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不是我说,这府上的老太太行事真是天下稍有。从来就没听说过有因为偏疼着小儿子,就把府里的正室大房让出来给他住的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死。”
“哼,那老不死的还不是因为眼见着二房得圣心,才会越来越不像话的偏疼这讨好他们?!如今益发的惯得连个王法都没有了!也怪咱们家老爷没本事,人家不来欺负你还去欺负谁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太太!别说是老太太,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没法子灭过咱们家老爷的次序去不是?二房虽然得宠,可是这祖上的官位终究还不是得由咱们老爷来袭吗?就算没了老爷,那也有琏二爷和琮三爷在呢!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二房!就算他们能耐大了了天去,只等老太太两腿一蹬闭上了眼,还不是得乖乖的把正房给让出来?所以太太,我劝劝您还是消消气。二老爷再怎么得宠,除非皇帝能给他个宰相当当,不然这荣国府将来还是得由您说了算。”
“再说,二爷和那位王府上的千金定亲,眼看着也快有一年多时间了吧?算算时候,也是该把这位新媳妇给娶进门了。太太您也享享清福不是?这有媳妇伺候着,和没媳妇伺候着,那到底还是不一样。”这王善保家的倒也是能说回道,不消片刻就凑趣着说上了一大堆好话,“再说了,您那新媳妇不正巧是二房里那位的内侄女吗?等她过了门,二房里要是还敢这样给太太您气受。太太就只管变着法子的拿那个王家的女儿来出气,不也是极容易的了?”
“呵,你倒是想得美。只是依我看,那个叫王熙凤的丫头未必就是个那么好弹压的主。也是她们王家的家教好,光看她那个姑姑怎么样,就能够猜到这个做侄女的必然也不会是个什么好货色了!就是因为这样,当初我才不乐意把她说给琏儿!可偏巧老太太对她是中意的不得了,硬逼着我说成了这门亲事。”
“罢了,太太。您就忍忍吧。再大的气等她进了门,您只管摆出您当婆婆的威严来。下狠劲在背地里整治她也就是了。这古往今来婆婆给当媳妇的脸色看也是常理,老太太都不见得能说什么的。到时候您有什么气,只管对着这新二少奶奶撒便是。我倒是要看看,那二太太还能不能狠得下心肠让您不痛快!”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呵,就算是有琏儿给他冲喜也不顶用!救得了病救不了命!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能把她那儿子给我救回来!”
纵然有再多的不甘于愤怒,别无良策的邢夫人看起来最终还是不得不屈服在了老太太的命令之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史老太君是她丈夫的母亲,自己的婆婆呢?自古‘孝道’二字,本就是最能压得死人的。
“……姑娘,咱们走吧?回屋去……。”
翠墨一直等到已经完全的听不到了邢夫人那一行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才敢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哀求起她。
“她们都已经走了,怎么你还怕?!”手里仍旧在忙着穿针引线的探春,一看翠墨那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没想到大太太背地里居然会骂出那么多难听的话来。姑娘,我听着怪吓人的。”
也难怪翠墨胆子小,她们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荣国府二房的人。如今虽然是在无心的情况下才听到了邢夫人的这个话。可是翠墨能够有多大?高门大户里的小丫鬟就跟养在深闺里的小家碧玉没有区别,能够知道多少人们在虚伪的面具下,隐藏起来的丑恶嘴脸?会被吓到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不过探春却是一点都不怕,对于邢夫人和王夫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她早就已经有了极深的认识。否则,她的生母也不会因为这两妯娌之间的斗争,而最终被沦为唯一可以祭出的牺牲品了。
“老太太和太太也真行,居然还能想到用琏二哥哥和风姐姐的婚事来替大哥哥冲喜。”将自己手中的活计递给翠墨的探春,唇角边不由地就扬起了一道微微讥讽的冷笑,“看样子大哥哥的病也是真的好不了了。”
“听大奶奶屋里的素云姐姐说,连王太医都说没法了。这几天大奶奶都已经哭的快要不成个人形了。”一边忙着把探春的刺绣给装进红木食盒的翠墨,一边也是忍不住的哀叹了一声。现在两府上下已经没有哪一个不是在背后悄悄的议论,珠大爷眼看着就要不好了的。
“是吗?那我们回去之前,先顺道去大奶奶的屋子里看看吧。大哥哥的病怎么样倒还是别话,她可是刚刚才生了小侄子的,这身子还虚着呢。怎么经得住一天到晚的哭个没完呢?”
“可不是?素云姐姐也是这么说呢,老太太和太太三天两头的去她们屋里看大爷,也总是这么样劝大奶奶。可也要大奶奶听啊。”将食盒轻轻巧巧的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走过来探春走下凉亭的翠墨也是连声点头附和道。
“大哥哥的这个病,若认真说起来也生的奇怪。刚开始的时候,王太医还直说不过是偶感了风寒,加上平日里不知道保养身体,才会来的那么的厉害。没想到一连拖上了两三个月,居然就变成了不治之症。真是让人搞不懂。”
“可是不是吗?”
——以前只听说过有人是会因为感冒太严重而死掉的。却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真有这样的倒霉鬼。也实在是因为大哥哥太不知道锻炼身体了,整天从早到晚的只知道待在屋子里看书,免疫力下降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古代的医疗条件本来就落后,常常就会看到有人因为一些在现代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病而死掉的实例。最近,探春也因为看到了贾珠的这个例子而被吓得不安了起来。每日里不但把自己给保护的好好的,还适当的增加了散步,这项不会太过引起别人注意的体育活动。连带着对还是婴儿状态之下的贾环,也看顾的越发殷勤了起来。
好在王夫人最近因为长子的大病早就焦头烂额了起来,连宝玉这个心坎上的都有些顾念不上了。哪里还管的上她和贾环是个怎么样的情景啊。探春又打着为嫡母分忧的旗号,不但照顾了贾环,还顺带看顾了宝玉。所以不止是老太太现在老是夸奖她懂事,连王夫人看着她的样子也仿佛多了几分信任与赞许。
——我知道贾珠会死是因为看过红楼梦,可是邢夫人怎么也能这么一口的咬定,他肯定就没救了呢?古代可是很迷信冲喜的,要不然老太太和太太也不会这么急的逼贾琏和王熙凤成亲了。……不,一定是我想多了。邢夫人甚至巴不得还想咒王夫人死呢。气愤之余咒一咒贾珠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正文 圣驾]
大红的花轿,虽然踏着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与嘈杂的鞭炮声进了门。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阻挡的住,勾魂的黑白无常前来索命的脚步。
在人生最后的几个月里,贾珠的身边虽然每天都会有皇上钦点的御医片刻不离的看护。再加上使用的药材也是从宫里取了御药房里最好的来治。可偏偏就像是应了邢夫人的那句话似的,连双十年代都没有熬过的荣国府二房大少爷,最终还是死在了第二年最寒冷的那个岁初。
因为办丧事,贾家连年都没有都没办法好生过。因为出了白事,所以不但自己家中的酒宴必须全免,连往年亲戚朋友之间的走动和拜年,也完全的停止了。就算是有上门的,也全是来祭奠上香的。
整个荣国府到处都飘扬着代表哀痛的白布条,让人不由的就在原本就十分萧索的冬日里,感觉更加的愁苦与寒冷了起来。再加上作为主子的老太太和太太,每天都要跑去贾珠的灵堂上哭上那么个一会儿。搞得一家老小上上下下,没人敢稍微的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悲痛来。那压抑的气氛,几乎都快要将人逼疯了。
“唉……我的珠儿啊,你怎么好好的就走了呢?!我这半死不活的老婆子都还没走呢。你怎么就先走了?”
跪在灵堂正中的贾母悲切难当,写满皱褶的脸上淌满了眼泪。要不是左右两边分别有探春和王熙凤这两个小辈在扶着,搞不好她的身子早就在左摇右晃的摇摆中倾倒在蒲团之上了。
“老太太,您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叫珠大哥在九泉之下如何自处呢?”
脸上还淌着泪珠子的探春,满脸的焦急。跪在史老太君的身边,不住的解劝着,“老太太您是有了春秋的人了,万一要是有个闪失,您让老爷太太心里怎么过意的去?!老太太,老爷太太痛失爱子已经很可怜了,求老太太也多体谅体谅他们,别让他们再担心您老的身体了。”
“是啊,老祖宗,三妹妹的这话可是说的一点儿都没错的。珠大哥要是见了您这样,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心安的。我长了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比他更知礼又重孝道的人了。您这样反倒是让他这个做小辈的得了不是了。大哥哥要是知道了,一定再不肯的。”跪在另一边白色蒲团上的新琏二奶奶凤姐,和探春两个人就好像是说好了似的。彼此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递上话去,想要把跪在灵堂里已经有好一会儿的贾母给劝回自己的大屋里去休息。
“老祖宗,咱们回屋去歇着吧?今天就是大哥哥出殡的日子了,虽然亲友们大多都只会在外头等着路祭。可是这屋里也还有许多事情得下人们去收拾啊,咱们在这只怕会碍事。”
“是啊,鹦鹉。赶紧过来和三姑娘一起把老太太给扶起来,我让热抬过来的竹榻抬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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