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饭。”他在缄默半秒后,好像没听到她的建议一样果断地转身,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怔了怔,茜拉恍然大悟地捂住脸——“诶?是说要试试在厨房吗?”
“……够了。你想被逮捕吗。”
“逮捕?也就是说你想用手铐吗?也好,我们很久没试过道具了……啊好了我开个玩笑,亲爱的别真掏出来!会出人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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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前二 初春在二月中旬扑向大地,新绿抹去了冬末残留的最后几片灰白斑驳。晨时林中鸟的清脆啼叫此起彼伏,枝头不舍地悬坠的露珠迟迟未落。
换好衣服出门以前,阿诺德偏首看了眼床上的金发女人——茜拉仍侧卧在温暖的被褥下熟睡,气色红润,呼吸匀称,看上去像是做了一个好梦。怀孕三个月有余,她健康的身体让她没有过多的妊娠反应,除了比以往要嗜睡一些以外,一切都与平时无差。
将她搁在椅背上的衣服放到床边,又淡瞥了一眼她看似是惬意地伸到枕头下的右手,他便步履无声地离开卧室,出了门。
他知道她枕头下的手里握着手枪。
昨晚他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她自然早就睡了。最近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只要他晚归,她即便是躺在床上也会随时提防着突袭,一整晚都不会松开手枪。这也是所谓的糟糕局面愈演愈烈的后果——如今彭格列家族已彻底分裂成了站在暗杀部队首领sivnora一边的强硬武斗派及支持现任家族首领giotto的和解派,造成这种局面的导火索则是切尔涅家族余党。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半年以前切尔涅余党挑起的火拼事件。当时他们占领了卡塔尼亚的一个不小的村庄,用全部无辜村民的性命来威胁彭格列交出彭格列指环——他们大概还认为只要得到这七枚由最出色的雕金师用世界基石打造的指环,即使失去了首领也能够东山再起。而giotto考虑到西西里不再需要战火的硝烟,只能派遣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精英队伍卸下武装前去和解,没想到却险些导致这支队伍和整个村庄的全灭——如果不是这二十个人都违抗指令偷偷带上了武备。
尽管如此,这支精英队伍也损失惨重,而那个村庄内活下的村民亦所剩无几。
家族内部不满于giotto统治的势力借此大做文章,并且很快就有传言称那时暗中传令让队伍预备武斗的是彭格列暗杀部队巴利安首领sivnora——也就是说,giotto最初的指令差点导致更多的牺牲,可sivnora避免了这些牺牲。在这次火拼事件结束后的高层会议上,彭格列雾守戴蒙?斯佩多毫不避讳地直接指出了这一点,当场不留情面地指责了身为首领却作出错误决定的giotto,甚至还不惜重提五年前与切尔涅家族大规模战斗中西蒙家族的全军覆没,声讨起了giotto一贯倾向于和解派的作风。
当着高层干部的面被自己的守护者指责,giotto整个过程中都仅仅是只字不语地凝视着戴蒙,直到会议结束前才缓缓开口,平静地制止了他的高谈阔论,而且并未对他的言辞有任何厉声责备或是反驳。这种态度得来的是当时在场的sivnora一声轻嗤过后突然的大笑。在此以后,意图推翻giotto并把其表弟sivnora拱上首领之位的声音越来越大,加上就连giotto的雾守都站在这股逆流的前锋,反对这个当初组建自卫队的男人的力量更加猖狂。
眼看着家族内部又要重蹈五年前怀尔德事件的覆辙,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而成立的门外顾问部门当然适时地开始插手干预此事。
不过门外顾问部门毕竟只是刚刚成立了五年的部门,就算家族的经济支持大部分来源于门外顾问,家族内部对于这个平时像是除此以外与家族毫无关系的第三方部门的插手还是有所质疑。好在门外顾问首领阿诺德兼任彭格列家族云守的身份令他们暂时稳住了局面,对于赶现任首领下台的势力半点都未松过口,让武斗派与和解派的争执僵持不下,箭在弦上却也一时未发。
只是这也同样令武斗派将矛头指向了他,似乎在他们看来,比起giotto那个仁厚的现任首领,阿诺德才是最难击垮的敌对势力中心。
早已对戴蒙?斯佩多有所戒备的阿诺德事实上早在多年以前就料到了这一天。他并未与sivnora有多少接触,但不难判断这个男人从多种方面来说的确比giotto更适合担任黑手党家族的首领。站在阿诺德的立场来看,其实谁成为首领都不会影响门外顾问部门的地位,有资格做首领的人自然不会想尽办法针对这个绝对有必要存在的部门,因此在这件事上他如果选择坐山观虎斗,等到一切基本成定局时再选择站去已然要变成赢家的一方才是风险最小的决定——可同时这也违背了门外顾问部门的信条。
在与giotto单独交谈过后,阿诺德不出所料地没有从他口中得出明确的态度。
那个金发男人只是在他离开前松开了交叠的双手,坐在办公桌后疲惫地朝他勾了勾嘴角露出苦笑,这么告诉他道:“阿诺德。事实上那一天我叫人传达给队伍的指令是……派遣两个人卸下武装前往村庄与敌方谈判,而且已经让另一支队伍埋伏在附近,在出现意外的时候保护村民。只不过在他们出动以前,去往村庄的队伍就已经和切尔涅余党开火了。
——“当时去传达这项指令的,是戴蒙。”
语罢,他垂下脑袋,额前松软的金色发丝因这个动作而挡住了他的眼睛:
“下达sivnora暗令的,也是他。”
他顿了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终于敛下了那强撑的笑意,沙哑的嗓音低沉下来:“我在想……阿诺德,或许戴蒙他已经彻底变了。早在六年前……艾琳娜殉职的时候,他就变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彼时伫立在门边的铂金发男人是这样回应他的,微微侧过脸,幽邃的湖蓝色眼眸冷静而果决地注视着他的身影,语调沉稳却刺耳——“对demon抱有期待的你,才早该接受事实了。”
接着,他拧开门踱出了办公室,又将身后的门阖上,把这个金发男人独自留在清冷的房间里,径自离开。
直至今日回想起这一幕,阿诺德都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他明白giotto的矛盾,但即使giotto这个当事人没有给出明确的表态,阿诺德也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他的目的不是守护这个首领,仅是为了让他这份与自己相统一的意志存留下来。
最初没有否认自己彭格列云守的身份,是因为阿诺德清楚对于西西里的未来,他与giotto他们的意志是相同的。而此刻面对这可能即将随着首领的下台而分崩离析最终消逝的意志,不管是从自尊还是从原则上来说,阿诺德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就算最后giotto极有可能不得不放弃,阿诺德也不会退让。
潮湿沉闷的春季被地中海刮来的夏风冲淡,海风中逐渐渗透出夏季的燥热。
强硬武斗派的终于再也按耐不住,口头上的争锋上升到见血冲突的层面时已到了五月末。正式敲响武装夺权内战的是五月末一场家族内部聚会上的流血事件——一名武斗派的激进分子跟一个和解派的家族成员发生了争执,双方同时掏出了手枪对对方开枪,当场毙命。
那时场面乱作一团,两派人马都像吞了火药一般开始混战。不在场的阿诺德在事后听说,事情直到家族首领giotto出手阻止才得以平定,可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开端,这个男人无法阻止战争的到来。
而门外顾问部门则是在这场流血事件中失去了他们的第二把手——跟随了他们的首领阿诺德十六年的助理卡夫瑞于当晚不幸阵亡。
收到卡夫瑞的死讯时,茜拉正坐在家中壁炉边的摇椅上替他和桑恩父子两准备礼物,因为即将来临的六月有他们的生日。受令前来告知她这个消息的艾科?瑞德只见这个金发女人眼里前一刻还存留的鬼精笑意荡然无存,倏地站起身顾不上换衣服便跑出了别墅,膝上的一盒玻璃珠倒翻了一地。
因而这天静默地站立在门外顾问基地门口的阿诺德看到的就是茜拉身着一身家居米色连衣裙疾步跑来的身影,她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来不及绾起,由于一路的飞奔而凌乱地披散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与他对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那一刻,阿诺德看到她那双碧眸被泪水氤氲,可很快这层雾气便消失,她重新提步与他擦肩而过,走到蜷缩在门边因隐忍着抽泣而双肩颤抖的褐发男孩儿面前,蹲下身抱住了他。
她轻轻拍着男孩儿的背脊,从头至尾没有落下一滴泪水,也未出言安慰。
这个拥抱却好像给了桑恩莫大的勇气,他紧紧回抱住面前的这个长辈,终于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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