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魂记_第1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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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断掉的尖利竹茎像无数把寒凛的嗜血屠刀直挺挺的屹立在那里。

    我的手没命的抖,死命的拽着,打着,挣扎着,要把墨钰从我身上扒开。我不能让他死,这个人救下我,疼爱我,为我受了满身的伤,即便注定入黄泉,也决不能带了他一起入,再说这岂不是有双双殉情之嫌?!我还真不好这口。

    到现在我才知道,他手劲如此之大,没了真气,也一样将我箍得死死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断竹,心慌的根本无法正常跳动,我大口大口喘气,只觉一股滚烫的气在身体中一寸一寸蔓延翻滚,直漫过额头,最终汇向额中眉间处,眉心焦热得厉害,像火油浇过,我的头垂在他肩侧,那种蚀骨的疼痛让我不由自主的紧紧抱住他。

    燃眉之痛消逝后,怎么也想不到,耳边本来风啸猛烈,一下子,竟无了声息。四周景物移动的速度也缓了下来,那些断竹在我眼中瞬间灰飞烟灭。

    透过日光折射出的金辉,依稀可辨我俩周身外不知何时罩了层耀金光壁,那是由一种不知名的妖气凝成的,壁内妖气浓烈,眼睛都熏得徒然干涩。

    事后回想,这是我唯一知道的,至于那光壁叫什么,又是从哪里生出来,我都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墨钰弄出来的。

    墨钰侧脸紧靠我面颊,唇一直贴在我耳根,光壁生出那刻,我听到他一声低浅哼笑。那笑声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捕捉出什么,就又变回他平缓的喘息。

    即便坠地的速度已经放慢不少,落地时我还是听到了偌大的骨裂声。

    我三爬两爬的从他身上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痛哭:“师父……你有没有伤到哪?那么大的裂音,是胳膊断了还是腿断了?要是害得你日后找不到师娘,我就照顾你一辈子,若是我日后找到中意的嫁了,也要和夫君一起照顾你老人家……”

    墨钰睁开眼,涩着嗓子,缓缓道:“这是胡说八道什么呢?”

    其实他那时只是摔脱臼了。

    事后,他未曾问过我为何会失足坠崖,应是大致猜测我也就是失足滑下。我也没将遭受袭击的事讲与他听,一来怕他为我操心,二来怕他问及可能原因,我不好解释我是妖裔的事,只是随口问他那日怎会上了山找我,他随意答道:“绮罗草长的地方太刁,怕你出事。”

    当我问及他是如何找到我,可看见什么人没有,他轻笑:“你喊得那么大声,怎会听不见?”对后一个问题,他敏感问道:“什么人?”

    我胡乱搪塞一番,这事算是翻页了。

    之后,我偷偷摸摸去镇上打了把贴身匕首,日日携身而放,夜夜藏于枕下,紧张戒备了些许日子,却再未有袭击之事发生。日子一久,这事便慢慢地被我忘到脑后了。

    窗外盈盈月光,错着树影,拂过墨钰的脸,他翻身轻咳两声,将我游散的思绪勾了回来。

    我轻手轻脚从中间打叠的被子堆里抽出一条,盖在墨钰身上,又为他掖了掖被角。

    我继续方才的姿势,支着下巴,静静看他,他的脸颊上未减净的薄薄胡茬,右侧淡红的细长疤痕,高挺的鼻梁,英武的眉,哎,真是个美丽又沧桑的男人啊……

    *******

    转日,直到正午时分,墨钰才找到同我讲话的机会。

    整个上午,我走路都躲着他,生怕他提起昨夜摔下地的事。

    上辈子我就是撒了太多的谎,每每将阿娘气至半死,没尽得孝道。于是乎,这辈子我深深反省,决不再对他打下诳语。

    我左躲右闪种种逃避,还是没能蹭得过去。他问及此事时,正持箸夹起片青菜,眼帘都没抬一下。

    我这厢既不愿行骗,就只有去堵他那厢的嘴。

    我横跨满桌的饭菜,单手扶桌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轻抚他发丝,脸贴过去,徐徐热气吹在他脸上,一时间他怔住了,放下筷子,愣愣看我。

    现世篇之第七章

    他的发质好软,柔白发丝在我指间打着旋,我从发根顺下去,轻挽起整把的发丝置于他头顶,宛如高高束起的长辫。

    独手挽发零落不少发丝,高束的发型仍能勾勒出他脸颊硬朗的轮廓,配上立体的五官显得孤傲而冷峻。

    我极尽所能的摆出媚态,眼睛哆嗦得都要抽筋了,吐气如兰到断气:“师父,您老这样子……真是……太销魂了~咱们曾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其实我那后一句口气虽轻佻了点,却掺了几分真心在里面。

    玩味似的给他束发只为转移他的注意力,但那模样却还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眼底的温度渐渐燃起来,黑漆如墨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转瞬之间又归为沉静,再难捕捉到什么。

    他睨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我,了然的直起身子,靠向椅背,问道:“哦?哪里?说不出来就罚你。” 口气端地是半真不假,字咬出来却是沉甸甸的。

    我扯着嗓子干笑两声,额头上还是渗出细密冷汗。

    他抓过我摆弄他头发的手,泛白发丝没了禁锢瀑布般泻下。

    他认真凝视我,清冷嗓音飘出:“你若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他放开我的手,起身独自出了屋。

    我愣在当地,看着指尖处方才缠绕下的几根断发,心里有些涩涩的。

    他……他好像生气了?那话怎么听都好似咽了半句没说,我应该知道些什么么?

    我恹恹坐回去,支着一侧腮边,陷入苦思。

    记得上世逃亡之时,曾在同族姐妹那看过一册话本子,讲的是一位痴情人儿生生世世寻找他的爱人,这种狗血俗套的段子,细节如今早忘得干净。可套在我头上,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我醒来之时,他便在那,对我生长异常,内外不符,皆坦然以待,从不过问,似乎对我的事了如指掌,难道……难道我们真有什么前世未了缘?不会有人平白雨夜深入林中玩耍吧,莫不是他是在那等我出生?可我前世对他真没印象……我应该认得他么?

    越琢磨越觉得像,越掂量又觉得越不像。

    我噌的站起身来,俗话说得好,不传道授业解惑,何以为师,我要去找他讨个明白。

    兴冲冲转了整个篱笆院,也没看见他人影。我臊眉塌眼的回了屋中。

    坐在梳妆台前,我百无聊赖望着镜中的自己。这个肉身最近长势缓慢,甚有停下的态势。看去我的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花一般的年貌。

    仅仅过去个把月,我已将自己上一世的样貌忘个大半,真真的恍如隔世。

    手指从眼眉一路下滑摸到嘴唇,这脸已辨不出复刻了我几分原貌,而这样貌……又有几分像白煜呢?

    缓缓解开上衫衣扣,露出右侧肩膀,镜中映出锁骨处肌肤下的点点红痕,这红记出生时便带着,起初以为是胎记,随着肉身生长,痕迹也逐渐扩大,近日越看越像极了一排齿痕。

    我用力擦拭它,肌肤被逼得苍白,似瞬间掩盖了齿印,而后它却红得更加通透。

    忽然不知搭到哪根弦,我猛然记起,死时疾风骤雨那一夜,白煜抱着我啃咬的应就是这侧锁骨,这个位置,莫非……莫非这是白煜那夜咬的?他这是做了什么?!

    心中瞬时燃起团无名火,烧得我心慌意乱,我只想出去透口气,凉凉心,匆忙间竟忘了我的衣衫扣子还未系上。

    打开门的当口,正看到墨钰敲门的手搁在半空中,他抬眸看我,眼光落在不整的衣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怎么?你在睡觉?”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肩膀半露,衣衫零落垂下,露出胸前里衬。我赶忙尴尬整理,嘴里说道:“啊……没有。师父找我是?”

    墨钰道:“明日我有客来访,你留在这里不方便,拿些银子去镇上住两天吧。”

    话说完,转身欲走。

    我一把拉住他:“师父,进来坐坐,我有话要问你。”

    给墨钰端上杯尚好的香茶,我靠桌坐在一旁,说得单刀直入:“师父,是不是有些事我本应知道却不知道?”

    他吹着手中的茶,低垂眼眸,淡定问道:“例如?”

    我干咳两声,有些不太淡定:“我们应该曾相识过吧?在前世……不,前前世,恩……我也不知是哪世,是不是有什么纠葛的姻缘?”

    他噗的一声,将刚刚送进嘴中的茶又吐回杯中,神情古怪的抬头看我。

    我结结巴巴道:“难不成……是孽缘?咱们两个是前世仇敌?师父对我这么好,不能够吧?……”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一脸的似笑非笑,口气戏谑:“你怎会如此觉得?”

    “疑点太多了,那雨夜你为何会在淮山林海?又为何会对我这么好?对我身体的异样却如此坦然,只字不问?”

    屋中静默了好一阵子,不知何时,只听墨钰深沉的声线,缓缓荡开:“你我之前并不认识,我对你好,只因你同我一位故人很像,那个雨夜我便是去看她,途径淮山林海,偶然遇到你们这对母女罢了。”

    我无意识的反问道:“像?哪里像?”

    他回道:“妖源很像,你们皆是半妖人。”

    哐啷一声,我坐下的椅子横摔在地上,桌子也被我大幅度起身弄得晃了三晃。

    我抖着嗓子,手心都是汗:“你……你怎会知道?!”

    他本漆黑的眼眸更加深如古潭,墨得深不可测,摆弄着手中的茶杯盖子,他徐徐说道:“我埋掉的那个女人是正统的妖族后裔,而你则是混了外族一半血脉的半妖人,你身上妖气被稀释,淡了很多,以我的修为仍是可以闻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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