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初代]19世纪羔羊_第7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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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想知道,那也是你即将经历的。”令她狂躁地情绪失控的那个声音依然平淡无奇,冷不丁的一句陈述句却让斐洛莎身形一顿——“去他的即将经历!您——噢,等、等等,您刚刚说了什么?”

    “如果你看过彭格列的文献,”不紧不慢地抬手捏住她的下颚,阿诺德迫使她迅速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就会知道彭格列家族初代云守的妻子名叫斐洛莎?维多。

    ——“而你,从头到尾都在和自己生气。”

    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斐洛莎呆愣地睁大双眼与阿诺德对视。她丝毫不怀疑自己此刻的表情就像当初听到他说“跟我在一起”后露出的神情一样呆滞而蠢笨,可如今这个男人用以嘲笑她的话显然比当年更上一次楼,她甚至没有办法镇定下来调整自己脸上愚蠢的神色,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说过,我没想到你还活着。”瞧见她被吓得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他才率先出声,重新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到了身边,以免她两眼一翻摔下台阶:“所以在你消失了三年又突然出现在那个时代的时候,我的确很吃惊。”

    “您的意思是……我在死了三年以后,又回去了十九世纪?!”总算是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可她身体一僵,很快便发现这个说法并不合理——“这不可能!我都已经回来三年了!三年零两个月!”

    “算得这么清楚吗。”阿诺德嘲笑地一翘嘴角,“如果是三年零两个月,那确实就是在最近了。”

    “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再去一次——别开玩笑了,除非……唔……”

    余下的话统统咽回了肚子里。等到斐洛莎认识到双唇上温热的触感是一个吻时,这个仓促的碰触已经结束,而阿诺德已不轻不重地扶住她的双肩,面色平静地略略低下头来,在她耳边的耳语同样从容不迫:“去澳大利亚,找那个雕金师。”

    本是未从他的动作中回过神来的金发女人闻言一愣,“雕金师……塔尔波?等一下——塔尔波也变成灵体了?”

    “他还活着。”波澜不惊地道出事实,他赶在她惊呼“怎么可能”以及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之前微微加重了握住她肩膂的力道,偏首不疾不徐地低语:“我不记得一个多世纪以前的那个我有多少耐性。

    “所以,回去太晚的话,后果自负。”

    *

    斐洛莎头晕脑胀地回到旅馆并发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旅馆楼下的街道时,已到了正午。她在马路边停下脚步,不出所料地瞅见那辆小轿车后座的车窗被摇下——坐在车内的黑发男人面庞瘦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透明镜片下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她伫立在马路对面的身影,紧抿着唇线看不出多少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斐洛莎险些要以为自己正身处十九世纪,而这个男人便是向来对她不待见的卡夫瑞先生。

    但事实上在与她对视数秒后,这个坐在小轿车内的男人缓缓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过去——这个像是对待任性小鬼的熟悉动作令她意识过来,他并不是卡夫瑞,而是她年仅四十岁的养父塞德里克。

    她还是被他找到了,这不是什么让她吃惊的事。因此斐洛莎无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漫不经心地走过马路来到车前,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嗨,又见面了,爸爸。”“要吃日本料理还是西餐?”塞德里克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问道。

    “日本料理吧,我想您是不会破坏我出来旅行的兴致的。”她眨了眨眼,狡黠地一笑,“我早就想尝尝纯正的日本料理了。”

    他并没有反对,随□代了司机一间餐馆的名字。

    “您对这里很熟?”引擎发动时斐洛莎扭头看了眼窗外,对他提到的餐馆名有些迷惑——虽然能够理解塞德里克来过日本,但她不敢相信他会对并盛町这种小城市有多熟悉。不过塞德里克给她的回答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他颔首,这么告诉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是云雀恭弥的管家,也是他父亲的下属。”

    “……你说什么?”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到车顶,斐洛莎也不知这是一天内受到的第几次惊吓,她扶住自己的前额,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随时可能因神经过度紧张而晕倒,“您说您给雀儿——我是说云雀恭弥,您给他做过管家?您还是他父亲的下属?”

    “从一百多年前我的曾曾祖父开始,我们家的每一代后人都效忠于云雀家。”淡瞥她一眼,塞德里克又扫了眼试图通过后视镜打量他们的司机——对方接触到他的视线后立马尴尬地收回了注意力,专心致志地开车。

    “我说过我熟识你的母亲,斐洛莎。也正像你猜测的那样,我的确爱过她。就是因为这个,在我成年以后,收养了当时已经失去母亲在孤儿院里待了两年的你——当然,不只是你,你知道我收养的那些孩子让你成长在一个大家庭里。一开始我不认为你会比你的母亲出色,可我错了,你有天赋,很聪明,在过去八年里被她教养得比身边的同龄人要更特别。而作为你的养父,除了当初向你保证的保障你的安全以外,我并没有试图用我的方法教育过你。即便是这样,你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对你的未来抱有期望的人失望。可当你逐渐摆脱你母亲的影子变得比她更出色时,我发现一个让我震惊的事实。

    “最初我以为那是巧合,不论是你母亲的样貌还是你们的姓氏——但等到你的样子已经和那张旧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以后,我觉得我需要接受这件事了。”

    停顿下来,塞德里克从西装外套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张老旧的相片递给她,注视着她的眼神镇定而郑重,“我的祖先最开始效忠的那位先生是彭格列初代的云守,也是初代门外顾问首领——阿诺德。这张照片里的人则是他的妻子,斐洛莎——斐洛莎?维多,也就是你。”

    那么果然,塞德里克是卡夫瑞先生的后代?斐洛莎这么想着,捋了捋耳边的金发,并没有急着接过照片。她认为自己快要疯了,如果不是先前从阿诺那儿听他亲口说出这回事,她恐怕会觉得她的养父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然后不顾车速,果断地打开车门滚出去逃走。

    此刻她觉得她不需要再以自己的常识来判断这码子事的真实性,她经历过的不可置信的事太多了,对她来说早就不该存在“不可置信”。

    想到这里,她最终摇了摇头,推开塞德里克手中的照片,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好吧爸爸……我想你肯定是猜到了三年前那钞意外’不是我遭遇了抢劫或者暗杀,而是我穿越到了十九世纪——所以你才会告诉我这件事,对吗?那么现在,让我们别再提这个了,我觉得我的大脑快要爆炸,比起我自己的老照片我更需要一壶清酒和一份烤肉——噢不,是十份……”

    语罢,她脱力般软瘫下来,倚着柔软的靠背,沉痛地自言自语起来:“瞧瞧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我在跟我自己吃醋,还因此迁怒了我的后代——上帝啊,云雀恭弥居然是……噢……”

    在这之后,斐洛莎并没有得到她需要的清酒跟烤肉——她很快便在车上睡着,而塞德里克则是叫司机将车开回了她住的旅馆,把她送到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他们就回到了德国,斐洛莎?维多用一个月的时间替自己打点好了“后事”,与她的朋友和塞德里克告别后便乘坐飞机飞往澳大利亚。她知道自己在依照既定的未来前进,或许是这个未来没有让她厌恶或者害怕,她并未感到不满。

    不像三年前在香港机场的意外,这回是她自己选择了这么做。她想。

    在意识到即使过了三年自己也会因为见到阿诺德的后代而嫉妒时,她就知道她没有办法把那二十四年的记忆当成一场梦了。正如她为了活下来而犯下的罪一样,不论她生前多么愉快地活过,在死后她也是要下地狱的——而她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的二十四年也不能和她腿伤的炸伤一样被美容手术淡化得只剩下浅浅的印记,她在那儿为了生存杀过人放过火抢过劫,在那儿遭遇过战争,又在战场上因无力挽救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而体味过绝望。这些经历无法浓缩在二十四年的记忆中,它真实得令她没办法逃避。

    她已经不再适合和平的二十一世纪了。她想她必须回去。

    幸而留在那个时代的不仅仅是她洗不去的罪名,还有其他无可取替的珍贵的事物。

    仔细思考着这些,斐洛莎终于疲惫地阖上了眼。距飞机抵达澳大利亚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决定小憩一会儿。

    然后,去见她的老朋友。

    *

    塔尔波是在同往日一样早起放羊时听到远远传来的叫喊声的。

    他一直独自一人生活在澳大利亚,尽管百余岁的年纪让他早已老得看不出半点儿年轻时的影子,他也依旧身体健康——除却他那双几十年前就再也看不见光的眼睛。

    好像出现幻觉似的听见了一声“塔尔波”的高唤,塔尔波停下缓慢地打开羊圈的动作,扭过头来向着声源望去,而他不争气的眼睛自然不会让他看到任何东西,因此他只能安静地立在原地,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过了好半晌,他没有再听到除了一阵羊驼的脚步声以外的任何声响——他知道附近农场里的大批羊驼总会在清晨于这一带“散步”,它们总像高原上的野马一样狂放,就算只是听它们的蹄声也能够想象它们经过时的浩大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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