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魂记_第17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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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妖人的长势本就快于常人几倍,所以我并不惊奇。那日,我起初不想带了你走,便是怕你身上半个妖族血脉引来是非,甚是麻烦……”

    我步步后退抵至床栏,冷着脸打断他,嘴角牵出一丝冷笑:“你到底是谁?天族的人?还是他们的走狗?”

    墨钰苦笑道:“我确实在九重天上呆过一阵子,如今同他们早无了瓜葛。我思凡下界已百年,想必神籍早已除去,只这身修为我仍留着,未散了还予他们罢了。”

    他缓步来到我面前,手轻粘我脸上的发丝,撩拨到额角耳后,柔声道:“我若想伤害你,便不会留你至今。你和她本是一族,同她……真的很像。”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你不用去镇上了,话已通透至此,我也没什么可瞒你的,留下同我一道会客吧。”

    转身离去,到门边却顿住,背对我淡淡说道:“你若害怕,不愿再待在我身边,明日一早拿了银子,便再也不要回来。”

    我叫住他:“你那位故人是谁?我可否与她见上一面?”

    他头也没回:“你见不到她,她是我的亡妻,已经故去。”

    我一夜无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大饼,导致的直接后果是眼睛浮肿,面容憔悴,那满头鸡窝发型更是看不得。

    望着镜中不堪的自己,我深深的垂首扶额,至于么我?两世为妖,除了没正正经经成过亲,房也圆过,娃都这般大了,大大小小的生死关经历个遍,对这么个去与留的小问题何至于糟心成这样?!

    昨夜,我罗列了近千条留下来可能引发的祸端,却抵不过那一条简简单单的理由:

    我想留在他身边。

    这个人,我同他未隔族恨,也无家仇,这世间只有他知道我是谁,我是什么,天大地大,容得下我的只有这一亩三分地的小窝。

    我长长,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出了房门,径直向墨钰那屋走去。

    身后清冷的嗓音响起,依然沉缓:“不用去我那屋了,银子在我这。”

    我回过头,循声望去,他半倚在檐下,初日的微阳点点坠在他身上,映不出脸上的表情,只因他正侧身垂头去解腰间的银钱袋子。

    我含笑:“要银子作甚?我去你那屋打扫一下,好会客不是?”

    他身子明显怔住,解袋子的姿势定格般僵了一下,缓缓抬头看我,冷峻的脸上无大表情。

    我回身,依然走我路。

    他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四平八稳的说道:“不用了,会客不在我那屋。”

    架子是端得半点失态也无,只他这手冰块似的,他到底在我那屋檐下呆了多久……

    我被他牵着向篱院后那幢门庭紧锁的独苑走去。

    无意间顺着他的手向上看去,眼风扫过处,竟捕捉到他耳根处泛起的那抹烧红,这老家伙蛮能装的嘛,我在心里贼笑,竟能欢喜成这般,看来昨夜没睡好的并非我一人。

    厚重的千重锁被打开,锁链咣啷啷的卸下,大门吱吱哑哑的开启,我的心随之也提到嗓子眼,终于能一睹这神秘之地的真颜,聊以抚慰我那长久以来的好奇心。

    乍眼看去,庭院并不大,也没多荒凉,落叶和尘土不过积了薄薄一层,显而易见,它定是被有心人精心呵护着。

    院子正当中,一颗粗壮老树墩横卧了四方天地,墩上的年轮纵横涟漪,树皮班驳陆离。

    刹那间,眼前莫名幻出这苍茂老树枝繁叶盛的光景,漫天尽是飘散零落的纯白梨花瓣,风中似扑来清冷的梨花香,树影下一袭佳人,曼妙而立,破碎花瓣盈满了她的衣衫。

    我紧紧的闭上眼,又使劲的揉揉眼,猛然睁眼定睛望去,前方除了这荒凉的老树墩,什么都没有。乍惊之下,我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白梨花树……”

    墨钰讶然道:“哦?砍成这样,还能辨出是梨花树?……”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向屋中跑去。

    屋内陈设甚是简单质朴,竹木编制的靠椅,素色的屏风,檀木色的方桌,我的眼光最后定在被风吹得飘扬的沙白幔帐。

    没有错!我认得这地方!我来过这……

    这怎么可能?!

    我呆立在屋中,讶然的说不出一个字。墨钰赶到我跟前,发觉我的异状,叠声问道:“阿离,怎么了?”

    我暮然去握他的手,焦急问道:“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会……”

    正值此时,大门那方响起轻叩铁环的敲击声,我的话被生生截断,一种舒耳的娇滴声音凭空飘出:“墨钰公子,九九来了。”

    待瞧出来者何人时,我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殷九九,馨月楼的名妓,这土得掉渣的边陲小镇唯一的宝,一年四季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皆是为了一睹这绝色的真颜,她的一支独舞开出的加码让我这个逃难了上一世,穷酸了这一世的人,打听一下都是罪过。

    我放开紧攥墨钰的手,猛的一下拽过他的前襟,将他拉至同我一般高度,我槽牙咬得咯咯响,却在脸上拿捏出尊敬的笑意,贴着他耳畔低声问道:“我的好师父,你该不是把咱们所有的家当,包括咱们俩个一起卖给馨月楼了吧?”

    墨钰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也够?”

    我怯怯的松了手,墨钰弹弹衣衫,甚是客气道:“殷姑娘,里边请。”

    第一次近距离看这天下少有的丽人,看得我是心旷神怡。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就连踱步这样的常姿都被她演绎的甚是曼妙清雅。

    只奇怪的是,这天算不上寒冬,这姑娘却从头到脚捂得严丝合缝,看着忒热。

    我呆愣间,墨钰回身已将门轻轻叩住。

    他来到我身侧,在我耳边低喃:“阿离,无论你接下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决不能出声喧哗,否则连你都出不了这屋子。”

    这话我听得似懂非懂,抬眼瞟他,正同他目光相对,他蹙着眉,满脸的正色,不容置疑。

    我轻轻颔了颔首,心却开始有点慌了。

    他走到殷九九身旁,神色毫无异常的对她道:“殷姑娘,可否看一下你身上的血契?”

    殷九九略微顿了一下,回眸看我:“这位是……?”

    墨钰道:“无妨,她是我徒儿。”

    殷九九向我礼貌的略微点点头,举止间落落大方。我则报以蠢笨的挥手,举止间僵硬尴尬。

    接下来她的行为,让我那颗本就慌跳的老心更是急促得蹦跶不止。

    这姑娘竟在我俩面前,一件一件将身上的衣衫脱下,连最后的那件绣花肚兜也未能幸免。

    这屋子并不朝阳,屋内昏暗幽幽,她一/丝/不/挂的站在那里,窗棂露进来的微阳漫在她身上,金光点点下是她粉雕玉砌的雪白酮体。

    但灼人眼球,赫然醒目的却是她遍身上下满布的血咒,那些如蚁型细小的麻密咒文纵横蜿蜒的爬满了她身体各处,像雪地里蔓开的血色修罗花,那种凌虐的美。

    我捂着嘴,震惊的调整气息,使劲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向墨钰望去。

    他平静依然,目光没有想象的灼灼,那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具尸体一般。

    他轻握起她的胳膊,细细查看上边的血咒,飘出的声音有些公式化:“后世都办妥了?”

    殷九九回的简单:“嗯,都妥了。”她顿了一顿,又道:“公子,我去见他了,他过的很好,原来没有我,他可以过的这么好……”后一句是她抖着唇说出来的,末尾哽咽得说不下去。

    墨钰没有接下去,只是眼中放柔很多,轻声道:“接下来我做的可能会让你有些痛,不过比不得你现在的痛,我会尽力减轻你的痛楚。”

    她微微含笑,示意答谢。

    墨钰蹲下件件拾起方才她脱下的衣物,说道:“黄泉冷寂,长路漫漫,还是穿件衣裳吧,想穿哪件?我为你披上。”

    殷九九噙着泪笑道:“就那件吧,紫色流云裙,我第一次见他就穿的这件。”

    她接他手上的衫,想自己穿上,却连抬个胳膊都困难,额头渐渐溢出细密汗珠。

    墨钰叹了口气:“九九姑娘,让我来吧。你身上的咒文已深及骨骸,越是暗红一分,痛楚就越深一分,你本不该熬到这时才来找我……”

    “九九只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所以耽搁了些许天。”

    他为她穿衣的手势拿捏得当,生怕把她碰得更痛。

    那眼泪在她眼里翻滚许久,终是落下,滴滴溅在他手上,像绽开的朵朵冰花。

    待衣裳穿好,殷九九已满脸泪痕。

    我旁观到此,心中的寒意一阵胜似一阵,这……这是要干什么?怎么感觉像是在送人上路……

    墨钰扶她坐到靠椅上,握着她的手站在一边。他默默的闭上眼睛,渐渐的额上有些汗湿,全身微微震颤。

    我知道,他正在聚敛体内真气,相交之处的那双手泛起火红色泽,手的彼端,殷九九的身体透过紫莹纱裙,红得更是惊艳,这潮红一波一波沿着她的香肩,脖颈蔓延上去,汇聚到嘴边。

    她朱唇微张,晶莹纯白气泽缭绕着绯红欲滴的血咒缓缓从她口中飘出,驻在两人之间,凝成血白相间的一束淡淡微光。

    屋中一角的我已彻底傻眼,茫然混沌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所有的血色雾白汇集完毕后,墨钰将最后凝结的微光收在手中。殷九九则软绵绵的靠在椅上,一动不动。

    我走上前去,想看看她。还未及她身侧,她却一下子动了,倒是把我唬了寒毛直竖。

    她起身,头微垂,看不清脸,一步三晃的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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