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让不让我陪你去啊?”
梅生一抱脑袋扭过身儿来,皱眉头,“不知道摸人家头顶不礼貌啊?”
“怎么就不礼貌啊?”凑近了对梅生悄悄说,“这不是看着你亲嘛!”说完往后一闪身,梅生的拳头已经上来了,郑卓机警地躲过去,坏笑着闪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摇控换了个频道,然后又带着胜利的笑容看向梅生。
梅生讨厌地看着他,然后也悻悻然地走到沙发边和他并排坐下,从果盘里拿起几颗西瓜籽边嗑边说,“我妈说,明天她有事,不和我去医院了。”梅生把“有事”两个字加重了语气说。
“什么意思。”郑卓收住笑,扭脸问她,脸上那表情相当正经。
梅生看了他一会儿,拳头悄悄攥紧了,真想往他脸上招呼,“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听见梅生这么说,郑卓装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梅生瞪了他一眼,摆正头看电视不理他,嘴角却也跟着上扬,郑卓笑了一会儿才问,“那明天,我几点来接你啊?”
“早点吧,你提前半个小时给我响个电话就行。我到时候准备好了在楼下等你。”梅生专注地看着电视说,心里却在想,是得看看才放心,照那天那么个疼法儿再来一回,她可真受不住。
冬天天亮得晚,郑卓摸黑到了梅生家楼后面,停好车掏出手机给梅生响了两声电话,然后抬头看着梅生卧室的窗户,等了两三分钟,灯才慢慢悠悠地亮了,郑卓笑,他能想到梅生懒懒起床的样子,大概梅生开的是床头灯,他还能隐约看见窗帘布上投射出来的梅生的身影,他就那么专注地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起了那天那个大大的懒腰。
果然,等了快半个小时,梅生卧室的灯又熄灭了,他知道梅生这就是要出门了,车就一直没有熄火,把车头摆正朝楼前开过去,到了单元门口,梅生已经等在那了,左右张望着。闪了几下车灯,梅生收紧衣襟跑过来,郑卓从副驾驶座探过去打开车门,梅生坐进来的时候也带进来一股冷风。可能是早晨刚起来,梅生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呀,还是车里暖和呀。”说着搓了搓手呵着气。郑卓看她的样子,笑着把暖风又开大了些。梅生坐好关上车门,车里的灯光又暗下来,郑卓的眼里,似乎还闪烁着梅生黑亮的头发所折射出来的茶色光华。梅生的发质偏干,早晨没洗头发的样子,大概是用手顺了顺头发就出来了。郑卓忍住想摸梅生头发的冲动,也放轻了声音说,“你要不再睡会儿吧?开去医院还得半个多小时呢。”
“嗯。”梅生确实是还没睡醒,裹了裹大衣,脖子缩在围脖里,两只手交叉着伸进袖筒,做好一切准备,梅生斜靠在车座上,郑卓帮她把靠背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这才发动车子。车子开出小区没走多远,郑卓看见一边的梅生再度沉睡过去。想起上次在机场等飞机,郑卓笑了,原来梅生还会这种技能啊?换个地方睡回笼觉。
到了医院停好车,梅生皱了皱眉,还不打算醒来,郑卓怕她热出汗来,也没叫醒她,关了暖风,等车里温度降了一些才轻轻拍拍梅生的脸,“梅生,醒醒,到了咱们。”梅生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睁开惺忪的睡眼,掏出手揉了揉眼睛,从挡风玻璃向外看去,医院楼顶上大大的红十字映入眼底。一抬表才七点一刻,梅生心里叹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进了医院,挂号处已经有三四排长长的队伍等在那里,郑卓和梅生打算先去挂号。
“梅生,”正往挂号窗口走,听见有人喊自己,闻声望去,杨菲迎面跑过来,“我刚换好衣服就往下走,就知道你今天要来。”
“菲,我瞌睡的啊。”梅生面无表情地撒着娇说。
杨菲笑笑,看见郑卓,打着招呼“你跟她来的啊。”郑卓点头,杨菲又转向梅生,“行,一会儿给你做检查的时候你还能接着睡啊。别挂号了,我都跟你的主治医说好了,咱直接过去。”
“哦”,梅生答应了一声,在前面先走着,杨菲过时才看着郑卓问:“你没跟她说你的猜测?”
郑卓摇摇头,“你也说了,那只是我的猜测。”杨菲笑了笑,两人没再说话,跟在梅生后面一路走。在之前梅生跳车被救到中日友好医院时,杨菲见过郑卓和那的一位医生聊天,很熟的样子,正巧那位医生也是杨菲在一次学术会上认识的朋友,打听才知道,郑卓自学拿到了肿瘤护理方面的资格证,相当于一个肿瘤病专家,听说是他家里什么人也是得了这方面的病,他为了给家人治病和方便护理,就自学成才了。俗话说,久病成医,郑卓大概就是如此吧。
给梅生做了几项常规的病理检测之后,已经将近中午了,杨菲悄悄对郑卓说,她会先和医生沟通,如果有什么问题,再联系他,郑卓点点头带着梅生先离开了。坐上车,梅生不高兴地说,“你们俩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呢?像特务接头似的?”
郑卓笑了笑说,“这就吃醋啦?”
“吃毛的醋,说,你们俩是不是知道我什么时候死,然后不告诉我啊?我可是当事人,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梅生侧过身来看着郑卓,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呸呸呸,”郑卓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什么死不死的,快过年了,少说些个不吉利的,明天来医院的时候让你亲自问医生,这总行了吧?”
梅生厥着嘴坐正了,跟着郑卓到了吃饭的地方,下车抬头一看,“芸苋快餐”,梅生看了一眼郑卓,又看看招牌,怎么这么眼熟?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和那个叫林什么的那个男的见面的地方?
郑卓笑看梅生一脸大彻大悟的表情,抬步进了餐厅。梅生跟在他屁股后面进去,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里面服务员一水儿地冲着梅生前面的郑卓喊着,“老板!”“老板好!”他也笑着回应。跟到前台的地方,梅生盯着郑卓从前台的背景墙打开一道门闪身进去,梅生终于在大脑中情景再现地想起来,原来当天那个熟悉的人影就是他?梅生气呼呼地推门跟进去,站到郑卓的办公桌前面,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我说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个姓林的面儿提婚纱照的事,原来你一早就看见我们俩见面儿了。别告诉我,你这是在阴我。”
郑卓已经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的衣架上,转过身来看她那表情,不以为意地一笑,“阴你?”又走到梅生身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足足有十几秒钟才开口,“你是国色天香啊?还是豪门之后啊?”说完白了梅生一眼,松着衬衫袖口上的扣子就出去了。
梅生想想也是,站在原地苦笑着,自己又不漂亮,自己又没有钱,自己还是个癌症病人,人家能图上自己什么。所以,自己没有被爱的理由。郑卓见她没跟着出来,折回来叫她吃饭,隔着门缝儿见她早没了刚才的气场,细想想,是刚才自己说的话伤到她了?轻轻推门进去,梅生肩膀垮着,腮帮子鼓着。郑卓上前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梅生顺势抬起头来,眼里隐忍的泪水盘旋回荡,就是不肯落下来。郑卓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轻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着梅生,“看看你有多脆弱?”
闻言,梅生的泪蓄势而下,带着哭腔说,“是我太脆弱,还是你们太残忍?”梅生的泪,向来很少。两眼泪流下,直到干在脸上,再没有第二波。余下的泪大概化作怨气,全都倒存回梅生的肚子里,只有眼里突现出来的团团血丝。郑卓没有劝,也没有动作。就等着梅生自己平复情绪,看着梅生好一点了,郑卓才又缓缓开口,“是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梅生的泪又流下来,这又不是她愿意的,她倒不想要这面子,她倒不想受这罪,可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放下防备地依靠,去倾诉。梅生冷,觉得周身围绕着一股冷气,趁着她哭的时候钻到她的身体里来。她没那么容易被打击,想着想着,看郑卓的眼神也开始狠起来。
郑卓不怕她反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颇为沉着。梅生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人生本就很短暂,如果能拿自尊换来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她到是非常乐意。可是她知道,她的自尊在别人眼里本就不值钱,想拿自尊去和别人换相守一生的爱情,去换温馨幸福的家庭,那怎么可能?所以就算当初自己不要脸地要跟着乔远,可是到最后自己的自尊还不是被他扔掉?为什么一敞开心,就有一只长矛无情地刺进来?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反正快死了,她不再争这些了,有什么用?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底里隐约的那个可能,被梅生立时掐死了。
看着梅生的表情变化,难过而绝望,恨却又无能为力,她在强迫自己变得释然,这不是不甘心还能是什么?郑卓在心里叹息着,上前用力地抓着梅生胳膊,“苏梅生,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你能做什么吗?”梅生两眼无神地看着虚无,像个断线木偶被他拉拽着。见梅生不理他,郑卓无奈地把头扭在一边,过了一会儿才又看着梅生的眼睛说,“苏梅生,如果是羊呢,就安心地低头吃地上的草,别眼红人家长脖鹿可以吃树上的树叶。你懂我意思吗?”
他在说什么?在说梅生痴心妄想?这可是真捅着梅生的痛处了,梅生抬起胳膊挣脱开他的束缚,大声吼着,“那你这富二代的长脖鹿和我这没毛的小羊羔儿打什么交道啊?找棵大树吃树叶儿去啊!”
“我就是一块草皮。”郑卓轻描淡写地接着说。梅生没词儿了,这是什么逻辑?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420/5316126.html