虑的唐真说的话。

    “你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那证明过去也没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司景风生病的时候，唐真也在场，他跟任宇航的对话让她猜到些事情，前后联想一下，也知道过去大概都发生过什么。

    虽然今天司景风说的事情是意料之外的，却还不足以撼动唐真的心。

    “你估计是拿我没办法的，我喜欢你这件事，已经告诉了程娇娜，如果没有结果，我是没有颜面见她的”

    司景风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理由？难不成她更在意自己丢不丢面子，根本不关心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你真的不在乎我做过什么事？”

    “你都没有告诉过我你为什么会做那件事，我怎么知道我在不在乎？”

    司景风皱着眉望向唐真-----这丫头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喜欢你这件事而已”

    解脱

    “不管曾经的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曾经历过什么，我在乎的，我觉得重要的，只是现在的你，我不管，也不想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事。”

    唐真眼眸闪烁狡黠的光，盯牢司景风“你想躲也躲不了-----开学的第一天，商场的偶遇，我撞到你，碰坏了手机，还有这一次------我们总是在想象不到的时间里，出其不意的遇见，这就说明，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司景风挠挠头“可是，唐真，我有很多怪毛病，心情不好就不爱理人，有时说话也很刻薄，爱钻牛角尖，常常忘记与别人的约会----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放心，如果我不爱你了，会利利索索的把你一脚踢开”

    “哈？！”司景风瞪圆眼睛。

    唬到他了。

    唐真得意的笑。

    那天，一直聊到日落，聊到华灯初上，聊到两个人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所有的事，曾经发生过的，将会发生的-----

    过去很久之后，司景风突然想起那天唐真说的话。

    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那满涨的幸福感，却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倒因岁月的洗涤而越加鲜明深刻。

    觉得幸福，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如果永远停留在那里，该多好-----

    回到医院去，一眼就瞧见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

    司景风气急败坏。

    他倒是云淡风轻。

    “我准备去旅行”

    “什么？！”听到这么荒谬的回答，仍谁都会暴躁吧。

    司景风觉得自己的火气一团团，一簇簇的冒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病情？！

    怎么成年人做事也这么胡来，反倒让孩子操心。

    “我还剩多长时间？一年？还是半年？”

    司景风说不出。

    “既然没那么多时间了，就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自己浪费太多时间了”

    那些话像不知何处落下的锤子，将司景风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是你-----”

    “哪来这么多可是，可是来，可是去，时间都浪费了”

    “不要怪你妈妈”

    司景风愣住，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小心听到你和她通话”他笑笑“不是偷听到的”

    “她要结婚了”司景风还是说出来。

    “那很好啊”他说，不惊不怒，很平静。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该放下了”像是说自己，也像是说她。

    “你要去哪里旅行?”如果这是他最后的愿望，那有什么理由阻拦。

    将最后的时光浪费在医院里，确实可惜。

    “西藏吧？”他眼中有向往。

    “带着药”这种病会需要大量的止痛剂。

    “当然”他倒是很轻松的样子。

    卸去重负，洒脱一点，不是很好吗？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爱上妈妈，你后悔吗？”

    “不后悔------但是有一件事很后悔”他声音逐渐低沉“----我不该那样对你”

    司景风仰起头，却不知道该看哪里，低下头，眼泪会掉下来吧。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惊梦

    入夜的海边又潮又冷，幽蓝的天幕悬着寥寥几颗寒星，照不亮神秘莫测的黑色海面。

    海天相接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暗，混沌成一片，分不出界限。

    他光着脚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海边，回头望，沙滩上只留下一排歪歪斜斜的脚印，再远处，是自己的家，窗户都黑着，没有人醒来，没有人察觉到他离开，也许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到底在哪里。

    扭过头，他向着大海一步步迈进，一步，两步，三步、、、、、、、温暖的海水漫过他冰凉的双脚，他觉得奇异般的安心-----再探近一点，海水漫过膝盖，与腰齐平，再往前，脚探不到底，大海漆黑一片，那平静下隐藏的暗涌，是个随时会吞没他的兽，他却并不害怕。

    脚下一滑，他沉下去，陷进无边的黑暗。眼睛睁着，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嘴巴张着，猛的灌进海水，鼻子无法呼吸，耳朵里有嗡嗡的轰鸣声----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难过，觉得痛苦，怎么在这里，他仍然是孤零零一个人---即便是死，都这么孤单。

    忽然挣扎起来，双手乱辉，试图抓住点什么-----

    “司景风，司景风”

    这呼喊声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每个字都击痛他的鼓膜。

    是谁？

    他继续下沉，绝望慢慢淹没自己-----这次，不会再获救了。

    “司景风，醒一醒”

    有人猛的抓住他的胳膊。

    司景风睁开眼睛，惊魂未定。

    “你做噩梦了？”叶琳关切的眼闯入他的视线。

    叶琳？

    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书柜，落地灯，小沙发-----这是自己的房间。

    不是海边。

    原来是梦。

    “你怎么在这？”他额上全是冷汗，撑着身体坐起来，倚在床头吁了一口气。

    “我刚到，外公说你不舒服，我担心，所以上来看看你”

    “你怎么了？这么恍惚，发生什么事了？”

    “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以前的事，不过不太一样”现实中他获救了，可是梦中没有。

    “要喝水吗？”叶琳指指桌上的水壶，这时手机响了，两个人都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在这里”叶琳蹦到写字台前，抓过手机，随意一瞥，黑色屏幕上晃着“唐真来电”四个字。

    她将手机递过去。

    司景风看清来电显示，眉间的沉重渐渐化开。

    “我现在家，是啊，回来了”

    “还好------”司景风弯弯嘴角，叶琳的心被他眼中蕴着的笑意刺痛，她转过身去倒水。

    “我知道了，那到时见”挂断电话，司景风对叶琳说“这次去滨海，碰到了唐真”

    “噢，这么巧”叶琳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心却扑通扑通一直跳。

    碰到了，然后呢？

    “是很巧，我根本没想到”

    “不过她去滨海干什么？”

    “参加姐姐的婚礼”

    “这样-----那还真是，很巧”

    司景风看看面无表情的叶琳。

    她心里在想什么，司景风最清楚。

    司景风的想法，也逃不过叶琳的眼睛。

    沉默中，有风吹来，浮起透明的纱帘，带来淡淡的花香，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司景风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他的眼在阴影中发亮，漆黑的眸子像是冬夜里冷冷的星，只照射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的心却渐行渐远。

    叶琳不知道要怎么挽留。

    时光

    那天的谈话不了了之。

    叶琳在一间医院找了份工作，搬出学校宿舍。

    步出人生重要的一步，叶琳没有丝毫犹疑。

    帮她办清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后，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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