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却能在这样的天地间,将微微有些吃惊与关怀的神情,慢慢的转换成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后,可以说是被他救了的那个女孩,突然的就有了一种想要苍然而涕下的冲动。
——笑,笑什么笑啊?难道是想显示你牙齿很白不成?不是都已经对我表现过那么失望的表情了吗?现在又装出这么一副关心人的亲切样子,到底是想要怎样啊?!
“十……十三阿哥吉祥!”
今天跟在她身后出来的侍书和翠墨倒是十分的机灵。因为自从宝二爷病了以后,这位年纪只比二爷大不了多少的阿哥,就以探病为名目时常出入贾府。各房的大丫鬟们总算是眼熟到了,不至于见了他这位皇子都不知道行礼的程度了。
“十三爷吉祥。”反观他们的主子,声音却是有些闷闷的,头也低垂着。仿佛一点都不希望和身份高贵的十三爷打照面似的。
“这位妈妈,您先请吧。我有两句话想要私下里请教贵府上的三姑娘。老太太那里,由三姑娘带我去就是了。”
彼此之间大概由沉默了两三秒钟的样子,探春就听到头顶上胤祥的声音如此说道。
“这个……。”
“有这么多下人跟着,妈妈你难道还害怕会有什么不名誉的流言蜚语传将出去吗?”原来一贯温柔清新的某少年,也是会生气的啊?讲话的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冲呢。
“十……十三爷您说的哪里话来?那,那老奴就告退了。”那婆子虽然脚上穿的是布鞋,不过看着她飞扬的从自己眼前给消失的衣摆,探春就算低着头也能够想象到对方落荒而逃的样子了。
“怎么贾家也跟我们宫里似的,当奴才的为了想要多赚点赏钱。那嘴脸……真是有够难看的。”
“住口,答应带你出来逛。不是让你来来妄加评论的。再说,你也不看看这是在人家的家里。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
“看不出十三阿哥居然也是个这么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来我们贾府探病还带着红颜知己啊?”
探春取笑的声音,忍不住的就变得凉凉了起来。
因为突然的就出现了女孩子俏丽又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又是自己完全不熟识的。所以难免疑惑起来的的探春,立刻就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来。不过,出现在她视野范围之内的,却不是什么身着绫罗纱裙的女儿家,反而是个一身小太监服的清秀小太监。
——切,想要学嘉庆帝不成?啊,不对,嘉庆帝是他兄长的后世子孙。应该说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祖先,就会有什么样的后代吗?
探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时之间内心之中的反应竟然会变得如此之大且刻薄。
——嗯,没错!既然是跑到人家里来探病的,还带着了个这么乔装改扮的小女孩子算是怎么会事?他也未免太不把我们贾家放在眼里了吧?皇子什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哎呀,三姑娘。你可千万别误会了!”也不知道是在慌张个什么劲的十三阿哥,立刻就涨红了自己的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还使劲的连连摆手道,“这是我嫡亲的妹妹,温琳。我都说不要让带你来了吧?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了……。”
“就算是让皇阿玛知道了,也不见得就会怎样。皇阿玛可疼我了,才不会舍得说我呢。”
“你啊,就是被皇阿玛给宠坏了。少恃宠而骄了!小心宫里的其他姐妹们都要不理你了。”
“哼,我才不怕呢!只要有敦琳在,其他人会怎么样,我才无所谓。”
探春的心情,在此时此刻真是有了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无力感。仿佛是有着那么一些隐隐的开兴的。可是,正是因为感知到了这份开兴,才让她更忍不住的对自己深皱起了眉尖。
——不是都已经好好的下过定论了吗?之所以会被这个少年的笑容所蛊惑,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会对纯洁的东西有向往而已。而之所以会对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也只不过是因为不爽,自己有好感的人会对自己有了个坏印象而已。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将眉头又一次搅得更紧了些的探春却又觉得,自己最近几乎天天都给自己催眠过的这个理由。却有为了刚才重重要崩溃的感觉!
“十三爷想要问我什么?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要问十三爷,请爷先问了您的,我也好问我的。”
“……你们都给我退开些。”
身为皇子的胤祥都这么发话了,跟着他来的那四五个侍卫哪里还敢不从?立刻就训练有素的退到了十五步开外的地方。看来都是平素给□好的。
“既然十三爷都这么说了,你们也走远些。”探春眼看着胤祥还是没有想要说的意思,便也多少猜出了他的意思。
“是!”于是,连跟在探春身后的侍书与翠墨也走开了。
“温琳……。”
“哥,你死心吧!我才不要走开呢,你们有什么话非得背着我说?”那扮成了小太监的玉面格格,表情看来一贯的十分生动。一边对着她的胞兄撒娇耍赖,一边还再自然不过的做出了一个皱鼻子的俏丽怪样。
“唉,我知道了。不过你要保密。”
“恩恩!好,拉钩。”
面对着眼前这么好一派兄妹情深的画面,探春突然的就有了忍不住的快要翻白眼的冲动。
“最近……我一直忘不了,第一次来你们家做客时的情景。总觉得……总觉得能够有那么样的胆子,敢在我皇阿玛跟前谈笑自若的女孩子,不应该会是个胆小的缩头乌龟……。所以,所以我真的是很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才又把话缩了回去!”
——什……什么啊!你自己爱玩扮纯情的游戏,那就麻烦你滚回紫禁城里自个玩个够啊!干嘛跑来这里招惹我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看着对方脸颊上微微浮起的粉红色红晕。探春自己的脸上也忍不住的红烧了起来。
——我好歹心智也是成年人了。玩纯情什么的,不适合我的呀呀呀呀!!这种隐台词暗指,‘我一直忘不了你的事’的讲话,能不能拜托十三爷你以后都别说了?!
“咳,十三爷。那个……个性爽利和言谈鲁莽是两回事。当时不但我家二哥哥和二姐姐都在旁边听着,连太子爷和其他人都在近处。我那时说出那样的话来,对我自己已经是相当的不慎了。要是再拖累你也在太子爷的心里留下了疙瘩,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谁知道我一心为着十三爷着想,十三爷却反倒有些看不上我了!”探春禁不住的就半真半假着做出了一个受尽委屈的苦笑样子。
“我没有!我要是真的那么想了,也不会过了这么久还老想着了……。”反观急急拿话辩解的胤祥,看上去害羞局促的样子,真算得上是一种十分难得的胜景了。
——呜呜呜,我求你还是继续看不上我吧!我现在反倒宁愿你看不上我了,十三爷!!
忍不住的就在心里哀号了起来的探春,这一回脸上的表情那真是既想哭又似想笑的表情,怎么看都仿佛很难抉择的样子。
[正文 使诈(上)]
“好宝宝,乖宝宝!娘最疼你了!”
早已被搞得乱成一团的床铺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虽然双手都被反捆在了身后。绑的紧紧的麻绳又被另外一条同样拖的长长的麻绳给系在了床柱子上。所以不管这么女人如何的动弹挣扎,都不见有任何挣脱束缚的样子。
“你……你别过来!你不是我儿子给害死的!是你娘!你娘她自己不肯听我的话!这才害死了你啊,大爷。哈哈,这是报应,是报应啊!”
探春坐在屋子里破败的椅子上喝茶,面对着不断如痴如狂的发着疯的赵姨娘,却时不时的又眼神涣散自顾自发起呆来的样子。时不时才会定睛回过神来,再仔细端详一番这个实际上她亲生母亲的女人。
竟然,也能以这么默不吭声的状态,在这个屋里能有坐了小半个时辰。
“姑娘,我看姨娘这样,你算您和她说话。只怕她也听不明白了。不如,咱们还是回去吧?”
侍书皱着眉,两只眼睛紧盯着靠门的那一排纸糊的窗户。外头的天空虽然阴着,可也足够能让她们看清楚。台阶下的那几个被派来看守姨娘的婆子,是如何的在伸长了脖子想要探听虚实。
“不用怕,这个时候太太和凤姐姐人都在老太太跟前。她们决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为了我跑来看赵姨娘这点小事,巴巴的就跑到老祖宗那儿去告状。”探春端着白瓷茶盅冷笑了一声,“没看见我刚刚进门,就好好的敲打了一番这几个妈妈们吗?那个领头的常妈妈,前几日还在太太的屋里吃过亏挨过骂。现在听见我说太太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对她们这帮人很不满,就是大罗神仙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果然,就好像是为了要印证探春压低着嗓子轻声说出的话似的。屋子外的门扉立刻就被人给犹犹豫豫的给敲响了。
“谁啊?!”
就站在离门不远处的翠墨,显见得是给吓到了。扯着嗓子应声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尤为的尖锐。
“翠墨姑娘,是我,常妈妈。”
“喔,做什么啊?常妈妈。”
“这……三姑娘在里头也坐了好一回了。奴婢怕姑娘饿着,特地去大厨房要了点三姑娘平时最爱吃的绿豆糕来,还新泡了滚烫烫的热茶来。”
“呵……,翠墨。去开门。”
“是!”
“常妈妈,谢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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