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爸爸已经私下约他出来过,跟他说了什么?
唐真心好乱,只想赶快找到司景风问个清楚。
“司景风,司景风”任宇航满屋子找。
唐真看到客厅里的家具都已经蒙上白布,这里的主人去了,小主人也要离开。
“他的行李在这里,他应该没有走远”任宇航指指客厅里放着的一只行李箱。
“他真的要走”唐真喃喃自语,心痛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她今天执意要出来找他,如果不是任宇航告诉她,司景风可能真的会那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他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
就这样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理由的消失。
唐真向屋后走去,冥冥中她就知道他在那里。
穿过客厅,走过小路,推开玻璃房子的门。
司景风背对着她蹲在一株已经枯死的植物面前出神。
任宇航找了来,隔着老远就喊“原来你在这”
司景风吃了一惊,猛的回头。
唐真就那么定定的站在他眼前。
吃惊,害怕,担忧,忐忑,慌张一瞬间齐齐涌入他眼中。
混乱得理不清,却悲哀的让人想哭。
她怎么会来?
唐伟平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他还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出现在这里?
司景风想要避过唐真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唐真逼问 “为什么要搬出去也不告诉我?”
他始终不敢望唐真的眼睛,这是他的妹妹啊,他该怎么应对,那些本属于情侣之间的对话此刻像一把把带着锋利锯齿的小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肉,他却痛得喊不出,哭不出。
“我爸爸来找过你吗?”唐真不忍心,所以替他想了一千种一万种解释,她只要他能点头,她就可以无条件的原谅一切。
听到这句话的司景风却像被蛰了一下,整张脸苍白如纸。
唐伟平。
他们的爸爸。
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命运多残酷。
司景风明白,这伤痕永世不能复原,他将无法摆脱,无法释怀,无法得到宽恕。
“他没来找过我”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不接你电话,是因为不想接,不告诉你我的去向,是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你,唐真,我们分手吧”终于想到一种解决的方式,可说出这些话,要拼尽全身气力。
自己痛就好,何必拖另一个人入这无底深渊。
他不能告诉唐真实情,他不能伤害她。
“你说什么?”唐真愣了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你要分手?为什么?”她朝他走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是不是我爸爸来找过你,是不是?”她心中还有期望,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一定是爸爸,一定是他说了什么。
“不管他说过什么,我都------”唐真近乎乞求。
“不”司景风突然打断唐真的话“他根本没有找过我,他也没有说过什么话,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不爱你了”
任宇航也呆住。
下一秒他已经愤怒“司景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感情是游戏吗?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任宇航毫无犹疑的站在唐真这一边。
他无法容忍司景风这样对待唐真。
“对我来说是的,感情就是游戏,现在我不想再玩下去”司景风的声音在颤抖,可他的语气冷漠而决绝,不容许别人质疑。
好伤人呐,但同样伤害着说这些话的人。
“混蛋”任宇航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拳将司景风打倒在地,两兄弟从未动过手,这一拳破了例。
任宇航根本没料到司景风会动也不动的生生挨这一下,他呆呆望着趴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司景风。
他的嘴角赫然肿起一块乌青,裂开的地方留下血,印着刺目的苍白面色,那道血痕显得那么鲜艳而突兀。
“司景风!”唐真惊叫一声,挡开任宇航扑到司景风身边。
可她的手刚碰到司景风,他就像被针刺一般,整个人猛的一凛,唐真愣住,手悬在半空,没了着落。
“你到底在怕什么?”唐真强忍着眼泪,颤声问。
司景风胡乱抹一把嘴角,一字一顿的说“我不爱你了,我要跟你分手,听清楚没有”
“给我个理由,司景风”唐真哭着说“几天前还好好,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为什么?”
司景风不理,挣扎着爬起来,冷冰冰的说“不爱就是不爱了”
任宇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脑子坏掉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亲口说喜欢唐真的?”
“够了”司景风猛的推开任宇航,他没力气再跟他们纠缠下去。
任宇航没有站稳,整个人向身后的玻璃房支架倒去,司景风看出危险,马上伸手去拉,但已经来不及,任宇航撞上去,本就老化生锈的支架猛的晃动一下,整间玻璃房子扑扑索索抖了一阵,像要塌掉。
过了一刻,任宇航见没有什么事,就慢慢起身,司景风疾呼“别动”
任宇航这才注意到,刚才被自己撞得有些松动的一截支架支撑着唐真头顶的一块玻璃,此刻他一动,已经变形错位的铁架再也固定不住那块玻璃,它落下来,那么急,那么快,等唐真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司景风已经将她扑到在地,整个人像道屏障一样,挡住了迎头袭来的巨大玻璃。
唐真只听到了玻璃的碎响,看到一地散落在身边的碎片,自己却毫发无伤的安然躺在地上。
整块玻璃落在司景风背上,裂成无数块,碎片刺入他的身体,他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望着身下的唐真,没有血色的嘴唇紧紧抿着,
巨大的冲击令他半天无法移动身体,他察觉到肩上猛然袭来的痛楚-----就像皮肤被撕裂了一样。他咬牙坚持,只是不知道这身体的疼痛与心中的伤痛,哪个更重一些。
血液自他肩膀滴落,落在唐真脸上,血慢慢沁透他的浅色衣衫,唐真看到他肩上绽放出诡异血红的花。
察觉到司景风微微晃动了一下,唐真忙伸手去扶,可他却已经瘫软失去知觉,
“司景风,司景风”唐真泣不成声,只能紧紧环住他。
父亲
如果这是一场闹剧,那么就快点结束它吧-----
送往医院的途中,司景风觉得后背沉得让人皮肉发紧,失血过多令他虚脱,他一会昏迷,一会醒来。
每次醒来都看到唐真的脸。
这是个梦。一定是梦!
让时间回到那个夏天,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不会走过去,也不会背她去医务室。更不会爱上她。
那是他的妹妹,他们竟像情侣一样说话,牵手,亲吻-----
他不能再想,多荒诞,令人发指,这样的事竟发生在他的身上。
“你是他什么人?”急救的医护人员问。
“女朋友”唐真的声音响在耳边,“我是他女朋友”
不!不是!他心里在呐喊,却发不出声音,徒劳而无意义。
医生拿着冰凉的镊子取出嵌在血肉中的玻璃碎片时,司景风已经彻底痛醒。
一块,叮当一声落在小盘中,又一块,接着另一块------
司景风额上渗出冷汗,浑身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医生看看他,“肩上需要缝针,能坚持住吗?”
他咬着牙点点头。
这算什么痛苦?他经受的痛比这要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不过是缝合而已,如果心上的伤痛也能治一治就好了。
比如说吃颗药,缝两针,做个小手术,然后他就能忘了唐真,忘了发生过的一切,回到最初,而唐真也不记得自己,不记得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那多好-----
他昏过去。
一星期后他接到一个电话,打来的人是唐伟平。
听到他的声音司景风抓着电话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司景风语气生硬冰冷,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令他心烦意燥,当然口气不好并不只是因为伤口。
唐伟平坚持约他出来见面。
“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谈”
“谈什么?我已经不再见你女儿,我也不想见到你”
司景风确实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避开唐真。
他刚缝合伤口,就离开医院,换了地址,不再接她电话,还要他干什么呢?
“我已经安排真真的婚事,就在下个月-----”
司景风停了一刻才说“那很好,让她结婚吧”
“可她忘不了你,你能帮我个忙吗?”
司景风恨自己心软。
他出来见唐伟平,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痛得人头皮发麻。
伤还没痊愈呢,才一个星期而已,他需要卧床静养,不该到处乱走。
赶到时唐伟平已经等在那里,司景风远远打量端坐在靠窗座位的男人,难以想象他才中年而已。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很累的样子,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明明在葬礼上见到他时,他还是那么精神抖擞。
突然苍老了这么多,像是变了个人。
他抬起头,一眼看到了司景风。
他站起来,面色仓皇。
“小风”
突然恨他这样叫自己。
“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司景风背上的伤口麻麻痒痒的,动作稍大些,就扯得生疼。
唐伟平看他面色苍白,沉默了。
“那天,谢谢你,要不是你,真真不知会伤成什么样子”
“不要再提了”司景风别过头,望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小风,你应该恨我,是我亏欠你们母子”
唐伟平自大学认识任绮瞳,那时的她像个小仙子,悄悄走进所有男生的心里。
唐伟平至今2仍不明白为什么任绮瞳那种出类拔萃,完美无缺的女人会喜欢上自己,他们在一起不过一年,任绮瞳死心塌地奉献自己的所有,甚至不顾家人的反对与他同居,在那个看重名声的时代,任绮瞳的做法违背了当时女性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遭到周遭人的唾弃,但是她不后悔,只是这样的爱却令唐伟平承受不起,他只觉得这感情来得太快,太过炽烈,让他措手不及,招架不住,然后他就碰到了殷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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