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兄弟最近给人毒死了?叫……叫什么来着?贾……贾猪?噗,哈哈哈!好好的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取了个这么怂样的名?”
“这……这位英雄好汉……您是不是听错了?家兄可是死于恶疾的……风寒。”
“哈?风寒?小姑娘,你把我科尔图当成傻瓜了不成?这个世上哪里会有人因为那种挠痒痒似的小病,给翘了辫子的?”
“这个……我,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好像是因为太严重了,所以才……。”
“那是因为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毒药给毒坏了吧?所以才连个小小的感冒也……。”
“科尔图,闭嘴!”
突然横生而出的呵斥声,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巨大鸿沟,给硬生生的横陈在了探春与那胖子的中间。两人互相对视着,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直等到过了好几秒,探春才终于稍稍的斜伸出头去,看到的是远处微微侧转过身来的蒙古少年满脸的不快。
“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少年眉间轻皱,下巴微微的上扬。表情冷峻,态度也趾高气昂着。
“等……等一下!这位公子!你家的侍从说的那个人,好像,好像真的是我哥哥。公子,公子要是知道什么实情,能不能据实以告呢?”探春急了。在她的心里说实话是本能的在否决眼前这个胖胖关外武士所带来的消息的。
可是身为女性的敏感本能,却又极度的让她想要问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没错!这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
——大哥哥是中了毒才死的?中了什么毒?又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宫里的王太医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太太看样子是肯定不知道了,哪老爷知道不知道呢?既然连这些关外人都知道了?那皇上和阿哥们又知不知道呢?
——最要紧的是,赵姨娘在这件事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还总是以为,她之所以会在大哥哥一病不起之后变得那么疯疯癫癫的,是想顺势做戏。好用来验证她当初生环儿时,说环儿命硬的事情绝非信口雌黄。可是现在看起来,倒反而更像是……做贼心虚?
如此一想的探春,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止不住的就是一阵狂跳。
“呵,你们家的事情,和我什么相干?”
谁知,就在她急的团团转,恨不得抓狂的当口。那名性情长相皆冷傲,还有着古铜色这么健康肤色的蒙古少年。却突然就像是打定主意要跟她对着干似的。微微的勾勒出了一个充满居高临下的坏笑,连英气十足的剑眉,都满是腹黑意味浓重的被高高挑起了。
“你……!!”
也不管这边的探春酒精是气的如何快要爆炸了,那名使了坏又耍尽了酷的蒙古少年,却再潇洒不过的转身带着他的下人给走掉了。仿佛压根就没有把探春这个小姑娘的请求给放在眼里似的。
“什……什么人啊!”
只等着那少年和他的三个侍从都走远了,被自家的小姐给抛在了身后的侍书这才回过身来。一边赶紧的上来扶住了探春,一边嘴里还愤愤然的非议着,“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难得姑娘你都这么的放下身段求他们了。”
“就是。姑娘快别生气了。待会儿咱们回了老太太那里,自然就有办法盘问出他们的来历。这寺院也真是的,怎么就让这么些个没礼数的蛮子给进来了呢?!”吴嬷嬷被刚才的那个蒙古胖子给吓得不轻,如今得了机会自然要在背后好好的编排上一番对方的不是。如果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使使阴招,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吴嬷嬷,这里可不是咱们家的家庙……!”转回眼来的探春,眼神里盛满的尽是不快与不屑的神色,“先不说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岫云寺是皇家寺院,敢在这里有恃无恐的动刀剑的人……真的是我们贾家说想动就能动的?别还没来得及教训得了别人,自己就反而先惹一身腥!”
“啊!”
面面相觑的吴嬷嬷和侍书两个,这才在她的点拨下觉出了哪一行四人的蛮子,来历可能的确相当的不简单。而且,能够随意在皇宫中行走,听到御药房隐秘议论的人……。两个人越想就越只觉得身上大汗淋漓了起来。
而探春却在深思的同时,看到了前方急急忙忙跑来寻她们的小和尚。刚才恰巧也是他领着她们去专供女施主使用的禅房的。
“哎呀,女施主!我还以为你们迷了路呢。”
“没有,小师傅。借问一句,你认不认得那边的四个人都是谁。他们的穿着与打扮都那么样的奇怪,所以我疑惑。”
“啊,那是博尔济吉持氏蒙古翁牛特部的杜凌小郡王。别看他年纪小,还是个次子。可是在咱们万岁爷的眼里,那也已经是个很得垂青的红人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袭了这郡王的爵位了。而且,还恩准了他在咱们的岫云寺里给老郡王做法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对了,连这位小郡王的新名讳,都是咱们万岁爷给亲赐的呢……。”
在前头带路的小和尚看来不止是个话唠,而且还是个超级爱狗腿八卦康熙种种的超级狂热性粉丝。探春不过才问了一句,他还有让步就能够如此配合的犹如竹笋倒豆子一般,全都爽爽气气的把知道的全都告诉给了她们。这倒还真是给探春省去了不少麻烦。
“是吗?……那就难怪了。”
——原来是个深得皇帝宠爱的蒙古小郡王。这也就难怪他不但敢在这皇家寺院里想练剑就练剑,连宫里的御药房也可以随随便便的去了。……这么说来,他手下的那个胖子所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回想刚才,这位小郡王虽然的确是喝止住了自己的手下。可是却也从头到尾的都没有表现出,对那个胖子所说的话有过任何的异议。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那个混蛋其实是认同这个事实的。只是……只是不想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而已!
探春心里的那种咬牙切齿,又嘭的一下像窜出的火焰一样给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不!现在已经没空为了那种偶然路过的路人而生气了。大哥哥是被毒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突然钦点了让宝玉进上书房当伴读,该不会也是因为和这件事情有关吧?如果有关,那么只能说明康熙是知道贾珠真正死因的?可是皇帝却选择了什么都不说?转而用抬举宝玉的这个方法,变相的在安抚着贾家?究竟是什么缘故,搞得连皇上都要三缄其口?
——那么赵姨娘呢?她又是怎么回事?一年之前的突然难产,生完环儿之后又近乎白痴的宣称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命硬的祸胎?贾珠一病不起她就开始变得胡言乱语疯疯癫癫?这分明就是在不打自招啊?不管康熙或是外头的男人们有他们自己怎样的考量,内院里的女人们要是觉察出了点什么,我们母子三个那还能有好结果在等着吗?
巨大的焦虑感与压力,几乎都快要把紧抿着唇不断向前的探春给逼得想要吐了。
[正文 纯情]
一向极有主见,做事又雷厉风行的探春,这一次却突然的变得犹豫不绝了起来。
——真要命,究竟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其实这样的问题原本根本都不用想,因为不管是康熙万岁爷还是贾母,以探春的立场权都不可能冒冒失失的跑去向他们求证。于是,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从一开始能够去找的人就只剩下了那个,是她亲生母亲的可怜女人。
可是,赵姨娘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相见就能见的。探春说到底还是十分忌惮王夫人得知此事之后的观感的。
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她总是觉得故事里的探春未免有些太冷血了。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老是愤怒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总是一副惹是生非拖她后退的样子。但是书中的探春之所以会始终对赵姨娘还有贾环那么的敬而远之,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可耻自己是个小妾生养的庶出女儿吧?
作为现代人的她,自然难免就对这么具有封建丑陋思想的观念,有了想要严重皱眉的抵触情绪。
可是一等到换了她上场,没想到也变得要顾忌起这个顾忌起那个了,不得不对赵姨娘采取起了避而远之的态度。环儿出生以前,她每次看到赵姨娘因为自己绕着她走,就变得又生气又愤怒的样子。就止不住的心里会翻滚起一阵又一阵的内疚。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呢?每次看到她那副恨不得想要当场哭出来的样子,我就会在心底里暗暗的发誓,终有一天一定要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好结果,好归宿?这样才能让姨娘在这个家里不用熬的那么辛苦。
可是,现在摆在探春面前的,却是赵姨娘一个搞不好就要被丢掉了性命的事实。于是,她开始突然的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聪明点的话,应该连逃都来不及了吧?虽然要是事情败露了的话,恐怕就算假装撇的一清二楚,在这个贾府当中也不会再有未来了。
“哎呦!三姑娘……。”
探春因为正在全身心的投入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脚下虽然是一直在持续不停的走着的。可是那盯着脚面的两只眼睛,视线却是完全涣散的。面对身体上突然受到的碰撞,并且不由自主的就向后倒去的突然状况,实在有些接受不能。
“喂,很危险的耶!你这个人……怎么走路的时候都不会好好的看着路的呢?”
拉住了探春右手手臂的少年身后,虽然是一望无际的灰色阴霾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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