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初代]19世纪羔羊_第5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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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瞧清他们的那一刻,卡夫瑞几乎是僵在了原地,一向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震惊神色。

    一个星期前,临时驻扎到巴勒莫外山岭里的彭格列那儿传来消息:雕金师塔尔波与艾科?瑞德已安全同他们会合,但中途遭遇切尔涅的拦截,茜拉?维多与接头人桑恩生死不明。

    卡夫瑞依旧记得那天他最后一次见到桑恩时,郑重地交代他一定要将雕金师他们送到山顶与彭格列会合,而他也清楚他机敏的儿子从来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可卡夫瑞没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这句嘱咐,他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他唯一的孩子。

    一周的杳无音讯本已经让卡夫瑞感到绝望,他没有想到他还能在这天的早晨见到他的孩子。

    “卡夫瑞先生!”茜拉抬起头就注意到了僵立在酒庄前的卡夫瑞,她喜出望外地朝他挥手,终于松了口气——既然卡夫瑞在这里,也就说明阿诺德在附近。卡夫瑞紧抿着唇向她点了点头,几步走上前从路西法手中接过了仍处在昏迷中的褐发男孩儿,双手克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银发男人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稳,没有多言,丢下一句“人我带到了”便转身离开。

    茜拉偏首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为自己折断了他的剑而感到了歉意,只是一回想他粗暴的行为她便失去了道歉的念头,因而扁了扁嘴,目送他离开的同时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待她收回视线,卡夫瑞的声音已然传来:“阿诺德先生。”

    微微一愣,她将目光挪回跟前,恰好对上铂金发男人的那双湖蓝色眼眸——阿诺德似乎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急不缓地从酒庄中踱出,在与她视线相撞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同往常一般穿着深色的风衣,身上仅仅是一件白色衬衫,甚至没有系上领带。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她不到五米,平静地凝视着她。

    茜拉不能猜测在收到自己生死不明的消息后阿诺德的反应,但她能想象此刻自己看上去一定非常狼狈,即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在这几天里也因食物的不充足而瘦了一圈,糟糕的睡眠状况也让她的脸色很难看,好几天没有洗过澡的她开始好笑地想着自己恐怕已经浑身散发着恶心的酸臭味。

    可她毕竟还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就像出发前她承诺过的一样。

    因此,她翘起嘴角冲他一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不迫:“早上好,先生。”

    阿诺德没有给予她回应。他依然伫立在原地,面色平淡地与她对视,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问好——这波澜不惊的注视令茜拉莫名地有些焦躁,她不着痕迹地转了转手背,将左手上的烫伤埋进衣裙里,却不想这个小动作适得其反地让阿诺德略略偏转了目光,看向她的左手。

    一旁的卡夫瑞注意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识趣地抱起桑恩,朝阿诺德微微鞠躬便回去了酒庄,留下两人继续僵持。

    “手是怎么回事。”见茜拉使劲儿眨眼就是不肯再先开口,阿诺德便在十余秒的沉默过后启唇道。

    “当时发生了爆炸,手背烧伤了……我用火焰治疗过,不过还是留下了一点疤痕。”低眉顺眼地老老实实交代,她眯起眼对他笑了笑,还是不肯把手露出来:“您不会介意吧?”

    并未给出回答,阿诺德面无表情的脸上神情却因她的话而有所缓和,他提步走向她,也能想象她的反应。他清楚,自己和这个女人都不会把这种疤痕当回事,只要她遵守承诺安全地回来,最多就是被他冷嘲热讽两句,尴尬而沮丧地吃一堑长一智。

    来到金发女人面前,他伸手想要拽过她顽固地藏起来的左手,却在碰触前的那一刻,意料之外地被她躲开了——茜拉突然后退了一步,就像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一般,几乎是反射性地弹开。

    她的反应让阿诺德蹙起了眉。

    不是因为躲闪,而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在适才那一瞬间,茜拉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以及……排斥。

    茜拉?维多不是在担心他看到她手背上的烫伤。阿诺德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她的确是——在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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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潘多拉打开魔盒二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茜拉赶忙收起眼中慌张的神色,将计就计故作忸怩地再次后退了一些,与阿诺德拉开距离:“不要靠过来啦先生,我这几天几乎都是在垃圾堆里翻过来的,浑身脏透了——我能先洗个澡吗?噢这可真是糟糕,这儿是不是没有换洗的衣服……”

    没有像以往一样因她的念叨而稍显不耐烦地皱起眉,阿诺德维持着微微抬起手的动作,深邃的湖蓝色眼眸紧盯着她的脸,从她躲开的那一刻开始便忽而锐利的目光未得到丁点缓和,即便他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茜拉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愠怒。

    不过她知道,如果现在表露出心虚和不安,她恐怕就要百口莫辩了——因此她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地同他对视,等待他的回应。

    原本已做好准备要用胡扯来让阿诺德消气,再找个理由为自己的失礼好好解释一番,茜拉却没料到在以危险的视线直直地注视了她片刻后,他竟忽然收回了注意力,冷静地转身走回酒庄,脚步平稳无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她颇感心虚地摸了摸被自己藏在衣裙后头的左手,触碰到手背上的伤疤时又忍不住小心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拍了拍裙摆,便跟着他跑进了酒庄。在酒庄内做活儿的伙计早已开始了入夏后每日忙碌的工作,但仔细瞧瞧,茜拉不出所料地发现这儿多数都是眼熟的面孔——很显然,在彭格列总部失守前曾进出阿诺德那间地下基地的线人已有一部分转移到了这里,恐怕是阿诺德从一开始就料到了巴勒莫即将扭转的局势,才让他们看上去并非毫无准备。

    瞧见阿诺德回到了酒庄,一身工农打扮的狄拉便走上前,同他低声交谈了两句后,就遵从吩咐带着茜拉来到浴室——找到可供换洗的普通工农的衣物递给她,在茜拉解脱似的钻进浴室之前,狄拉突然站得笔直地向她行了军礼:“谢谢你,茜拉小姐。”

    “噢,圣母玛利亚呀……您这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吓,茜拉一时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在狄拉并未让她尴尬,道谢过后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默不作声地离开——那一瞬间,茜拉甚至有种在这个女军人那一贯肃然的脸上见到了一丝动容的错觉。

    摇摇头不解地最后瞅了她一眼,茜拉放弃了猜测她向自己道谢的原因,一股脑扎进了浴室洗过澡,难得不大想尽早出去帮忙做些什么地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近乎于苦恼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尾微卷的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往日里一双精神的碧绿翠眼此刻略显沮丧地半阖眼睑。这张脸和这具年轻的身体都是她所熟知的。

    这么想着,茜拉又低下头瞧了瞧左手手背上的烫伤。

    并不是严重的疤痕,可不论怎么看,这块难看的疤都和她还在二十一世纪时被红茶烫伤时留下的疤一模一样。

    虽说来到这个时代时她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但从外貌上来看,她和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并无两样,就连耳后一块不起眼的胎记都长在同一个地方。“瞧瞧,胸围都跟我二十四岁的时候一样,现在连疤都冒出来了。”好笑地自言自语,茜拉想要嘲弄地朝镜子里的自己比一个中指,却发现她根本没办法笑出来。

    这一个星期里,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她抛到脑后的那些对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突然倒带一般在她脑海中闪现,这也是她睡眠状况糟糕的主要原因。事实上,在这些记忆犹新的回忆灌进脑内后,茜拉已经开始感受到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时的恐慌——就好像这儿不是她已经生活了二十三年的时代,陌生又危险,最糟糕的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到她的时代。

    幸运的是,巴勒莫被切尔涅家族控制的现状将她很快拉回现实,在危及性命的枪口下她又找回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二十三年间积攒的经验与血的教训,暂且恢复了状态。冷静下来以后,她时常会望着手背上的烫伤失神——出生在二十一世纪那种以和平为主流的时代,她还算是欢脱地过了二十四年,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该死的十九世纪后却又像是从头来过一样又耗掉了二十三年多的时间,如今这块疤和早该回想不清的记忆都回到了她这里,指不定等到她这具身体的二十四岁生日一过,她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听上去滑稽而可笑,可这怎么可能不是个好征兆呢?

    茜拉早就受够了这个时代的生活。在十九世纪末的欧洲社会底层打滚生存,她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这个时代,烧杀抢骗的勾当做尽,早已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二十一世纪的法律带给她的精神束缚给挣脱的。而这二十余年里唯一让她放下那点儿理想主义的愿望努力苟存的,无非就是她坚信的——她总有一天能找到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

    她毕竟不是什么高尚的圣人,也拥有普通人的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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