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泠然清楚,自己的师傅,又怎么会弱呢?恐怕所有的江南女子加在一起,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她外表纤弱,内里则高傲异常,与她的高傲成正比的,是她的……彪悍。滚滚红尘,芸芸众生,能入她眼的,太少太少。泠然知道,自己,是她为数不多的牵挂。
而现在,师傅和寂大哥同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出事了,毕竟他们知道,自己是不希望被不相干的人知道所在地的。而百里寂这个冰山男,除了攸关她的大事外,是轻易不会有动作的,即使,她带给了他们一段那样的时光。
果然,师傅摸摸她的头,轻轻说道:“他们有动作了,不过目标不明确。”百里寂也看了过来。
开始了?也是,都五年了,再找不到她,她也该没有耐心了,甚至于该瞧不起自己了,曾被它弄得如此狼狈!
泠然笑了,阳光正好,照进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生生反射出一道亮芒,刺破某些还没有摆到明面上的东西。只听女子慵懒又略显凌厉的语声传来:“只希望他们不要打扰我,我们自然相安无事,否则……这日子还真有些无聊啊!”
慕容凝和百里寂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笑了,是了,她怎么会有事呢?如果她不愿,谁又能伤害她?他们是关心则乱啊!
当然,冰山男之所以为冰山男,在于他即使笑了,也还是一张冰山脸,只不过眼里微带笑意,还是不注意看完全看不出的那种。
慕容凝轻轻笑着,说道:“这样也好,我们正好不适合在这儿待太久。而且,小天他们也该到了。”
泠然闻言眼睛一亮:“莫元天他们?都来啦?”
“是是是,都来啦。你有得玩啦!真是不孝,我就要走了你居然这么高兴!”慕容凝说着就伸手在泠然脸上掐了几把。
泠然同学向来能伸能屈,这不,师傅永远是最大的,于是,泠然开始谄媚了:“哎哟师傅,我哪能不伤心呀,可是这不是不安全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去到安全的地方,我当然不能伤心呀!”冰山寂冷冷哼了一声,泠然无视之。
“好了丫头,我们真的要走了,万事小心。”
“放心吧,师傅,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唉……真想好好看看你。”
“您不是正在看吗?”女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慕容凝静静地看着那太过明亮的目光,最后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与百里寂一同离开。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能偶尔软弱一些,或者,如你同学一般,过着那些平平常常的生活。
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泠然嘴角的弧度浅了一些。
你们的担心我懂,可是我不能。我向往那早早的就被人从被子里扯起上班上学与同事同学斗斗小心眼和大妈大爷为两毛钱吵得脸红脖子粗路上堵车堵得把相关人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还不够的平淡普通即使偶尔不安稳挺挺也就过了的生活,但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失去了平凡的资格。这三年身为普通学生的时光,已是极限了,谢谢你们。
“人都走了,你还想继续看戏吗?”轻松欢快的语气,仿佛在对好友说着某件烦心已久终于解决了的事般。缓缓转身,泠然又是那副慵懒无谓的样子。
大树背后,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面容在阳光照射下看不真切,只隐约现出一个俊秀的轮廓。
曲纪风。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彷如实质,直欲将人拖入无边的黑暗。
重逢以来,面前的女子一直都是这副散漫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影响到她。她的眼中仿佛藏了太多东西,太深太深,看不清。她总是在笑,他却没有感觉到她有多快乐。这是她吗?是的,她的模样并没有多大变化,可是,她身上那种时刻让人觉得温暖的感觉呢?那双纯粹得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睛呢?那个喜怒皆形于色的女生呢?
记忆里那个目光永远随着他转的女生,还是被他永远的推开了吗?
“你给我滚!”
“你也配让人喜欢?被你喜欢,真是我最大的耻辱!”
“即使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喜欢你!”
“我未来的妻子,只能是与我门当户对的千金。至于你,我不想再看到。”
“我的暧昧,你已经玩不起了。”
那时的他,为了另一个女生对她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在将她伸出的手一次次推开后,再给她致命一击,终于将她推离他的生命。
在她离开后,某个酒后迷情的夜晚,暧昧朦胧的灯火中,他才知道那所谓的她将那个女人推到车前只不过是那个恶毒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他却深陷其中看不清楚。明白真相之后,他开始想念她,想念她温暖的笑,想念她细致入微的关怀,想念她故作坚强的倔强……他原以为那只是出于愧疚,所以他疯狂地找她,却在屡寻她不见的焦急、有她线索的欣喜并不顾一切的前往中意识到,原来她早已在那些点点滴滴中渗入他的世界而他却不自知,当他意识到时,她已离开。
那出话剧他看明白了,左右不过两个字:错过。
戏里戏外,他们都太自以为是。戏中的男子自以为是为了女子好,以为离开她便是保护她便是成全她,却错过了女子最后怀念的目光;他自以为他爱着另一个她,自以为自己看清了真相,却原来是一点点的将自己推离幸福的圈子。
他笑了,笑得那么用力,对面的女子只是那么平静的着看他,等着他笑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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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绑架(修)
曲纪风终于笑够了。
他看着泠然,很平静地问:“有没有兴趣听听那之后的事?”
“我从来不关心陌生人的私事。”
曲纪风深深地看着她,然后说道:“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泠然看着他,眼中似笑非笑,“如你所愿,的确是因为你。”
男子眼睛一亮,嘴角眉梢弯出欣慰的弧度,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满就被冻住,女子含笑继续:“不好意思,现在的泠然才是我,真实的我。”
男子沉默半晌,缓缓问道“什么意思?”
“听过‘自我催眠’吗?用足够的诚心为自己编织一个不同的自己,或者带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记忆去过另一种生活,或者强制性忘掉或爱上某个人,或者一直沉睡……为自己设一个暗示或一个时限,然后等着在某时某刻醒来。我不过是让自己做了一场梦罢了。梦醒时催眠也就解了。”
男子再次沉默了。一梦几年?究竟是怎样的生活,才让她做这样一个梦?
女子的笑容深了些,却始终停在眼角眉梢未达眼底。同情?她不需要。那种东西太飘渺,而她从不相信虚无飘渺的东西,只有自己双手能把握的东西,对她来说才是真实的。所以……
“曲纪风同学,你与其在这里同情我,不如去安慰安慰那些爱而不得的可怜女子,我想她们会很高兴看到你听到你的安慰的。至于我,就不要再见了。”
“泠然……”
“不必觉得愧疚,女人天生就是一个优秀的戏子,无论怎样的女人,一旦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出现了,她都会自然的成为最佳女演员。
至于我的爱情,不需要演技,也容不下怀疑。”
慵懒中夹杂着一丝清冷的声音随着主人的渐行渐远而渐渐模糊,却一直响在有心人的心里。
我不曾相信你,所以你给我不可转圜的拒绝。
我不在你的世界里,所以你不在意。
男子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一直保持着望向女子的姿势。
他曾常常感受到一道温暖的目光,四处寻找时,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曾时不时收到来自她的短信,总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他因为觉得无趣而常常不回信。
“我喜欢你。”
她的短信,他一笑置之。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一切如常。
然后,混乱的街道,拥挤的人群,他爱着的女子一身鲜血的倒在车前,含泪问她:“你就那么恨我,因为纪风?”
他疯了般的跑上前,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子,赤红着眼对她吼。
那时的他,心如刀绞。
那时的她,先是惊疑无措,看着他的眼神却渐渐平静,然后她笑了,笑得无比平静无比温柔,再然后,一个字也没留下地转身离开。
当他千辛万苦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那样慵懒明媚的对他笑了,可那清冷的一眼,却让他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他终于明白,彼时的心痛,不是为了那个女子的浑身浴血,而是出于对她的失望。她平静温柔的笑,是在对那段爱恋的告别,对过去爱着自己的她告别。
早在那一刻,他便在她的感情中出局了。
他们回不去了,谁都变了,在她离去之后的那一切……这样也好吧,对她而言。
阳光那么暖,他却冷得苍白了脸。曲纪风走了。
白小苏看看泠然,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叶羽薇看看她,漠然地说道:“他得到了答案,在这里也是无望,自然是该走了。”白小苏木然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对泠然说道:“他是该走,但是……秦蝶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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