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忘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强把他们分开,司景风才恍然发现自己手上的淤青。
遗体要被送去火化,亲友们哭着为老人送行。
这时有人喊“小风”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妈妈回来了。
终于赶上见老父最后一面。
外公还在等。
即使在人群中,任绮瞳还是那么显眼,她穿一身黑衣,白皙面孔上犹有泪痕,她剪短了头发,更衬得五官精致。
司景风却觉得生疏,有多久没见到她了?
连他自己也记不清。
“绮瞳,你来了,过来见爸爸最后一面”舅舅唤她上前。
众人让出一条路,她牵起自己儿子,慢慢走到遗体旁。
颤抖的手轻而又轻的理着老父的头发。
“爸爸,我回来了”她伏在外公耳边轻轻说。
司景风眼泪瞬间决堤。
那天的大风一直刮到旁晚时分才渐渐平息,葬礼结束后司景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任绮瞳敲门进去,见他呆呆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像被石化。
“小风,我知道你难过,你与外公感情一向最好。”说着自己也落下泪。“但是不要太难过”
任绮瞳始终记得儿子患过抑郁症。
在司景风很小的时候,因为受不了他们夫妻每日无休无止的争吵,他竟投海自杀。
那时他还那么小,刚刚上小学,又是冬天,寒冷刺骨,他光着脚跑出家门,任绮瞳发了疯似地在后面追,怎么都追不上,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跃入海中,决绝得没有一点留恋。
那么小的孩子啊!他怎么会这么厌世?
她被吓坏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活着再也没有意义。
她却没想到,她的前夫竟会奋不顾身的去救自己的孩子,虽然他明知道司景风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在那一刻,他仍没有任何犹豫。
是否因为好歹相处了六年,所以还是有感情的吧。
为着这点感情,离婚时,她放弃所有的财产,包括自己的一部分。
觉得亏欠,所以只能用金钱弥补。
“小风,不要太难过”
可是此刻说这句话,没有任何力量。
“我见到他了”
“见到谁?”任绮瞳不解。
“唐伟平”司景风脸色苍白,眼神失去神采,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
“他?”任绮瞳要半天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因为吃惊,只是像提起一件许久不曾忆起的往事,要费点时间才能联系起过去的片段。
可这个人,对过去的自己而言,又是怎样重要的存在啊!
终于还是抵不过岁月,抵不过他带给自己的伤害。
“他来这里干什么?”任绮瞳有点害怕,难道他是专程来见小风的。
他要认回这个儿子吗?
不,她不会让他得逞。
“他对你说什么了?”她捉住儿子的手,紧张起来。
“什么都没说”
任绮瞳松口气。
“他,他真的是我父亲吗?”司景风瘦削的面孔蒙上绝望,可他仍心心盼望这不是真的,他曾经过那么多,受过那么多苦,老天怎么还能这样伤害他?
任绮瞳别过头,她也希望不是。
终于还是点点头,说“对不起”
司景风觉得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他终于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
以前悲伤绝望时,还有外公,现在他有什么?
任绮瞳看出不对劲,司景风的脸异常苍白。
“小风,到底发什么什么事?”
司景风两手抱着头,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全身不可遏制的颤抖。
“到底怎么了?”任绮瞳用力扳过他的身子,“他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司景风揪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摇头。
“小风,别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爱上自己的妹妹”他猛地挣脱妈妈的手。
“你说什么?”任绮瞳瞪大眼睛“你说你爱上谁?”
司景风抬起头,双眼空洞。
“我爱上唐伟平的女儿,我的妹妹”
冲突
唐真给司景风打了无数遍电话,开始还提示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后来干脆就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想去找司景风,可是爸爸不知道怎么了,从葬礼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家里,还嘱咐殷实秋看好女儿,哪都不让她去。
唐真不敢去问为什么,爸爸的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以前生意上即使有什么损失,他也不过是在家沉静几天就恢复,可是这次好像没那么简单。
殷实秋也纳闷,可是怎么问,他都只是一句话叫自己不要管了。
难道是因为见到唐真的男朋友吗?
可是那孩子看起来眉清目秀很稳重的样子,虽然只见过一面,连话也没有说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里无法讨厌他。
殷实秋偷偷让人打听,说是那孩子父母离异,一直与外公住在一起,正在读研究生,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人也很有礼,见过的人没有不夸他懂事的。
难道是因为他父母离异?
殷实秋不解,唐伟平不会在乎这种事,也不会为这个就干涉女儿。
那到底是为什么?
晚餐时候,唐伟平忽然请了靳立伟来家里。
席间唐伟平一直与靳立伟聊天,唐真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小伟,我已经跟你父亲谈过了,听说你可能会调到国外工作,正好我也有意送真真出国读书,不如你们两个下个月把婚事办了,这样一起出国也好有个照应,我们做家长的也放心”
唐真闻言气得脸色煞白,气愤的说“爸爸,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靳立伟了?”
唐伟平头也没抬,抱歉的冲靳立伟笑说“我这个女儿,一向骄纵,不懂事,以后还要你多担待了”
“爸爸!”
唐真没想到父亲这么草率的决定她的婚事。
“不,我不嫁,我喜欢的是司景风,不是他”
“住口”唐振平听到司景风这三个字猛的一拍桌子,满脸怒容,指着唐真的手都在哆嗦“不许你再提他”
唐真吃了一惊,委屈得要掉下泪来。
殷实秋见气氛不对,马上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还有客人在呢”
唐真不愿妥协,这可是关系到她的终身幸福啊,她怎么能退步?
“我不嫁”她忍着泪倔强的说。
殷实秋忙推推她“别说了”
唐伟平更气,他看也不看女儿,干脆甩下一句“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爸爸”唐真哭着叫“为什么?到底怎么了?司景风到底有哪里不好?”
“别再提他的名字,你和他不可能”
殷实秋揽过女儿的肩膀,满脸不解的望着丈夫,这样专横的唐伟平,她也是第一次见,以前的他,对唐真一直很宠爱,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对子女的意见也一向很尊重,从来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不给任何理由,可自葬礼回来,他就一直不对劲,问他原因也不说,殷实秋越来越觉得唐伟*常得有些蹊跷。
把唐真送回房间,殷实秋就一直陪在唐真身边,女儿一直哭,哭得殷实秋的心都要碎了。
她不停的安慰“等爸爸心情好一点,再跟他谈谈,做父母的总是一心为子女好的”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司景风,因为他的父母离异吗?但那不是他的错啊”唐真满脸泪痕,嗓子都哭哑了。
“不是他的错,但你父亲肯定想要为你找一个完美的归属,毕竟出身离异家庭的孩子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缺憾”
“可我爱他,为什么爸爸不理解”唐真蜷缩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兽。
殷实秋爱怜的拍拍她的头“等你父亲心情好一点,我再跟他谈谈,你爸爸最疼你,要是你坚持,爸爸不会不顺着你的”
“妈妈”唐真扑到殷实秋腿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什么?”
“我现在想去见司景风”
“这?你爸爸正在气头上,你还是-----”殷实秋为难。
“妈妈”唐真怎么管的了那么多,她晃晃殷实秋的腿“求求你了,妈妈,我一会就回来,好不好?”
殷实秋无奈。
女儿的性格还真像自己。当年她又何尝不是顶着家庭地位的重重压力下嫁唐伟平。
这就是缘分吧。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碰到了,就再也分不开,牵扯一生一世。
她低头捧起唐真的小脸,替她擦干泪水,笑着说“去吧,妈妈支持你”
唐真含着泪笑起来“谢谢你,妈妈”
伤
给司景风打了无数遍电话,他一直没有接。
唐真很担心,只得打电话给任宇航。
任宇航倒是很奇怪“他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怎么?他不接电话吗?”
“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他,他都没有接”唐真又担心又委屈,想起爸爸那坚决反对的样子,伤心的又要落泪。
“不要着急,我陪你去找他”任宇航听出唐真声音不对,马上安慰她。
碰面后,任宇航好奇“什么事情那么着急找他?”
唐真看看任宇航,不知该怎么说,想想自己也太过自私了,毕竟任爷爷才去世没多久,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啊。
可是,爸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下个月就要让她和靳立伟结婚了,这件事,总要和司景风商量,才好想办法啊。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任宇航望望唐真,没有说话。
任宅的大门虚掩着,任宇航向唐真解释“我姑姑不在这里住,司景风这两天也正在收拾行李,说是准备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为什么?”
“毕竟外公不在了,司景风住在这里难免会想起一些难过的往事,所以换个环境也好”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唐真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她觉得司景风有意疏远自己。
不接电话是第一,搬出去不告诉自己是第二。
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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