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桥西路咖啡座里,飘着最近新人王李玖哲的歌,名字好像叫《别说》,漆莫默和杨菲面对面坐着有一会儿了,两人看起来还没说过一句话的样子。漆莫默搅着咖啡,直到曲子放完了,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对面同样安静却一直看着窗外的人,考虑了半天想着怎么问,却不知该从哪问起,只好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你和你的那位处得还可以吧?”
杨菲也回过神来,想了想说,“还行吧。反正见面都挺规律的,每周六肯定要见面坐坐,平常就是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
“哦,见过父母了?”
“嗯。”
“和人家家人处得还挺融洽?”
“哦,还可以吧。他家人不错。”
“噢,那说明进展还算不慢。你原先心不挺高的嘛?怎么?就决定到他这儿了?不往别处去了?”
杨菲低着头笑了笑,“咳,左右不过那么回事儿,任何事物都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才漂亮。”说完也拿起勺搅着咖啡。两人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又过了好一阵儿,杨菲抬起头问,“你怎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啊?是不是我找上别人了,你才发现我是你的最爱啊?”
漆莫默抬头看着杨菲挑起眉笑,又把头低下,自己也咧了咧嘴角说,“你这都说的哪儿跟哪儿啊?我不都跟你说了嘛,从大学时候开始,我的脑细胞就只为一个女人活跃。”
杨菲一听这话,捂着嘴笑,觉着自己嘴里不断地有分泌物在期间迂回,让漆莫默这话给酸的。正想着要说点什么损损他呢,就看见漆莫默的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的,突然就体会到,今天这个老朋友的状态有些太不对了。她往椅背上一靠,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漆莫默一个人在那想事儿。
如此的沉默持续了有一会儿,漆莫默说,“杨菲,你上回说,那什么,就我的一朋友得癌症的事儿……”
“哦”,还没等漆说完,杨菲坐正了身子,“对了,你不说我倒忘了,让乔远带人来,他也没带,那人自己也没来,你得说说啊!你们不会是没告诉人家吧?这可不能拿人家的生命开玩笑啊。”
“那,那你先说,她那病还有救吗?”
“什么有救没救的,人都没带去检查呢,医院可不敢就这么下结论。你们得带着人去。这是说起来了,你们可别给人耽误了。咱们都不能替他做主,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我,杨菲,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虽说早点治疗有希望,可是,你知道这有多残忍吗?她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受得了啊?这个事情我都接受不了,更别提她……”
还没等他说完,杨菲就提高了嗓门儿问:“什么?是个女的?苏梅生是个女人?那她和乔远什么关系啊倒底?为什么他那么紧张这个女人啊?”
漆莫默突然生出了烦燥,手里一直把玩的勺子也让他给掇到桌上,他也提高了声音说,“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她跟你那乔远有什么关系啊?你也真能想,他有什么资格紧张梅生啊?他第一个知道的为什么连点儿反应都没有啊?这么长时间连个面儿都没露过,他还算是个爷们儿吗?”
看着对面杨菲一张吃惊的脸,漆莫默依然烦燥不屑地对着杨菲摆了摆手,似乎看见杨菲就像看见乔远,像看见梅生哭红了的眼。他很快地站起身说,“行行行行,我也不跟你说了,总之,你跟乔远好不好,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跟苏梅生一点儿关系没有。”
漆莫默扭头走掉了,不过他没忘礼节性地到前台结账,付钱的时候他感觉背后生起一阵风,杨菲飞快地从他身后先走了出去。不用看也知道,杨菲的脸上没有笑容。
第二天,漆莫默给梅生安排了工作,自己说是要出去外联,梅生问用不用跟着一起去,漆说不用,让她在公司盯着。他自已跑到设计大院去找乔远,早就听说是诊断书在乔远那儿,他想要回来。
车刚一开进设计大院儿,漆莫默就看见一特眼熟的人,一个胖女人拿着一暖壶去打水的样子,天儿凉了,那女人穿得就跟俩南极企鹅愣挤在一件裘皮大衣里一样。漆莫默特想拿人开涮,他就突然加速了一下冲到那女人面前然后一个急刹车,郭珊一着吓,手里的暖壶就“砰”的一声落地摔了个唏吧烂,可漆莫默还没完,按下挡风玻璃冲着就是一句,“你长没长眼睛啊?”郭珊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是却没敢吱声,因为这男的她见过几次,知道和杨总工关系特拧。漆莫默又白了她一眼,冲她说,“往边儿往边儿。”郭珊让开了,漆莫默开车找车位停车去了。
下了车,一扭头见乔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郭珊跟前儿说话,然后看他绕过她把地上的碎暖壶片子用脚划拉到一边儿去。转身的当儿,漆莫默也走了过去。
“哟,刘总,没发现你还有怜香惜玉的特质,这崇高品质我可没在苏梅生那儿见你表现过,”说完又拿眼别了一眼郭珊,郭珊也不自在,一个人走了。
乔远目送着郭珊进了办公大楼,才正视着漆莫默说,“你给苏梅生换手机号了?”
“嘿嘿,有点儿意思啊。看来你还是挺想我们家梅生的啊。什么时候给她打电话啦?”
“我怎么觉着你今天特小人啊?”乔远斜视着漆莫默。
“对,今天天气不错,特别想当回小人,尤其是进了这大院以后。梅生是换号了,我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你再有用得着她苏梅生的地方,打电话就不灵了。除非我们家梅生什么时候想招唤你再说。”
乔远看着漆莫默更加挑衅的眼神,嘴角向上弯了弯,看了看别处又回过眼睛来,“你们家梅生?”
漆莫默确认似的点点头,脸上突然生出令人欲掌掴之而后快的贱笑。
“你今天怎么像是来砸场子的啊?”乔远把手抄裤兜里歪着头看他。
漆莫默听完这话,看了看设计大院的四周,然后又看向乔远说,“这个地方,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再因为其他事情来了”,说着一伸手,“拿来。”
“什么?”乔远问。
“梅生的诊断书。”
漆莫默的话刚一落音儿,两人的表情都正经了起来。就那么对视着站了会儿,乔远转身往大楼走,嘴里说了句,“上来拿吧。”
漆莫默跟着上去,到了办公室,乔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又看了一眼,肩膀跟着垮了下来,随后递给漆莫默说,“拿走吧。”漆莫默上前接过来,仔细地看着,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地掉下来,打在纸上。他又抬起头看了眼,只见乔远也是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
“梅生得了这病,你比我知道的早,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那你的意思是说,梅生现在就知道了么?”乔远反问。
门外,郭珊是想来向乔远说声谢谢,见门押着一条缝,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到了“梅生得了病”这几个字。她就没再进去,躲在门外听着。
楼下,一辆面的开进了设计大院儿,从车里奔下了梅生,她手里提着装有工程进度资料的手提电脑,早上漆莫默刚一离开公司,梅生就进去他办公室收拾,发现笔记本在沙发上搁着,里面关于合作项目的所有资料都在。梅生还笑着摇头,嫌漆莫默的大意,而后赶快套上外套拿着电脑和其他一些纸质资料急忙忙地赶来。她快步奔上楼梯的时候才又把脚步放慢,她突然想起来,漆莫默谈工作来找的正是乔远,于是她要求自己在上楼的时间段内立即做好调整,她要用不卑不亢的态度见乔远,在胜利完成任务后,带着漆莫默的雪中送炭的赞许离开。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就又快了一些,到了楼梯口她调整好呼吸往里走,却看见她要进去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她还幻想着,会不会是窃听商业机密的人,她放轻了脚步,就等着抓着现形以后立功了。走过去突然站到郭珊面前,才发现怎么是和自己吵架的女人,她用眼神表示说,怎么是你?却看见对面的那个女人用一种怜悯和不屑的眼神看她,梅生有点毛,准备开始舌战了。却听见门里不清不楚地传出来一句,“梅生那是中期癌,你就能一直掖着不说?”继而乔远又是一句咆哮,“你让我怎么说,让我怎么开口?”
门里,门外,两男,两女,都是一个表情,震惊。一阵风,门开了,乔远和漆莫默同时看见了门外的苏梅生和郭珊。漆莫默有种遭报应的感觉,和郭珊一起低着头。梅生的瞳孔早就放大了,没什么生气,她特别想有人给她拿个沙发,要特大的那种,坐下如果不能缓过来的话她就可以躺着。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站在门档间,门里和门外的风一起吹到她的身上,她觉得自己像大冬天的空调,她自己一个人把冷气全吸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把身体里的热量一点一点全释放出去。乔远几步过来把梅生搂怀里,眼泪热乎乎地掉在梅生的头顶上,渗过头发湿了头皮,又是一滴凉意。梅生觉得,前边儿是不冷了,可后背更凉了,像让谁从后面捅了一刀,血都放空了的感觉,她的牙,开始抖起来,继而全身都开始抖起来。梅生把头埋在乔远的怀里,闷着声说,“我是来送资料的,真的。”
乔远的眼泪又掉下来,更多。他拦着梅生的腰,感觉梅生的腿压根儿就没使上劲儿,他不敢松手,不知道说什么能改变气氛,他向来就没有苏梅生那一套手段。憋了半天,他只好说,“梅生,我们结婚吧。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420/53160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