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了双手,卡夫瑞咳嗽了两声,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不迫:“但是相关的法律程序先生已经吩咐我去办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都要注意对她的称呼。”
“……骗人!!她看起来明明自己都还不知道这回事!!”
“我想她的确是不知道的。”迎上自己的孩子那仍不敢相信的眼神,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先生大概是决定……先斩后奏。别忘了她并没有身份证明,即使没有她亲自出面,这些程序也是能够办妥的。”
桑恩维持着惊讶的表情与他对视,他想他快要昏厥过去。
并不是因为不能接受他所敬仰的先生和那个不靠谱的女人成为夫妻的事实——其实自那场爆炸以后,他们父子对茜拉的成见就已逐渐消失——只是,他们能够想象,等明天一早不知会是哪个倒霉蛋将第一声“夫人”说出口后,那个女人的反应定会超出他们的想象,指不定一发不可收拾——当然,有阿诺德在场的话,恐怕也不会那么难办。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夜幕降临之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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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前一 两年后。
冬季的大雪为西西里添绣了一层精细的绒白厚度,僻静巷道中厚松的积雪无人清扫,窸窣的脚步声经过后留下了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最后消失在拐角斜斜地倾泄下来的夕阳余曛里。
阿诺德踱行至林区边缘的别墅门前时,仍能远远地听到镇上的孩子傍晚嬉耍的叫喊声。湖蓝色的眼眸灵敏地捕捉到了倚靠在别墅大门前的一个身影,他驻足,一声不响地等待对方注意到自己——那是医师苏蕾,她棕褐色的长发同往日一样利落地绾在脑后,身着暖和的米色棉群,脚边搁着沉重的医药箱。她正低着头熟练地为自己点燃一根烟,面色呈现出一种干燥的淡红,等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时,立即发现了他。
“阿诺德先生。”礼貌地对铂金发男人点了点头,得到对方颔首的回应以后,苏蕾弯下腰试图拎起医药箱,将它背回肩上——可它太沉了,她不得不丢开手中那支烟,把烟头踩灭后重新弯腰用两只手提起了医药箱,朝阿诺德走去。
这个铂金发男人和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他从不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英俊的脸庞好似是经过工匠精雕细琢后的完美成品,可他往往唇线紧抿,仿佛对一切事物都能够表现出波澜不惊;他仍旧习惯穿上高领风衣,只不过不再向从前那样选择沉闷的深色,而是多数时候换上了偏淡却绝不花哨的冷色,就像他此刻那一身浅灰色的厚实风衣——这令他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
待她走近,阿诺德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笃定多过疑问:“她今天又跑出去了?”
“我想是的,尽管我到达这儿之前她已经回来了。”她点点头这么回答着,掂量了会儿措辞,最终还是捋了捋耳际的发丝,抬眼与他对视:“其实您没有必要担心,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她的旧伤不会复发……只是我想要告诉您一个消息。”
稍作一顿,苏蕾对他诚恳地笑了笑,“首先我得恭喜您,因为您要做父亲了。”
与意料中的一样,铂金发男人在听闻这个消息以后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愉快的神情,反倒是条件反射地蹙了蹙眉,在数秒的沉默后,再次启唇:“还没有告诉她吗。”
“没错,我猜您比较想自己来告诉她。”揉了揉被冻得冰凉得鼻头,她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心,“您打算怎么做?如果是放在往常,这件事一定值得开香槟庆祝,可您知道现在家族内部的局势,我想偷偷把茜拉送出国养胎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回去把这件事告诉giotto,你需要做的只有这些。”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面不改色地随□代以后,便和她擦肩而过,向别墅大门走去。苏蕾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医药箱,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燃,也没有再回头:“这是经验之谈,阿诺德先生。不会有女人乐意在怀孕时为自己丈夫的性命担忧,但她们更不可能待在危机四伏的地方,她们需要一个能令她们安心的环境。”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开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又是大门阖上的声响。
苏蕾摇了摇头,昂首望向晚霞褪去后逐渐被黑夜爬满的天际,无声地短叹。
但愿不会有什么意外,她这么想着。
而回到别墅中的阿诺德则是直接来到了二楼的主卧室,这儿的室温同往常一样被壁炉中的火焰烘得适宜地温暖,床边舒适的羊毛地毯上也和平日一样坐着某个金发女人的身影——茜拉正专心致志地埋头捣腾着手里与两根铁针缠作一团的毛线,身上穿着单薄的浴衣,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金发还滴着水,像是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舒展开紧拧的眉心,顺手拿过搭在书桌前椅背上的毛巾,脚步无声地来到她跟前将毛巾抛到了她头顶——视线忽然被挡住的茜拉轻呼了一声,赶紧丢下手中麻烦的针线一把扯下了盖在脑袋上的毛巾,顾不上因这个动作而乱糟糟的头发,抬起头来略显惊讶地对上他的视线:“阿诺德……噢,天哪,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的。”
“没做晚餐吗。”一早便料到了她的反应,阿诺德平静地开了口,在她打算把毛巾搁到一边站起身前再次皱了眉:“先把头发擦干。”“你知道如果你不回来,我晚上都是随便吃些东西的……”顺从地拾起毛巾包住脑袋胡乱地揉了揉,她爬起身匆忙踩上地毯边的鞋,“饿了吗?不然你先去洗个澡,我下楼去做饭。”
刚这么说完,茜拉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卧床的另一边,将搁在床上的什么东西拎了起来,笑吟吟地跑到他身边:“噢等等,先试试这个,我今天做好的。”
阿诺德敛下眼睑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是一条手工织成的白色羊毛围巾,她微微踮起脚替他系上,还不忘理了理他的衣襟,接着才愉快地眯起那双翡翠似的眼眸退后了半步,双手叉腰颇感自豪地看着他:“瞧瞧,果然很适合你!这么冷的天气在外头工作,你要是没有一条暖和的羊毛围巾可是会冻坏的。”
“出门就是为了做这个?”抬手拉了拉裹住了下颚的围巾,他抬眼同她视线相撞,不紧不慢地出声。
“当然。你不能总让我待在家里,不然我很快就会人老珠黄,然后被你嫌弃。”坦诚地回答,茜拉耸了耸肩,而后故作严肃地皱紧了眉:“感觉如何?你可不能说不喜欢,这是我亲自剪羊毛做毛线然后织成的。”
“嗯。”平淡地轻应了一声,他见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要下楼,才在她打开房门以前淡道——“你想留下来还是暂时离开。”
身形一顿,金发女人迷惑地扭过头来望向他:“什么?”
“不要装傻,你知道自己怀孕了。”阿诺德动了动几乎要僵硬的唇角,削弱了语调中的刻板及公式化,亦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冷静地注视着她的身影:“要留下来还是暂时离开,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如果我说我听你的呢?”翘起嘴角一笑,茜拉不出所料地得到了他沉默的回应,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走到他跟前缓缓张开双臂拥抱他:“如果情势已经严重到需要把我送走,你根本就不会问我的意见的。不过相对来说,那个时候我也不会离开——你应该知道这一点,阿诺德。我会跟你在一起。”
停顿片刻,她又郑重地点头,狡猾而自信满满地眯眼笑起来,仰起脑袋吻上了他的嘴唇——“并且不会拖后腿。任何一次都是这样,这回当然也不例外。”
顺势搂住她的腰身,阿诺德并没有拒绝这向来的主动,不轻不重地按住她被毛巾裹住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又拿捏好了分寸,在她得寸进尺地将不安分的手探进风衣外套里乱来前与她稍稍拉开了距离,面无表情地拉下她脑袋上的毛巾塞进她手里:“擦干。不要每次都让我提醒,你早就不是小鬼了。”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还把自己当成小鬼,我可不会考虑在床上要玩的新花样……好了好了,别那样看着我。”佯装委屈地瞅着他,茜拉抓起毛巾不慌不忙地擦拭着仍在滴水的头发,“那么我就留下咯?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减少出门的次数,再向你保证我跟我肚子里的小家伙都会健健康康——所以你也别提要送我走的事呀,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说到这里,她不等阿诺德给出回应,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若有所思地点起了头:“再说让丈夫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妻子真是太糟糕了,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种女人……啊,对了——你这两晚都没回来,待会儿洗完澡要做吗,嗯?”
“……”对方凝视她的眼神顿时转变成了鄙夷,半晌过后才一针见血道:“你怀孕了。”
“噢——没错,我差点儿忘了……真是的,我明明还做好了准备……”她闻言沮丧地拍了拍额头,紧接着又像是重拾了希望,眼底饱含期待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兴致勃勃地建议:“那不然就我帮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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