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躲都躲不起，哪还能这么没成算的撞上去给姨娘求情啊！真要是那样了，就和拿了鸡蛋往石头上碰没两样了。”

    “呵，你如今倒也变得伶俐起来了。更难得的是还多着这么份稳重。最近这段日子，我看着翠墨倒像是有心要跟我赌气似的。也真不知道，到底是她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身后的侍书不断的手持着竹瓢，勺了热水一下下的往探春洁白柔滑的小背上浇上去。探春自己则闭起了眼，手里捧着一大捧漂浮在澡桶之内漂浮的梅花花瓣到脸前，慢慢的嗅闻着这其中宁静而致远的香气。

    “姑娘别生气，等会儿我就去说她。这个丫头就是心眼儿实，总爱认个死理。”

    “认死理也有认死理的好处，好好的□了将来也好为我们所用。如今我身边除了你是信得过，还能指望的上谁？”

    “可不是？要不是那一日吴妈妈和陈嬷嬷就在身边，姑娘也犯不着说出什么一碗药送姨娘上路的狠话来。”探春虽然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可是光从自己贴身大丫鬟的这番话里，就能听得出她的愤愤然。

    “有什么好气的，这二房里头从来都是太太在管家。吴妈妈和陈嬷嬷也是自打我出生起，就开始做我的教引嬷嬷和奶娘的。这都四五年了，早习惯了。”

    “我只是看不惯，她们在姑娘您面前还明摆出一副是太太派过来看着您的嘴脸！”

    “看得惯看不惯都得看，这口恶气我从懂事起就在忍了。就算忍不下又能怎么样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我命不好，没投胎在太太的肚子里呢？”探春冷哼一声，再睁眼时清澈明亮的眼眸之中，满含的就进食凌厉的恨意了，“反倒是我叫你留心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听见这几天，赵姨娘那里倒像是来了精神似的。也不再寻死觅活的了，反倒是天天翻来覆去跟发疯似的在咒姑娘您呢。”说到这里的侍书，忍不住的便在探春身后噗嗤的笑开了声，“姑娘也真是厉害，该不是会未卜先知不成？说那赵姨娘必定不会再寻短见，她就真的再没有寻短见的意思了。”

    “她好不容易才生了个哥儿，想尽了办法想要和王夫人斗法。把儿子窝在自己的身边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享福嘛。你没见那个被她派来的小丫鬟怎么说的吗？‘寻死觅活的好几天’，一个人要是真心的想死，是不会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的。不过是做给老爷和我看的罢了。只可惜，不管是老爷还是我，都还不至于上她这个当就是了！”

    “姑娘不能替姨娘说话，那是因为姑娘自己还自身难保。姑娘这几年一点错处都没有，太太的眼线还时时刻刻盯着梢呢。怎么连老爷都不肯替姨娘说句话了？平日里只看见他往赵姨娘房里去。那样宠上天的样子，如今反倒一丁点情谊都不念了？该不会是连老爷也憎恶极了姨娘了？要真是这样，姑娘您和三爷以后的日子，只怕就益发的难过了。”

    “就算姨娘在老爷面前得宠，如果不是我们娘仨心齐，肯往一处使劲也是白搭。你看，这一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姨娘只为她自己打算，偏偏又是那么的鼠目寸光！”说到自己的生母，连在热气腾腾的澡桶里坐着的探春，都是气得直打颤，“我原本打算想个迂回的法子，好在老祖宗还有太太面前给多美言几句。也好顺理成章的把三弟弟送到王夫人那儿养大。偏生这姨娘只图着眼前，她也不想想。就是我这个被抱到了老太太跟前养大的庶出姑娘，在这府里还主子下人的谁都瞧不起呢。弟弟要是真的跟了她，不说以后是不是个肯上进读书的。单从根上就已经完完全全的没希望了！”

    “……姑娘这话虽然不错。不过姨娘就算能够明白，恐怕也是不服气的……。”身后的侍书不免也生出了悲切之意。说到命运，古人远比现代人还要来的无能为力。特别是女人，甚至连挣扎的机会老天都不会给出一个的。

    “不服气？难道我就是个服气的了？要不是从她赵姨娘的肚子里跑出来，我何至于从懂事起就受制于身边的几个下人？！”

    探春平日里走出去，一贯的是个性情和顺，为人尊重的女儿家。不要说是动怒了，甚至连在别人的跟前略皱一下眉也是不肯的。今天这屋子里只有她和侍书两个人，这才能够毫无顾忌的稍稍拉高了嗓门发发小姐脾气。

    也难怪她会这样的恨了。好歹也是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回古代的现代人。好好的一个独立新女性，有手有脚的却被困在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礼教里。那些穿越以后男扮女装跑出去，风生水起的大搞一番事业的yy文，如今看来全部都是扯淡。她这屋里从上到下，大丫鬟两个，贴身管着钗钏盥沐的小丫头两个，另有五六个专管打扫屋子传话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奶娘并四个教引嬷嬷。整日里被这样一群老的老，小的小给簇拥着。她又没有崔莺莺那样的好本事，能在满宅子的下人眼皮子地下溜出去。所以出门搞事业捞金的想法想要不打消也难。……不过，如果能够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兄弟，肯在外替她奔走，那这件事情倒也不见得就真的没了想头！

    可是她贾探春命里统共就只有三个兄弟。大哥哥贾珠和二哥哥宝玉都是王夫人生的，这首先就隔着一层肚皮。大哥哥虽然好，可是却是个一本正经，全心全意都扑在读书上的书呆子。再说宝玉就更加的指望不上了，如今就已经隐隐的有了爱吃小丫鬟嘴上胭脂的臭毛病。要不是长的实在好，直接说他是个流氓无赖也不为过的！下剩的也只有刚刚从赵姨娘肚子里给爬出来的那个贾环了。可是这个贾环，也不见得就真能是个托付正经事的主！

    ——他要是再跟着赵姨娘，搞不好就会变成红楼梦原著里的那个样！到时候，别说是叫上他一起搞事业了。直接给他顿鞭子抽死了倒是正经！

    所以探春早就已经想过了，除了决心自己要争气之外，她还得好好的改造改造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就算不为了捞金，将来等她出了嫁，娘家这边也好有个真心实意待她的兄弟给撑腰！

    而具体究竟应该怎么改造个法呢？

    自然就是抬举贾环了！王夫人虽然为妇不仁，可是在教育子女的这个问题上，却勉强还是算得上成功的。单看她生的这三个孩子，站出去哪一个不是丰神俊秀的？就算是最不爱读书的宝玉，三四岁上也得了元春口口相传，教授了好几本书和千余字在那肚中里了。

    再说，她虽然有心在贾环的教育上使使力。可是当中要是横着个赵姨娘，反倒叫她难管了。贾环要是真的跟着她长大，那探春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看他烂在那屋里。

    谁知道，她这里还没有想到办法，好怂恿着老祖宗下令要王夫人把这个庶子抱到身边养。她的生母就已经上蹿下跳的，给她闹出了这样一出好戏。

    “现在连老爷都不管她，姨娘就是想要不服气也没法了。”

    “呵，老爷不管她？不管她还会磨破了嘴皮，求着老太太把她继续留在府里？练诅咒上子嗣这样大的罪都犯下了，却连个皮肉之苦都没受。要说我们家的这位老爷生性严肃不近女色是真的。可是不喜欢风骚标致的女人，我却是不信。再怎么说，他和大老爷也是亲兄弟不是？要不是有太太在，老爷自己又是个最讲究官声的。只怕咱们这二房里头的姨娘，也不会就只有赵姨娘和周姨娘这两个了！”

    [正文 冲喜]

    “太太，哎呦！我的太太，您走慢着些！仔细别摔着了！”

    正在湖边凉亭里和自己的丫鬟翠墨一起做女红的探春，因为听见了假山那一边由远至近的说话声而抬起了头。想必是因为她长时间沉着头做刺绣的关系，此刻的脸上显现的尽是一副迷茫的神情。

    “姑娘……。”

    翠墨也听出了在假山那边说话的，是邢夫人屋里的陪房王善保家的。立刻就规规矩矩的从对面的石凳子上给站了起来。

    “嘘！别出声，她们瞧不见咱们！”探春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的就生出了小女孩家的调皮性情。将食指竖起来紧贴着双唇的她，在秋日温煦的阳光下微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柔光。连往日里日日贴身服侍她的翠墨，也忍不住的愣了一愣神。

    “太太，奴婢知道您生气！可是您也得多替自己的身体着想不是？这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才好？”

    探春主仆二人现在所待的这个凉亭，说起来地势相当的隐秘。它虽然正巧位于湖边，可是又被一座中型大小的假山给遮掩了起来。但凡是想要取静来这间凉亭里坐坐的人，唯一能够达到的办法就是穿过假山下被凿出的小径。所以只要在这里的探春与翠墨不出声，另一头的邢夫人和她身边的仆从是决计不可能发现她们的。

    “别生气别生气！你只知道叫我别生气！二房里那个阴险的贱货，如今都已经大摇大摆地骑到我头上来撒野了！你还是叫我别生气？！”假山那头接话的邢夫人，光只从声音上听，就能知道此刻的她，内心一定翻滚着排山倒海一般的激愤吧？

    “唉，也怨不得太太您那么生气，那二房里头的儿子生了病，反倒要长房里的长子来替他冲喜。这么荒唐无耻的话，也亏得二太太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口！”

    “哼！她怎么没脸说？她的那张脸皮要是厚不起来，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占着荣禧堂？！”那头的邢夫人，说道‘荣禧堂’这三个字的时候，分明就是一副恨不得将王夫人生吞活剥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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